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硬闖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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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黃昏,天上卻一片烏雲密布。仿佛跟玉筆山莊裏愁雲慘淡的景象相互映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後面又有一場大火。除了雪中玉,莫邪,幾乎所有的人都受了重傷。特別是那些被救下的掌門人,由於服了軟骨散失去公裏,大部分都已葬身火海。總之哀鴻遍野,一片淒涼。

“好在那個妖女突然發狂,蕭梨落又不知所蹤。要不然我們這些人全體的小命可就……”赤練雄一邊捂著燒傷的手,一邊咧開嘴嘿嘿的笑著。然而他的笑容馬上就僵住了。因為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憤怒的眼神瞪著他。在這種場合他都笑得出來,他不被其他人的眼神殺死才怪!

“長老,怎麽樣了?”莫邪剛一從裏間出來,雪中玉連忙跑上去抓住莫邪的手。眾人不禁愕然,因為以前,不論在多兇險的情況下,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傷口太深,又命中要害,我已經盡力了。”

“什麽?”雪中玉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雙手無力垂下,“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他……他……怎麽會……”

“竹軒哥!’雪千影差點昏倒,落菲忙將她扶住,卻被她猛然一推,燃煤後發瘋似的跑入韓竹軒的房中。他靜靜地躺在那兒,看上去是那樣的安詳。雪千影慢慢的走上前坐在他的旁邊。她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龐。雖以相識多年,但他覺得只有現在,她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樣。

他的額頭似乎有些高,一些散亂的頭發拂在上面。於是她仔細地將它們弄好。她記得她曾經跟她說過,他的額頭就是被她給敲高的,她當時氣得半死,伸出手又敲了他一下。還有他的眉毛,那麽黑濃,卻一點都不淩亂。她突然發現,他的睫毛是那樣的濃密,修長,大概連女孩子都比不上吧。他是那麽的英俊,那麽的脫俗。哪怕他現在躺在這裏,都像一個沈睡的王子。

她握著他的手,幸福而又低低的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那是爹第一次帶你到莊裏來。我看到你站在桃花樹下,那麽完美,還有你那淡淡的笑容,那一刻,我仿佛覺得太陽都昏暗下去了。從那時候起,我就在心裏默默的發誓,長大後,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上天對我是多麽的不薄啊,我終於夢想成真了!可是,你的心裏卻只有另外一個人!哪怕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哪怕你一直都對我疼愛有加!哪怕我瞞著天下人甘心和你做一對假夫妻!可你的心裏還是只有她!”

淚靜靜地滑落,跌在他的臉上,她突然抓住他的雙肩拼命地抖動著,“這樣值得嗎?你天天說你欠水雲裳太多,可你欠我的呢?我可以忍受你不愛我,可以忍受一直隱藏在心裏的辛酸與淒苦。可我永遠都無法忍受,她對你,對大家,那麽的殘忍!你怎麽可以為她去死?你給我起來!起來!”她哭喊著,搖動著。她不敢,為他付出那麽多,他不可以對她這樣。

“影兒,讓軒兒平靜地去吧!”雪中玉上前攔住雪千影。他知道他有多心痛,更明白雪千影的心痛。他抓住她的手,然而她卻倒在他的懷中,昏死過去。

黎明破曉,天上還留有一輪隱隱的月。東邊卻已一片朝霞滿天。草地上,樹梢上,到處都沾滿了露珠。晶瑩透亮,仿佛一滴滴清淚,纏綿了亙古的哀怨,卻又凝成了湖泊。仿佛近在眼前,卻又永遠摸不著,看不透。

她靜靜地李在崖邊。從昨日黃昏起,她就一直在那兒,看著天空被夕陽烘成一片桃花色,看著月起月落,看著手中的酒慢慢減少。自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沾過一滴酒。因為蕭梨落曾對她說過,這世上有一種酒叫做醉生夢死,糊塗的只是自己。她永遠都不想使自己糊塗,可是這一夜,她是多麽渴望醉生夢死一會,哪怕是她醉倒在崖下那一片雲海中,她都在所不惜。

“絕峰頂濕氣太重,聖王一夜都在這兒,還是小心些身體為上!”

