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蹊看著宋顏寧，沈吟了一下他問道：“你真的這麽決定了？”

宋顏寧點頭：“是。”

李言蹊於是不再說話。不過他也看出來，宋顏寧做出這個決定也不輕松。她和李言蹊現在就在坐在俱樂部外面休息的長椅上。宋顏寧倚在椅子上看著遠處滿臉茫然。

於是李言蹊再次開口：“真的不需要再考慮考慮嗎？如果按你現在的情況，自己的開銷很大吧。”

這話戳中了宋顏寧的心事，她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像是抗拒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了：“是，是不小。雖然葉賽的奇點俱樂部已經讚助了大部分的費用，不過自己還是要花錢的。”

頓了一下宋顏寧問：“伊萊你們呢，加拿大的選手是訓練的費用是怎麽解決的？”

李言蹊想了想：“很多選手訓練費用還是要自己出的，有了成績就比較好說，可以拿到讚助，國內成績好的選手國家也是會給一些補貼的。”

“不過……”李言蹊繼續說道，“大部分的選手還是自己家裏提供訓練費用的，你應該聽說過，國外不少選手比賽花了家裏很多錢。”

為了訓練，甚至有的隊員家裏會賣掉房子，大房子換小房子來支撐訓練費用。

“那你做運動員的時候呢？費用也是家裏出的嗎？”

“早期的時候的確是家裏出的，直到我18歲拿了第一個全國冠軍才有的讚助。”

“那你當時怎麽上的大學？”

“體育特長生，申請學校的時候稍微有些優勢。”

“西蒙菲沙大學心理學是吧。”

“是，你功課做得不錯。”

“花滑圈裏都知道你是學霸。”

李言蹊笑了笑：“過獎了。”

宋顏寧嘆了口氣：“聽你這麽說，我好像覺得中國的體制做法還挺好？”

李言蹊點頭：“至少在我看來，有國家給你們提供訓練場地還有訓練經費，可以讓不少苗子有堅持下來的機會。退役以後還能上學有保障。這一點來看，其實是保護了你們。”

他這番話讓宋顏寧想了半天，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樣子。

“制度是好的，不過可能真的操作可能有一些出入而已。但是宋顏寧，我倒是建議你，如果可以找到你們都可以接受的那個條件，我希望你是可以進入國家隊的。對你來說不是壞處。”

宋顏寧轉頭看他：“你大概不知道，這些年我都在想過進入國家隊。”

只不過時間越長發現進國家隊越不合適，無論是訓練還是合作的編舞師以及自己的教練還有設計師等她都已經自成一體趨向成熟，進國家隊是只有她一個人進去，到了國家隊她大部分時間就只有聽從領導的指示，現在已經不是當初她11歲尚未開蒙毫無根基的模樣，牽一發而動全身，到時候影響競技狀態就是在所難免了。

李言蹊理解她的意思，所以他也嘆息一聲，看來宋顏寧要進入國家隊，還是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顏瑗代表自己的女兒宋顏寧回覆了北京隊的入隊通知，最後還是拒絕了這次入隊要求。只不過和上次宋顏寧拒絕國家隊是只有她的外公外婆在，拒絕了也就拒絕了，並沒有關心後續。顏瑗身為宋顏寧的母親就不一樣了，宋顏寧拒絕進入北京隊之後，顏瑗就開始了解花滑隊的情況，她在打探裏知道了，對於宋顏寧第二次拒絕進入體制裏，身為國家花樣滑冰隊總教練的付澤坤很生氣。

對此顏瑗心裏冷笑，對付澤坤的那點小心思心裏一清二楚，她一點都沒跟宋顏寧透漏國家隊那邊的情況，她覺得沒必要。

四大洲結束後一轉眼就到了三月初，世青賽開始了。

今年的世青賽無論陣容還是比賽情況都足夠精彩。不過相對於中國花滑來說多少還是有些落寞，最主要的是中國雙人滑後備力量不足，今年世青賽中國小雙資歷淺實力也稍遜，早沒有當年聶夢池/楚越橫掃千軍的架勢。今年中國花滑代表隊最大的亮點在女單，而整個世青賽的亮點也是在單人滑裏。

男單是世青賽最先決出結果的項目，也給這場世青賽掀開第一場高潮。去年的世青冠軍顧涵星今年成功衛冕，16歲的顧涵星在今年青年組幾無對手，世青冠軍眾望所歸。今年顧涵星在他的自由滑裏加入了4T，4S兩種一共四個四周跳，他的跳躍質量非常高，銜接覆雜，跳躍高遠度也上佳，空中姿態也筆直好看，這套節目加分可觀，輕松地刷新了青年組的得分紀錄。

