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顏寧確定拿了亞軍，這也是中國女單時隔二十多年再次站上世錦賽的領獎臺。甄真和葉賽也雙雙松了口氣，倆人癱坐在羊毛毯上，甄真看了一眼葉賽，遞給她一瓶水。彼時即將東方破曉，倆人也睡不著了。

“老板，現在你能說說，宋顏寧怎麽樣了吧？”

“什麽怎麽樣？”葉賽懶洋洋的問道。

“現在裁判，究竟對她的定位是咋樣的，還是像你說的那樣，裁判們不認可她嗎？”

“裁判從來沒有不認可她，要是真不認可她，她就不可能拿兩年世青冠軍今年也拿不了世錦賽亞軍了。”

“誒，那你以前說的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認為宋顏寧第一年升成年組就能像俄羅斯女單一樣橫掃所有比賽的冠軍。現在你也看到了，俄羅斯一號丹尼洛娃只要在場，宋顏寧就是比不過她。”

甄真哦了一聲，有點沮喪。

葉賽在她這沮喪的心頭又撒了把鹽：“其實就算是總決賽，要不是因為丹尼洛娃因傷退賽，宋顏寧也拿不了冠軍。”

甄真：“……”

“當然了，宋顏寧能抓住每一次機會也說明她是有本事的。裁判們看到宋顏寧在大賽上有這樣的表現，也會越來越肯定她。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如果說以前青年組宋顏寧奪冠還有對手失誤的運氣因素在，那現在宋顏寧會越來越掌握主動權。她如果保持這樣的競技水平和發揮，就會在裁判心裏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慢慢就會成為裁判心裏冠軍的第一人選。”

“現在宋顏寧能拿到亞軍，擊敗平井千夏還有黛西她們，這已經說明宋顏寧的待遇越來越好。至少在裁判心裏她已經是一名一線選手，甚至是領獎臺的有力競爭者。這麽看，宋顏寧這賽季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那你是覺得宋顏寧這次世錦賽的發揮已經沒有遺憾了？”

葉賽想了想，吶喊道：“有什麽遺憾呢，不管是節目還是名次都挺好的，不擁有什麽遺憾吧。”

“名次就不說了，”葉賽揮了下手，“就說這次的兩套節目，宋顏寧的發揮已經很不錯了。短節目的弗拉明戈，不管是這個舞種還是莎樂美這個形象她都已經詮釋到位了，我覺得短節目這套莎樂美，宋顏寧已經是滑出了自己的感覺了。如果再有女單滑這個題材，應該不會和宋顏寧給人一樣的感覺。”

葉賽想了想：“宋顏寧滑這套莎樂美給我的感覺，讓我能想到褒姒。”

貌美絕倫的少女，即便面容冷漠亦可妖嬈嫵媚。至於再深談是什麽感覺，葉賽很難形容出。宋顏寧這套節目她是很喜歡的，音樂剪輯有層次，題材也比較新穎，當然，重點是宋顏寧的發揮沒讓人失望。

其實宋顏寧最終的表演方式和她之前設想的還是不一樣的。最開始葉賽擔心宋顏寧駕馭不了莎樂美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把這套節目的表演跟以往那些性感類節目等同了，覺得讓宋顏寧對著裁判和觀眾扭腰搖胯做互動那宋顏寧是一定做不到的。宋顏寧賽季初應該也是這樣理解節目的，所以當初第一場分站賽她化了一個濃烈的妝容，結果就是那個妝比她本身的節目更有話題。然而沒想到宋顏寧後來選擇了另一條路，她不是讓自己變得性感撩人，反而是讓自己跟觀眾有了距離感。

她神情高傲冷漠，舞蹈卻柔軟異常。當年剛出道的時候她被人嫌棄面部表情太僵硬，而現在她卻將好利用了自己過去的冷漠，只是這一次她更加熟練精進，雖然不茍言笑，卻眼神流動婉轉，疏離裏又帶著似有若無的柔媚誘惑。這也是一種性感，古典內斂的性感，將所有的露骨誘惑沈澱成含蓄的傳情，讓人淺嘗輒止又念念不忘。宋顏寧用這張尚顯青澀的面孔，滑了一套有情又有欲的節目。有意思的是，這種情和欲只是來自觀眾或者裁判，對於宋顏寧本人，倒未必認為自己有這魅力，這種無知卻更打動人。

