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賽說的那件事還沒有消息，倒是宋顏寧自己家裏後來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宋顏寧生日的前兩天，她的母親回國了。

當初宋顏寧在加拿大時，她的母親就說年底會回來。現在真的回來了，宋顏寧反倒有點無措。

宋顏寧的母親顏瑗坐飛機回來已經是深夜，回來之前再三告訴他們不用來接，兩位老人一個孩子，大晚上來接她她都不知道該擔心誰。

所以宋顏寧和外公外婆都在家裏等著她。顏瑗風塵仆仆的回來，門鈴聲一響，宋顏寧噌的一下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沖過去開門。她這個動作讓她的外公外婆頗為欣慰，看自己外孫女多想她媽媽，實際上宋顏寧只是今天一天腦海裏縈繞著自己母親要回來這件事，久未相見，心裏緊張，在沙發上繃了一晚上了，聽到門鈴像拉了警鐘一樣做出了應激反應。

開門的時候，宋顏寧都擺不好表情，以至於看著有點茫然，而顏瑗看到是自己女兒開門，臉上露出笑意，叫了一聲：“寧寧。”

宋顏寧含混的嗯了一聲，回道：“媽媽。”

顏瑗見到女兒很高興，她伸手在門口就抱住了宋顏寧，宋顏寧身體有點僵，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抱她，隨後顏瑗松開宋顏寧，細細打量她的臉，眼眶有點濕了。

“你又長個了寧寧。”

宋顏寧這時候才笑了一下，撓了撓頭發：“是啊。”

隨後才是宋顏寧的外公外婆過來，宋顏寧已經一手一個把兩個行李箱拎起來帶進屋裏，聽自己外公外婆和她媽媽說話，聲音裏的欣喜滿的溢出來。

顏瑗一邊和自己父母說話，一邊瞟到宋顏寧默默把她的行李箱放進臥室，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失落。

顏母看著顏瑗，不停地說她瘦了，要去給她做夜宵，顏瑗攔不住，只好讓母親去了，她起身要過去幫忙，被顏母攔下說不用不用，讓她好好歇會。趁著這個機會顏瑗終於得以和坐在沙發邊一直沒說話的宋顏寧搭訕：“寧寧你吃什麽？”

宋顏寧下意識拒絕：“不我不吃。”

她晚上從不吃夜宵，長點肉就是對跳躍的摧殘，那還得了。

顏瑗可能沒料到宋顏寧拒的這麽快，神情一頓，有些無話。宋顏寧也心裏一沈，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反應過度，她張口解釋 ：“我怕長肉以後跳不動了。”

顏瑗嗯了一聲，然而母女兩人氣氛還是冷下來了。還好，宋顏寧的外公在這裏。

顏父旁觀她倆許久了，對於這對母女他心裏一直門兒清，自己閨女顏瑗長年忙於工作，最近這些年因為工作原因還一直在國外，他外孫女宋顏寧和母親聚少離多，長年分離甚至生活方式和習慣都已經不一樣了。每次顏瑗回來宋顏寧總是跟她有些生分。那時候顏瑗待不了幾天就要走，兩人剛要熟悉又要分開，怎麽也暖不起來。這次顏瑗回來，跟以前一樣，總得有個過程。

顏父體貼的給母女兩人找話題，他對顏瑗說：“後天寧寧生日再好好給她做好吃的，她今年花滑總決賽拿了冠軍，回來以後還沒給她慶祝呢。”

顏瑗笑了：“我也看見新聞了，比賽我也看了，恭喜你啊寧寧。”

宋顏寧兩只手握在一起：“謝謝。”

這聲謝謝又讓顏瑗眼神黯了下去，但她看出來，談到花滑，宋顏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真的喜歡花滑。

