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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人定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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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演結束之後是例行的晚宴,葉月梨香作為DOI的主辦人對邀請來的選手一貫優待,每次冰演結束後都會有宴會來感謝大家。雖然沒有比賽晚宴那麽隆重大氣,但大家聚在一起還是很溫馨熱鬧的,至少在這裏,來的選手不用太在意自己的比賽成績,已經退役的選手可以對後輩傳授經驗,也可以和自己的同期選手懷念過去比賽的時光,而現役選手此刻也沒有比賽時期的壓抑緊張,彼此之間的相處也更放松。

宋顏寧在晚宴行將結束的時候悄悄出來透口氣,她看著房間裏的熱鬧,那份暖色和歡聲笑語此刻離她很遙遠,宋顏寧想起這次冰演裏她再次出現的失誤,堵在胸口的這股悶氣怎麽也排解不出來。她擡頭看向夜空,被霓虹燈染成模糊的顏色,城市深重的灰塵讓她看不到星星。

葉月梨香走過來的時候宋顏寧還在那擡頭找星星,聽到葉月梨香的輕笑宋顏寧才察覺到她的到來。她看著葉月梨香有點詫異的笑了笑,不知道這位女主人怎麽也出來了。

顯然是來找她的。

“寧醬還是在為自己的發育關惆悵嗎?”葉月梨香問道,她唇角有淺笑,極溫柔的模樣。

宋顏寧靜了一秒才發出了一個嗯的音。

葉月梨香走過去,靠在宋顏寧身邊歪頭看著她:“我倒是覺得寧醬你的發育關快要結束了呢,這次的表演看起來你在好轉。”

宋顏寧有點意外:“是嗎?”

“嗯,”葉月梨香認真的點頭,她其實已經30歲了,但橢圓的臉和那雙大眼睛很減齡,尤其是這雙眼睛裏總是藏著一份不谙世事的單純,包括她的一些動作也都透著乖巧,你總不會想到這是一個30餘歲的女子,“我感覺得出來你在變好。”

宋顏寧半信半疑的將她望著,反正她自己沒感覺到。

四下無人,光又昏暗,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已經微微鼓起來的胸部還有腰身的曲線,還有她比以前要粗一些要結實一些的腿。

宋顏寧沈默良久,她突然開口:“梨香,當初你的發育關的時候,有沒有討厭那時候的自己?”

“嗯?”葉月梨香有些困惑,她轉頭望著宋顏寧。

宋顏寧大概自己也覺得這話奇怪,她咳了一聲:“算了,沒什麽。”

葉月梨香看她扭過臉去,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發育關的時候,你不能接受自己變化了的身體嗎?”

宋顏寧沒說話,葉月梨香有點詫異的眨眨眼睛,宋顏寧覺得羞赧,她抿唇不作聲。好在葉月梨香最後笑了,善解人意的那種笑。

“有過哦,寧醬。”

“我當時進入發育關的時候剛過完16歲生日,那時候的確有段時間在討厭自己的身體,在我看來,這副身體讓我無法像以前一樣輕松的完成那些動作,我實在難以接受。我甚至想,為什麽女性要有這樣的變化呢,對於我來說我寧肯不要,我不要變成一個成熟的女人模樣,我覺得這是在葬送我的職業生涯。”

看宋顏寧傾聽的眼神,葉月梨香跟她強調:“我當時真的是這樣想的。”

“但是寧醬,後來我的母親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你要相信生命裏的變化也是時光對你的饋贈。不要把發育關看成絕對的壞,你要相信發育關也會帶給你好處的。”

“那時候發育關,我的跳躍極其不穩,因此有兩個賽季不得不降低難度。其實我也不能算順利的度過了發育關,因為後來我的穩定性再也沒有恢覆到以前的水平。但是寧醬你知道嗎,發育關以後我卻想滑探戈,那時候我覺得或許我可以駕馭這個舞種,如果是換做發育前的自己,我不認為自己還有那樣的勇氣。”

“怎麽說呢,我想發育關會讓一個女孩成長許多,當你的身形從女孩變成女人,其實應該說,這個時候的你才是真正的,用區別於男單的身體在展現屬於女性獨有的魅力。當你經歷過一段很長時間的鬥爭重新站回賽場上,你會發現相比那些青澀的小姑娘,你會有更多的選擇,你可以選擇讓自己更從容一些,更優雅一些,你可以嘗試一些從前不敢嘗試的題材,甚至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你可以挑戰新的難度。”

“當然,這一切都是基於發育關安全度過的基礎上的,而度過發育關是一個孤獨又漫長的過程,很少有人能得到上天的垂憐安然無恙,但又有一句話叫人定勝天,對於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的力量是最重要的。當你能夠度過這段最煎熬的時期,我想你會看到另一處風景,更高更美的。”