“至於自由滑，我很喜歡這次世錦賽的《死神與少女》，只是希望她不要入戲太深。”

如果莎樂美是橫向拓寬了宋顏寧駕馭的類型題材，那自由滑應該是對宋顏寧縱向表演能力的考驗。古典樂是宋顏寧擅長的音樂類型，出道三年宋顏寧其實每賽季都有一套古典樂，青年組時期的兩套短節目音樂很適合小女生的宋顏寧，明快活潑的音樂不用挖掘多深的內容。而《死神與少女》對宋顏寧來說和她以往的古典樂完全不一樣，節奏快，感情更強烈，重要的是，這套舒伯特人生中最後一套弦樂四重奏意義太多，也偏沈重。

這個賽季，葉賽其實覺得宋顏寧的性格是有一點變化的，也許是兩次世青冠軍給了她自信，讓她沒有以前那樣束手束腳。過去宋顏寧擔心成績不好以後沒機會參加比賽，所以節目整體投放的感情比較淡，她更傾向於把精力放在動作完成上，舒緩的仙女風節目正適合那時候的她。等到了這個賽季，順順利利的升組了，後來還比較順利的有了可心的新教練，整體上宋顏寧這賽季還算順遂，如果真的說在節目裏有什麽體現，那就是早期的《死神與少女》這套節目她演繹的有些激越了，一副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架勢，但感情投入的太多，反而忽略了音樂裏的起承轉合，從始至終都亢奮的表演沖淡了節目裏的悲劇意味。不過葉賽可以理解，剛升成年組，宋顏寧勁頭足沖勁猛，又是世青冠軍身份，自然是比較意氣風發的。葉賽起初還在想宋顏寧是不是在經歷青春期，叛逆又中二的姑娘才能滑出日本站聖鬥士一樣戰鬥少女。

這套節目葉賽真的覺得她滑出韻味還是在四大洲，盡管沒有clean，但傷愈歸來的宋顏寧對節目的掌控愈發游刃有餘，整套節目張弛有度，尤其是後半段渴望生命又渺小脆弱的模樣讓她心裏驚訝不少。當然，這套節目她最喜歡的還是今年世錦賽，她想大概是因為三名額的任務在身，宋顏寧這種渴求和無助的反差發揮到了極致，而結尾又將所有轟轟烈烈的過往輕描淡寫的抹去。葉賽在那一瞬間就在想，這個女孩是不是已經心灰意冷，她是不是已經對周圍的一切失望了，才能把過往的努力和付出甘願付之東流。

裁判各方考量給出的分數，背後付教練帶給她的壓力，葉賽同情那時候的宋顏寧，她相信，自由滑宋顏寧過的一定不好受。可她卻打造出這個賽季最打動人心的節目。

甄真想到剛才頒獎儀式上的宋顏寧，她還記得鏡頭照在這個女孩臉上時宋顏寧閃亮的眼睛，她知道那是因為宋顏寧哭了，至少是雙眼含淚。甄真心裏突然不好受。

“為什麽付教練要這麽為難宋顏寧呢，我以為只有殷……”

她突然打住話頭，咳了一聲。

沒什麽不能說的，葉賽聽明白她的意思，說道：“所以我告訴過你了，殷可伊這人雖然不是沒排擠過人，不過她一個人成不了太大氣候的，自然是因為有人幫她。”

“以前殷可伊還能給中國女單撐門面的時候付教練借此把一些有潛力的女單轉去雙人，一方面給他負責的雙人滑提供後備，一方面也讓殷可伊高枕無憂。不過現在殷可伊每況愈下，付教練自然也不能對她‘一往情深’了。”

“但你應該說，付教練對宋顏寧這樣，還是因為他比較有眼光的。”

“誒？”

“付教練沒堅持讓宋顏寧轉雙人，當初讓宋顏寧進國家隊他也堅決不改收入分配比，我想這大概就是因為，他相信宋顏寧以後會成為中國花滑的一面招牌吧，所以，到手的利益他得要，不光要，他還不能讓它少。”

甄真眨了眨眼睛：“呃我沒聽懂，什麽意思？”

葉賽嘆了口氣：“沒事，以後你就知道了。”