不管怎麽說，顏瑗這次確定調回國內工作，有了更多時間來陪宋顏寧。只不過宋顏寧還沒同意立刻跟母親同住。

外公外婆和顏瑗尊重她的決定，顏瑗也沒有多說什麽。宋顏寧可以說是被她的父母料理大的，長了這麽多年，宋顏寧不願意離開，她的外公外婆也舍不得她走。

只是想想宋顏寧不和自己親近，顏瑗心裏也難受。

甄真知道宋顏寧母親回來的消息的時候，宋顏寧的生日都已經過去兩天了。

甄真有點驚訝聽到關於宋顏寧母親的消息，她知道宋顏寧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不過宋顏寧從不提及她的父母。甄真不敢問宋顏寧本人，只好去問葉賽。

葉賽倒沒什麽顧忌。

“對啊，回來了。”

“從哪回來的啊？”

“美國啊。所以你看，宋顏寧這兩年竟然沒被安排參加一次美國站，甚是可惜啊有沒有。”

“為什麽從沒聽說過她說自己的媽媽？”

“因為見得少吧……”葉賽猜到。

甄真詫異，但也沒再多問。

她想止住這個話題，不想葉賽繼續說下去：“宋顏寧現在能說英語和日語兩門外語，我猜可能就是遺傳她媽媽的天賦。”

甄真回過神來，隨後問：“嗯？那她媽媽是做什麽的？”

這話顯然外行了。

葉賽看她的眼神透著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甄真同學，首先，你問我關於宋顏寧媽媽的事我已經覺得很奇怪了，明明顏教授就是你們學校的，這個你都不知道嗎？”

甄真有點委屈：“可我不是顏教授的學生啊……”

葉賽無言，長嘆了口氣。

她對甄真的這個社交能力也是不抱希望了。兩年前宋顏寧腳受傷那回，甄真就能僅僅因為顏教授是學校老師發怵，明明她跟顏教授都不是一個院的。

她咳了一聲，低聲跟她說了兩句話。

甄真一聽，臉色就變了。

“不不不會吧……這麽厲害……”

“何止，顏瑗通曉的語言是七門，七門！當年，啊不，現在也是外交部的顏值擔當啊，光看會的語種這麽看宋顏寧可差遠了……當然各有所長不能這麽比較……”

甄真捧住臉，聽不見葉賽說的話了。

“太帥了……”

母親回來，宋顏寧的訓練狀態是有些起伏。這個，已經成為她教練的李言蹊早就察覺出來了。而他對此並沒有過問，他挺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所以只是調整她的訓練內容適應她現在的情況，橫豎他就這麽一個學生，那還不以她為中心訓練麽。

宋顏寧的生日是在平安夜，這一天和第二天的聖誕節如今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都很熱鬧，然而今年宋顏寧沒能享受壽星的暢快，因為這一天她正在準備第二天的全國花樣滑冰錦標賽。

這次比賽李言蹊陪她參加，比賽地是在華欣滑冰俱樂部總部，讓李言蹊陪也算是讓他以宋顏寧教練的身份在國內花滑圈亮個相，同樣的，宋顏寧的母親顏瑗也來觀看比賽了。

李言蹊很早就見過顏瑗了，就在顏瑗回國第二天，她陪宋顏寧來俱樂部，那天李言蹊帶宋顏寧訓練，見到了顏瑗。

李言蹊都不用猜宋顏寧母親究竟做什麽，只第一眼李言蹊就知道宋顏寧的母親不是簡單的職業女性。當時宋顏寧的母親穿一套米色套裝，及肩短發，細泠泠的長眉下眼神明銳，容貌保養得宜，氣質沈穩優雅，看起來依然年輕，但無形中就給人不怒自威，親而難犯的感覺。第一次見面，宋顏寧給李言蹊介紹，這是她的媽媽，李言蹊楞了半天，心裏也著實詫異了許久。

