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戈林那張不懷好意的臉，格瑞塔之間明白了對方所謂的“芭比在等你們”是什麽意思，她先是關閉了研究室大門，然後跑到那個巨大的標本瓶前，用手擦拭瓶身，直到把一層塵土全部擦幹凈。

女生的動作急切，臉上的表情因為緊張而略微猙獰。

“怎麽了？”皮特羅走上前，看著瓶子裏的人，正當他端詳那張臉的時候，忽然看出了什麽，然後微微一怔，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

瓶子裏的人把淺金色的頭發梳在腦後，五官秀麗，就算是閉著眼，也能看出是個美人。

不過因為身材問題，他們能辨別出，這是一個男人。

而且因為長相問題，他們還能辨別出，這是芭比。

“芭比死了？”皮特羅湊近了看，泡在藥水裏的男人一張臉白得像是紙，雖然皮膚保存完好，但絕對沒有活人的光澤和質感，儼然已經死去一段時間了。

“是誰殺了他……”格瑞塔有些亂，一時想不出任何頭緒。

皮特羅將那本子上的灰塵全部撣掉，仔細翻看了一陣，又試著打開放在一旁的臺式電腦，但電腦屏幕始終沒有亮起來，要不然就是這間研究室的電力都被切斷了，要不然就是這臺電腦出了問題。

“我想，芭比應該不是被人殺了。”皮特羅沈沈地說，“研究已經完成，而且這間屋子裏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沒別人動過，他……應該是自殺。”

格瑞塔輕輕捂住了嘴，她看著瓶子裏的男人，發覺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於是不由的猜測，他會不會是直接把自己溺死在了這瓶藥水裏？

但這麽大一瓶可不算容易弄到，所以也許在他的研究進行到最後一步的那幾個晚上，這個他為自己準備好的玻璃棺材就已經放在了這裏，蓋子大開著，隨時等待芭比進入。

“不對，”格瑞塔反應過來，“琴看到畫面時，芭比是活著的！”

皮特羅猜測：“那也許不是芭比……很奇怪，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明明在我們來之前琴剛剛看到芭比的，可是等我們到了這裏，芭比卻已經死去了很多年，太奇怪了。”

“也許這裏面才是真的他，研究結束後，他就自殺了，”格瑞塔低聲說，“所以……他的這項研究，我們是第一個看見的人？”

“是，這個東西很重要，我們必須馬上送到教授手裏。”皮特羅嚴肅地說。

正在這時，女生忽然感知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臉色霎時間變得有些白了，想到了那個陰惻惻的可怕男人。

“戈林來了。”女生說。

確實，戈林正在朝著他們所在的研究室走去，他身邊跟著兩個男人，一個金色卷發，五官精致，像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美人，不過身高和喉結卻出賣了他。

另一個則是查理。

戈林走得很快，滿臉都是興奮到有些瘋狂的神色。

“沒想到果真讓他們進去了，”男人笑著說，“我果然沒有猜錯，那個銀頭發的小子真的和萬磁王有點關系。”

“一會兒抓到了他們，那個女生可以交給我嗎？”查理忽然問，“我得在這裏把她了結了，不然沒法會布朗寧家覆命啊。”

戈林瞟了他一眼：“你們之間，真的只是世仇這麽簡單？”

查理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果然瞞不過你啊。”

雖然戈林本人對人類這種螻蟻的八卦並不感興趣，但他和查理也算合作過幾次，並且利用著他占蔔的能力，成功地找到了澤維爾的地址，應該算是合作夥伴了。

於是趁著還未到目的地，戈林饒有興趣地問：“所以你對溫蒂女士的那個女兒，為什麽這樣感興趣呢？”

“因為這輩子的這個她，和上輩子的那個，實在是差了很多。”查理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幾乎已經想到了一會兒抓到格瑞塔要如何處置她，一定要灌她藥水，讓她忘記一切，尤其是忘記那個銀頭發的小子，然後再讓她親手殺幾個人，最後解決掉自己在東區的那一大家子女巫。

然後，查理再讓她慢慢地、毫無痛苦的死去。

這麽漂亮如天使的小美人，實在是不適合痛苦的死法。

想到這裏，查理布朗寧甚至覺得自己天生便有的那無數浪漫細胞在同一時刻一起沸騰了，這感覺幾乎已經趕上了一場愛情。

戈林當然不知道身邊這位“合作夥伴”忽然發了什麽癔癥，不過他瞟了一眼查理，看他的眼神和看一條狗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轉過一個彎，眼前就是研究室巨大的門，門上提示燈亮著，顯然裏面有人。

戈林抱著手臂，唇邊露出了幽幽的笑容。

“他們來了。”格瑞塔白著臉說。

皮特羅把本子放在懷裏，挑了挑眉，示意女生不要怕：“來就來，異能沒了腦子還在，別怕，我在呢。”

格瑞塔站在男生身後，揪著他的袖子，然後被他反手一把攥住，兩個人手牽著手，並排站著，有了幾分孤膽英雄的意味。

他們沒有逃避的意思，於是也沒再度鎖上門，於是當研究室的大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驚訝的反倒是戈林了。

“我以為會費點力氣，沒想到你們已經不打算躲了。”

皮特羅迎著對方的目光，不避不讓地看過去，先是看了看這陰森莫測的男人，然後又看了他身邊微笑著的芭比。

至於查理——就當沒有這個人吧。

“你是芭比？”皮特羅沒有理會戈林，直接開口問他身邊的金發美人。

那人禮貌微笑：“是的，我也叫芭比，不過雖然我們的基因相同，可嚴格來說，我是他的克隆體。”