“好!”她看了一眼赤練易曉,便把酒壇扔到了崖下。而這一次,她卻不願與酒壇一起飛下崖下。盡管她的輕功已宛如飛仙。

“他快死了!”赤練易曉在她轉身離開時,淡淡的說道。

“是嗎?”她突然止住了腳步,“這一天終於到了,不是嗎?我終於再也不用擔心什麽風塵訣了!”

“他根本練不成風塵訣。因為他根本不愛雪千影,一對無法相愛的人是不可能練成副處級的。他愛的只是你!可你卻殺了他!”

“是啊,我殺了他。我親手殺了我最愛的人!”她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可是那又怎樣?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嗎?”

“是的,你不會在乎,天煞魔女是不會在乎任何人的生命的!”赤練易曉冷笑一聲,便欲先她而離開。

“等等!”她叫住了他,“我記得你是從來都不會上這兒來的。難道你就只是向我說這些廢話嗎?”

他又冷笑一下,“既然聖王認為是廢話,那易曉還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嗎?”

“你不說我就殺了你!”她惡狠狠地威脅道。

他微微一笑:“只——有——你——才——能——救——他!”

她哈哈大笑:“果然是廢話,難道你認為對一個我親手殺了的人,我還會再去救他?”

“我以為你會,當然嘍,並不是因為愛!”

“哦,那是什麽?”她繼續饒有興趣地問道。

“恨!你那麽恨他!怎麽會輕易讓他去死?你甚至都沒與他真正的決鬥過!他只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你刺上一劍。我最偉大的聖王啊,你怎麽舍得讓他如此輕易地得到解脫。他要受的折磨應該更多,不是嗎?”

門外輕笛悠揚的吹起,仿佛自天庭而伸開美麗的觸角,纖柔的飄落在大地上。人們就這樣沈淪了,甚至連雪中玉都抵擋不住它的美妙,就這樣安然入睡。

她掀開他的被褥,解開他的衣裳,用手輕輕撫在他的胸口上,仿佛一道紫光穿過他的身體。他的傷口奇跡般的覆合,皮膚宛若新生。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看著他漸漸護膚血色的臉,冷冷一笑。

“是的,我絕對不會讓你輕易去死!絕對不會!我要讓你最親的人一個一個地倒在你面前!等著吧,你的痛苦還長著呢!”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走出去了,卻發現赤練易曉正半倚在一棵樹上,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她。

“時間像沙漏,有過一些美好的回憶。影兒淡卻,年華碎成灰燼。但這些回憶卻淡卻不了。也許你已忘記了你和韓竹軒之間的回憶,但希望你不會忘記我——一個你在魔族中唯一的朋友。”他看著她,然後把一個沙漏縫在她的手中。

“你要走?”不知怎麽的,她的心裏渾然有了那麽一絲的不舍。

“是啊!”他仿佛得到了解脫般的吐口氣,“我已經厭倦了這裏爭鬥不休的生活,也厭倦了自己這個非正非邪的身份。我與蕭梨落的二十年之期已經到了。而你,已經成為真正的天煞魔女。雖然非我所願,但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

“我可以給你榮華富貴,可以給你至高的權力,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讓你走!”

他聳聳肩,然後仿佛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蕭梨落不會放過我的!何況你看我這個朋友當的有多麽失敗。我覺得我再也無法呆在你的身邊。因為我會越來越慚愧,到最後恐怕會自責到發瘋!”

“我不懂!”

“你現在當然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懂的。陰冥深水雖然會腐蝕人性,但有一些天性,它卻擁有改變不了的。我真希望有一天,這些天性會讓你得到改變。再見了,水姑娘!”

他對她最後易曉,便轉身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木然在地。

“難道我錯了嗎?不,我不會錯的,他那樣說只是因為他不敢,是因為他是雪中玉又是蕭梨落的人。我不會錯的,因為我只屬於我自己!我只為自己的命運奮鬥!“她釋然的笑了,發瘋再一次得到了解脫。於是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沐浴在陽光中安靜的山莊。

“這一次先放過你們,等著下一場真正的決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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