世錦賽結束之後，宋顏寧回國。

紀昀川這次給宋顏寧奪得亞軍的新聞再次點了讚，只是這一次就連上熱搜都對宋顏寧萬分友好。對於這個越來越優秀的女孩人們更多的開始讚美她，曾經的紛擾真的離宋顏寧遠去了。合作拍攝了MV以後，紀昀川幾乎是半公開的表明自己對宋顏寧的欣賞，自然這種欣賞也能讓他的粉絲聯想到喜歡。不過一是中國粉絲相比日韓而言對偶像還是比較寬容，另一方面宋顏寧的確有成績有相貌。甚至有的人開始成了他們倆人的cp粉，喊著期待兩人的再次同框。

對此，從宋顏寧本人到宋顏寧微博的資訊站都沒有絲毫回應，遠離是非的立場很明確，一點也不蹭這位頂級流量的熱度。而掌管宋顏寧資訊站的甄真在看到微博裏有人說宋顏寧如今配得上紀昀川的言論時爆出一句粗口：“靠，誰配不上誰啊！”

宋顏寧回來，葉賽給了她一個小驚喜，第二天晚上宋顏寧照常去俱樂部訓練，葉賽就讓現在在俱樂部訓練的50多個小姑娘在冰場上給宋顏寧練了一個舞蹈，是宋顏寧自由滑開始的前幾個舞蹈動作。先是雙手交握的祈禱姿勢，然後原地刀齒旋轉後一個推開死神的推拒動作。幾十個小姑娘同時做她的舞蹈動作場面甚是壯觀，宋顏寧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是高興的的，然而國家隊並沒有對此並沒有什麽回應。宋顏寧一方面有些習以為常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畢竟她實踐了諾言真的拿到三個名額了。

而她的母親顏瑗一直在等她回來，以忐忑的心態。

當初跟付教練立下軍令狀說要拿下三個名額的是她，宋顏寧自那之後更少和她說話。她知道自己這個決定給了宋顏寧巨大的壓力，她想解釋，卻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不想世錦賽回來以後，宋顏寧一切如常了。

或許真的是因為已經拿到了銀牌完成了任務，宋顏寧才得以如此平心靜氣。此刻她了解顏瑗當時的決定，她溫吞了太久，一直被動的承受國家隊自帶的優越感，如今顏瑗回來，帶著她反將了付教練一軍，如今宋顏寧竟還是有些解氣的。而面對自己母親的對不起，宋顏寧只回了一句：“沒有，媽媽，你做的沒錯。”

世錦賽之後還有一項賽事是WTT，世團賽，這是由日本舉辦的，兩年舉辦一次。是團體作戰的形勢，選這一賽季積分最高的六個國家參加團體戰，每個國家派兩個女單兩個男單一對冰舞一對雙人滑參賽，最後按照積分得出冠亞軍。這項規則對以單人滑見長的東道主日本是極為有利的。不過WTT這項賽事沒有積分，只有成績會記錄到ISU裏。其實就是一個歡樂的派對，選手來一場最後的狂歡，還能有參賽獎金可以拿。

中國隊今年參加WTT，按照規則，女單參賽的應該是今年成績最好的宋顏寧和其次的阿依古麗，然而賽前宋顏寧又接到陳教練電話，陳教練僅僅是說了一個世團賽殷可伊也要去，宋顏寧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日本一貫被稱為殷可伊的第二主場，她在那邊人氣高受歡迎，殷可伊自己也喜歡過去比賽。像WTT這種還不怎麽講究分數的，能露面還能撈粉，殷可伊想去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宋顏寧有點沒想到殷可伊竟然還沒有退役的打算。

宋顏寧知道陳教練的意思，所以回他：“我知道了教練，這次WTT我不參加了，就讓阿依古麗去吧。”

四月底，阿依古麗和殷可伊跟隨隊伍去參加了在日本舉辦的WTT，宋顏寧留守在俱樂部訓練。

那時候距離世錦賽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剛剛拿到世錦賽亞軍的宋顏寧漸漸歸於沈寂。是的，她真的該歸於沈寂了，就連宋顏寧自己都覺得應該這樣了。

世錦賽結束半個月以後，宋顏寧迎來了她職業生涯最大的關卡。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第一卷（就是第一個賽季）完結。感謝大家！

明天，宋宋同學第二賽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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