只那一次見面，顏瑗就從和李言蹊的交談裏大體了解了宋顏寧的近況，顏瑗說話有條不紊，談吐得當，也印證了李言蹊初見她時的印象。

只有和宋顏寧在一起的時候，顏瑗面對自己的女兒洩漏了身為母親的煩惱愁思。

那時候宋顏寧剛結束訓練，顏瑗拿著冰刀套等著她，宋顏寧接過來，跟顏瑗說了一聲謝謝。說完以後她自己頓了一下，顏瑗眼神也有點微妙的變化。

當時李言蹊看宋顏寧懊惱的神色，又看看低聲問宋顏寧累不累的顏瑗，默默站在一邊沒說話。

全錦賽，顏瑗只在比賽開始前去看了宋顏寧，母女兩人還是話不多，顏瑗問她緊張嗎，宋顏寧直接回不緊張。顏瑗問她短節目誰給她選的，看她比賽的時候覺得節目很好，宋顏寧就回她的編舞師丹尼爾給她挑的，她決定的。顏瑗說她的裙子很漂亮，是不是找國外設計師設計的，宋顏寧就回不是，國內設計師，叫陳宇軒。

李言蹊站的遠遠的，做出一副玩手機的樣子不給她們壓力，但她們的談話李言蹊都聽到了。很明顯，媽媽一直在找話題想和女兒聊天，她閨女宋顏寧卻不太熱絡。李言蹊覺得宋顏寧的反應有點奇怪，她似乎不是不願意和媽媽說話，問的問題答得也很詳盡，但有什麽答什麽，回得一板一眼，不像是聊天，倒像是面試。

聊了一會，顏瑗大概是覺得真的無話可說了，又陪宋顏寧坐了一會，起身找找李言蹊告別。送走顏瑗後，李言蹊回頭看宋顏寧，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坐在那。

宋顏寧見李言蹊看她，問：“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奇怪你怎麽不讓你媽媽多陪你一會。”

他說的含蓄，宋顏寧卻聽出來了。

“你是覺得我和我媽媽氣氛有點不對吧。”她直接說道。

李言蹊笑了笑，挺不好意思的樣子。

宋顏寧看著來來往往的休息室，現在比賽剛進行到第一組，時間還長。

她坐下來打算跟他解釋一下。

“其實沒什麽，我就是不知道怎麽和我媽說話，”宋顏寧看一眼坐在她身邊的李言蹊，“我上一次見到我媽，還是青年組第一年，過年的時候，她回來住了不到一周。”

她知道李言蹊為什麽驚訝，是，那已經是近兩年以前了。

“所以……你怨你媽媽不陪你？”

“不，不是，我不怨她，我從來沒有怨過她，”宋顏寧繼續說道，“她不在家但不是完全不管我，要不然我不可能堅持花滑這麽久。我姥姥姥爺也對我很好，我沒缺過什麽。”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和她說話，”宋顏寧苦笑，她回憶著，“她就算回來也很忙，只住幾天也要嚴格問我學業怎麽樣，我花滑練得怎麽樣。我媽媽看著隨和，實際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嚴格的人，不管工作還是私下都很勤學，這些年都是這樣。你大概不知道，有這樣的媽媽我壓力也大。”

“而且我們長年不在一起生活，生活習慣什麽的都已經不一樣了，更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她不清楚我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她怎麽樣，剛才你也聽到了，她不知道我的表演服怎麽來的，不知道我的節目是誰編的，甚至回來以後她才剛見到我的新教練你。”

李言蹊笑了一下，隨後又問：“你真的不生她的氣嗎？”

“生什麽氣啊，我說了我花滑能走到現在也是因為她在支持我，而且這是我媽，小的時候她不在我很想她，”宋顏寧嘆了口氣，“我就是真的不知道和她說什麽，你知道的，哪怕每天打電話也是有距離的，更何況是我們這種……長年不見面的，我也想打破這種尷尬，可是我還不知道怎麽做。”

李言蹊點點頭，明白了。

說白了，這麽多年，宋顏寧適應了沒有母親的生活，她也成長的很好，外公外婆的教誨讓她對於母親這個角色她充滿感激和敬畏，她知道自己的媽媽為了她而努力工作。但是對於顏瑗這個人，她是模糊的，自己的母親什麽脾氣什麽性格什麽習慣，她並不那麽了解，甚至可能回來住幾天都能發現生活裏彼此不一致的小細節。距離和時間造就的疏離，不是一兩天就消融了的。

想到這，李言蹊伸手輕輕拍了拍宋顏寧的後背。

他特別想跟宋顏寧說句話，小姑娘你這些年，成長的挺健康挺茁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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