葉月梨香的聲音溫軟動聽,宋顏寧聽得認真,葉月梨香始終笑容微微,最後她握住宋顏寧的手,輕聲說:“所以一定要加油啊,寧醬。”

冰演依然順利,結束後宋顏寧回到北京,丹尼爾還在。宋顏寧不知道離開這兩三天丹尼爾有沒有同意她的自由滑選曲。如今時日不多,還有三個月她就要開始比賽了,進了七月份她還有期末考試,現在發育關還沒過,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耽擱了。她已經做好了決定,要是丹尼爾依然不松口,她就要想想要不要去找其他編舞。

然而她剛把這個想法告訴李言蹊,很快她就出了意外,當然是純屬巧合的意外,但對正處在發育關的宋顏寧來說的確是雪上加霜。

回北京第二天,宋顏寧原本在打磨自己的短節目,這套節目她自認已經練得差不多,就在她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做連跳時一個落冰不穩,宋顏寧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非同小可,宋顏寧當時是整個落冰腳崴著摔下去的,宋顏寧覺得腳踝疼的時候心裏一沈,一開始她還抱著僥幸心理覺得可能只是摔的暫時的疼,等到想用力的時候發現腳踝是真的不行了。宋顏寧就知道出問題了。

李言蹊一看到宋顏寧沒站起來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他在冰場外面問宋顏寧怎麽樣,宋顏寧看著他,大老遠的李言蹊看到她站起來以後踉踉蹌蹌的樣子就覺得有問題了。連忙跑進去問怎麽回事,宋顏寧說右腳有點疼,說著她右腳用力蹬了下冰,立刻就疼得蹲下了身體。

李言蹊臉色大變,連忙彎腰扶著她,知道她這是受了傷,自然就帶她去了醫院,果然是扭傷了腳,軟組織充血。

宋顏寧不得不暫停訓練,臨到七月份時日無多,她學業上還有一個期末考試,訓練和學業上的雙重壓力讓宋顏寧心裏漸漸著急起來。

丹尼爾是在宋顏寧受傷兩天以後出現的,那天一早宋顏寧就心情不佳,因為早上梳頭的時候,宋顏寧發現自己掉了一把頭發。

宋顏寧大駭,她抓著自己的頭發仔細的瞧,在她心裏,以她現在的年紀不應該掉這麽多的頭發的,年紀輕輕的少女,大概也只有那些擺脫不掉的煩惱才讓她掉落這麽多的頭發,宋顏寧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近況,迫在眉睫的考試,尚無著落的自由滑,新添的傷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的發育關。

宋顏寧坐在自己家裏準備考試,眼前的數字在她眼裏變得扭曲,她捂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而丹尼爾就是這個時候敲的門。

宋顏寧一跳一跳的去開門,她以為是自己的外婆買菜回家了,開門的時候楞了一下,丹尼爾站在門口神情嚴肅。

宋顏寧慢慢收回抓著門把的手,剛要脫口而出的你怎麽來了變成:“請進。”

丹尼爾不是第一次來宋顏寧家,所以他沒有什麽不自在。他進門以後先是打量了一下宋顏寧的腳,因為疼,宋顏寧不想穿鞋,也不想使勁兒,就只穿著襪子蜷著,金雞獨立的姿態有點搞笑。

丹尼爾強忍著說話的沖動,等著宋顏寧坐到沙發上他才開口。

“宋顏寧,前段時間李言蹊跟我說過了,他說你想讓我給你編自由滑,還是那套圖蘭朵。”

“我知道你現在有傷還不能上冰,但是自由滑編排的事情我想現在跟你說清楚。編,可以。但是宋顏寧你要知道一點,當初我不想讓你滑圖蘭朵並不是無理取鬧。你說你想滑讓中國觀眾比較熟悉的旋律,我可以理解,但這個賽季最重要的還是冬奧會,這個我希望你明白。滑圖蘭朵不是不可以,但這部歌劇曾經以及現在選的人很多,你不可避免的會被比較,這樣你的壓力會很大。”

“還有一點,”丹尼爾盯著宋顏寧的眼睛,“雖然你沒說,但我一直在想你選圖蘭朵的目的是不是想在冬奧這個舞臺上展現一個中國風的節目。那宋顏寧你也應該知道的,中國人對於這個講中國故事的圖蘭朵並不認可,如果你的目的包括著一個,那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丹尼爾說完望著宋顏寧詫異的神色:“我明天等你回答,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改變主意,我還有很多自由滑選曲你可以選擇。”

他覺得宋顏寧應該是要好好考慮一下的,不想他的話剛說完,宋顏寧就回答了。

“不用,丹尼爾,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我要滑圖蘭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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