另一方面，最後比賽的青年組女單成為一場狂歡。從分站賽就暗潮洶湧的帕夫柳琴科和普利謝茨卡婭在這場最關鍵的世青賽上終於把你死我活的爭鬥擺在了明面上。普利謝茨卡婭青年組兩年，今年只要拿了世青冠軍明年就能順順當當的升組，或許她會像自己的大師姐丹尼洛娃一樣升組就享受頂級女單的無上榮耀，這是極大的誘惑，普利謝茨卡婭自然心理壓力是挺大的，但相比帕夫柳琴科，她那點心理壓力就完全不算什麽了。

青年組第三年是帕夫柳琴科完全沒想到的第三年，三年前第一次參加青年組時她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未來女單BOSS，這個五歲從參加國內大小比賽開始就從未掉下領獎臺的女孩是在萬眾榮寵中長大的，被讚美被期待，被冰迷認為會是未來扭轉俄羅斯女單形象的希望之星，沒有人會想過她會在青年組裏再留一年。

這一年裏，誰也不知道帕夫柳琴科是怎麽度過的。兩次世青失利，當年驕傲如孔雀的女孩不得不留在青年組裏和自己的後輩競爭每一個青年組冠軍，煎熬也好磨礪也罷，至少這個賽季，她的表現好的超乎以往。

賽季初分站賽帕夫柳琴科在短節目有一個小失誤，除此之外她每場比賽都是完整發揮，這個賽季國際賽場上帕夫柳琴科的失誤率明顯少於以往，甚至可以說是穩定，一個賽季只有一個失誤，這樣的成功率也就是格蕾教練家的小姑娘做得到。

世青賽女單短節目裏，帕夫柳琴科和普利謝茨卡婭都發揮完美，但這一次是普利謝茨卡婭的分數高於帕夫柳琴科。兩人分差不到2分，雖然還是在帕夫柳琴科可以反超的範圍之內，但當時觀看比賽的甄真還是有些憤憤不平，在她看來帕夫柳琴科明顯是優於普利謝茨卡婭的，無論是技術還是表演。兩人分數即便接近，帕夫柳琴科落後於普利謝茨卡婭也是判分不公。倒是葉賽有些理解為什麽會是這個分數，因為這賽季俄羅斯國內比賽裏，帕夫柳琴科當時因為感冒稍微降低了難度力求節目完整，結果今年俄青賽普利謝茨卡婭拿了冠軍，帕夫柳琴科是亞軍，大概有俄青賽冠軍的頭銜，所以普利謝茨卡婭今年世青賽待遇更好了一些。

這樣一來給帕夫柳琴科的壓力就更大了。這場比賽她其實比普利謝茨卡婭更輸不起，她留在這裏，就是為了這個世青賽冠軍的頭銜，青年組總決賽冠軍這個名號並沒有世青冠軍那麽有分量。而現在這個短節目結果讓帕夫柳琴科知道，接下來的自由滑相比實力，她已經更靠運氣。

在認識到這一點以後，帕夫柳琴科立刻就想到了宋顏寧。

去年這個時候，同樣是被她逼到絕路的宋顏寧，那個時候她是什麽心態，她是以什麽心態，完成那場驚艷四方的自由滑的？

帕夫柳琴科這樣想著，她忽然就想看宋顏寧剛參加完的四大洲比賽。看看這個女孩子，已經升組的女孩子，如今怎麽樣。

尼科諾夫驚奇的看著帕夫柳琴科手裏的iPad：“怎麽，你怎麽看起宋的視頻來了。”

帕夫柳琴科看了自己師父一眼，糾正：“她叫宋顏寧。”

帕夫柳琴科把這三個字念得字正腔圓。

尼科諾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中國字的發音對他來說真的困難。

帕夫柳琴科又把目光放到屏幕上，視頻裏宋顏寧著一身紅衣妖嬈靈動，莎樂美的天真與嫵媚，純真又冷酷的感覺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帕夫柳琴科突然笑了，你說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宋顏寧還有這潛力呢。

當最後的旋轉結束，帕夫柳琴科關上了視頻。她看著手表，還有三個小時女單自由滑就要開始了。帕夫柳琴科收拾好書包走了出去。

那場自由滑的比賽，16歲的帕夫柳琴科震驚了全場，她用女狙擊手的剛硬擊碎了普利謝茨卡婭世青奪冠的美夢。那套幹脆利落的節目從頭至尾充斥著戰鬥民族昂然勃發的鬥志。她冷峻，她堅韌，她是一名永不止步的戰士，她像那位女狙擊手一樣，看著那個清晰而穩定的目標，從未錯偏一毫米的距離。

先生們，你們難道不覺得自己躲在我身後太久了嗎？

那部電影裏，柳德米拉·帕夫柳琴科的演講振聾發聵，如今瑪利亞·帕夫柳琴科看著裁判，眼睛裏的笑意充滿譏諷。

我是冠軍，我用這樣冠絕全場的表演告訴你們，我是冠軍。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電腦借給一個孩子查高考成績了，連同我的存稿現在也不在手上……所以明天更兩章，非常抱歉！

中考的孩紙請繼續加油！加油！

――來自用手機發言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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