“芭比”沒有隱瞞，因為在他看來，眼前這兩個人也活不長了。

對於死人，他一貫都是很寬容的。

這個答案幾乎在兩個人意料之中，所以他們並沒有露出過於驚訝的神色。

格瑞塔看看藥水中的芭比，再看向這個人時，眼底就帶了幾分嫌惡。

“我也是很久沒來過這裏了。”戈林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眼中帶了幾分懷念的神色，不過更多的是洋洋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打開這扇門，就沖那個蠢貨對於那個人的癡迷程度，我就猜到你這小子能替我搞定一切。”

他不顧塵土，把手放在試驗臺上，就算蹭了一手的灰也仍然是笑意盈盈的。

上次進入這裏是那麽久以前的事情，久到戈林忘記了究竟是十年還是二十年，也有可能是上輩子，那個人還在這裏伏案研究時，他常常下來，兩個人躲在地下，分享研究成果，偶爾回到地面世界，他們去喝酒，去見同類們，去謀劃以後的事情，未來似乎就掌握在他們手裏。

不過，芭比還是太蠢了。

終於，戈林走到了福爾馬林瓶之前，看到了瓶子裏閉著眼的男人。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猙獰，像是想起了什麽恨事，又或者說死在這裏的芭比，就是他平生最大的恨事。

皮特羅和格瑞塔都捕捉到了這一點，他們對視一眼，女生有了主意。

“你們之前是好朋友？”

戈林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擡起頭，看向女生。

他這個人笑的時候都帶著三分冷意，更不用說聽到這句話時，他眼底倏然燃起的一片妖異的火光。

“當然算是，不過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之後的我，羞於承認這個蠢貨是我的朋友。”

格瑞塔勾起嘴角：“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他雖然已經完成了研究，卻不把成果給你，還把你拒之門外的理由？就因為他是個蠢貨？”

戈林身後的克隆芭比仍然是一臉紋絲未動的微笑。

男人掃了一眼試驗臺，冷哼了一聲：“想必你們也看了研究成果，知道那意味什麽嗎？意味著我可以制造變種人。但是到了關鍵時刻，這個蠢貨居然心軟了，他似乎也聽取了那個什麽X教授的那一套理論，認為人類和變種人應該共同生存。”

“難道不是嗎？”皮特羅問。

戈林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又回到福爾馬林瓶前，看著瓶子裏的男人，眼底露出刻骨的仇恨：“是他毀了我們一開始的計劃。”

“說不定他從頭到尾就是在騙你呢？”格瑞塔聳聳肩，輕松地說，“他的本意也許本來就不是和你合作，是你蠢，以為他是你的好搭檔。”

女生刻意加重了搭檔這個單詞，緩慢而清晰的吐出。

戈林果然憤怒起來，他伸出手，陰森森地看著格瑞塔：“把本子給我！這樣，我還能讓你們死的和芭比一樣美。”

“不好意思，我們沒有這個興致。”皮特羅摟住女生，笑嘻嘻地說，“你發現了嗎？”

“什麽？”

“屏蔽異能的信號器到這裏，好像……不是那麽管用了！”皮特羅倏然綻開燦爛一笑。

下一秒，查理就已經倒在了地上，男生一陣風一樣跑回女生身邊，所有人眨動的眼睛似乎還沒有完全睜開，他便已經滿面笑容地說，“那個猥瑣男盯著格瑞塔看很久了，不好意思，我不能忍。”

“聊得差不多了，”皮特羅另一只手插著兜，輕松地說，“東西我們也拿到了，我會替教授和漢克謝謝你，再會吧，一廂情願的先生。”

戈林忽然收斂了怒氣，他看著眼前的男生，好笑地問：“你們打算從什麽地方離開？那個安裝著信號器的入口嗎？”

這也是格瑞塔一直擔心的問題，但她並不接招，而是反擊道：“你覺得芭比不會給自己留後路嗎？也許出去的路就在這間研究室裏，不信你可以問問你身邊的那位啊，一模一樣的基因，心思是不會變的吧？”

戈林的臉色立刻變得十分不好。

被男生一拳打到幾乎昏厥的查理坐在地上，捂著側臉冷冷地笑：“戈林先生，女巫是最會蠱惑人心的，你可不要上當啊。”

“論起蠱惑人心，我怎麽比得上你？”格瑞塔笑了笑，然後淩空一擡手，又是一巴掌，甩在了查理的臉上，“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吧！”

查理瞇起眼，把視線移到皮特羅身上，後者卻十分機敏地說：“如果你再催眠我，我就擰斷你的脖子。”

戈林盯著格瑞塔看了片刻，忽然說：“到此為止吧，我們不要再過家家了。”

他微笑起來，是和芭比如出一轍的笑容。

後者和他仿佛心電感應似的，雖然一動未動，可兩個人眼前同時一黑，皮特羅驀然發現自己聽不見別人說話了，也沒有力氣再度奔跑，有那麽一瞬間，他被極大的噪音貫穿，像是有人在研究室裏投放了一顆音爆彈一樣。

他思維混亂地盯著眼前兩個人，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說著什麽。

格瑞塔扶著試驗臺，勉強沒有倒，但她這一下也被對方傷得不輕，她明白這是催眠的效果，如果對方拿捏得當，他們甚至可能被對方控制住。

“皮特……”女生勉強開口，“看著我……”

戈林用看著螻蟻一樣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正當他伸出手，想要從男生銀色夾克衫的外兜裏掏出芭比記錄研究成果的本子時，整個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被震得一個趔趄，緊接著，一道鋼筋不知從什麽地方急速飛過來，直接穿透了站在門前的查理。

布朗寧家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從自己心口穿出的利器，然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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