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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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排用蛋液裹住面包糠衣,用鹽黃油炸得金黃酥脆,無一絲焦痕。但是和中午的雞塊沙拉一樣,被上條當麻這個心機表切成了一指寬,跟黃瓜、胡蘿蔔、腌根條一起,卷成了壽司。

方盤裏是切得整整齊齊、有手掌高的厚蛋燒,煎蛋時摻了鮭肉和荀絲,上面蓋著厚厚的鰹魚花、鮮紅的蟹籽和碎海苔。用木筷往中間一掐便完整地滑破為二,湧出一陣海鹽的鹹香。

酢漬的茗荷與昆布絲盛在了一只呱太形狀的小碗裏。

啊,畢竟是搶銀行(?)得來的夥食費呢。

當麻察覺到他的眼睛無意識掃在那個碗上,“啊,這個是以前最後之作和茵蒂克絲來吃飯的時候留下的,還差點被禦阪打劫……餵,不可以把壽司卷拆開哦。”

“……嘁。”

一方通行偏過頭去,玻璃落地門裏展露出夜裏學園都市水般流動的華燈。

“——不用。”

面對面露警惕的小家夥,年長的當麻一臉像是被抗拒入水的貓咪抓到的表情,“放心,我不會對你劇透感情進展的。只是吹一下。”

“這種事情只用打開電極一秒鐘就夠用了。”而且根本已經劇透得沒剩什麽了。

“對你而言一秒鐘不也是十分珍貴的嗎?”當麻為他的嘴硬無奈地笑了,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說了,電極可不能幫你戀愛哦?”

“什……、胡說什麽!”平穩了幾個小時突然一激,他感到耳朵驀然又熱了個透。

“兩年後的你即使電池升級了也沒有用它代勞,說明上條先生的手藝很好的哦?”當麻見他有松口跡象又開始跑火車,“你看我這個角度完美的刺猬頭!”

“誰要管你的刺猬頭!”

“真的不試試嗎?”

在那雙眉毛下撇的前一秒,他嫌麻煩地嘖了一聲,“隨你喜歡了。”

“交給我吧!”十八歲的人了,還做出挽起袖子這樣的舉動。好吧,十六歲的禦阪美琴也還熱愛著呱太來著。

但僅僅因為這樣就開心起來的那家夥,和看到他這樣就心底燃起不知名情愫的自己,都是蠢蛋。

一方通行又成了任人揉搓的貓科動物,及肩的柔軟雪絲在當麻的指縫裏來回滲落。暖風的確舒適得叫人困意叢生,他不多時就半垂著眼睛思緒游離。

那能消除超能力的右手握著吹風機,指頭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後頸。若是他就這麽扔下吹風轉而扼住自己的咽喉,學園都市超能力者的頂點就會毫無反抗能力地、就這麽可悲地隕落。

在他不加防備地與那人處在同一個房間、睡在同一張床上時……雖說反過來也一樣,親近的人想要殺死上條當麻的話,一定比最強大的敵人還要輕易得手。

“好啦,我沒有用右手碰到……咦,已經睡了?”

聲音像從水底傳來……不,像是他自己身處水中一般。

他感覺到自己被抄起膝蓋和後肩,輕飄飄地擡了起來,朝臥室平行移動。

但是一方通行此時懶於睜眼斥責推拒,所有的想法都模模糊糊,稍縱即逝。

真該死,因為窺見了未來而產生多餘的憧憬……變得食髓知味的話,該怎麽辦啊。

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松懈的狀態。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他過去惡行的懲罰並非是生為陰影永遠無法融入光明,只能成為光芒下的一塊汙斑。而是作為陰影本身,卻終生都要對光明求而不得,既要渴望,又要被灼傷。

上條當麻成為了落入屏障的雨,不僅僅因為他是那個正面(打臉)擊敗了惡人【我】、跨過了無奈的命運鐵軌的家夥。

更是因為,他不曾對面前即使來自惡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第一次交鋒面對眼前殺戮的現場時,他也首先預判自己是被逼迫出於無奈才接受的實驗。自稱與善惡無緣,助人也不過是依據心性,這反而更加佐證了他是真正的、愚蠢的——純粹的善。

如果能成為純粹的惡與他分庭抗禮,倒也令人寬慰。可如今,一方通行已經親手放棄了惡的道路,還越來越放飛。

雖說一出場就是天克,洗白弱三分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憧憬著上條當麻的身影,仿佛陽光下的吸血鬼一樣不斷灼燒自身來追尋光明,雖然不會後悔,但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為像是丟棄了什麽“特殊地位”一樣的心情而耿耿於懷。

“放心!你當然是不同的~阿上的後宮裏,女的非常多,男的也不少,可男可女的也算有,男女不明的可就你一個啊喵!”

那時間諜像不會被打似的鼓勵地豎起手指,露出清爽的笑容。但是毫無參考價值,想當然,一方通行順手表演了浸入式劇場《暴打土禦門》。

他可以做寥寥數人的英雄,上條當麻卻不可以。

他必然是擊敗了自己的,世界的英雄。

同時也是,自己的英雄。

【在那之中,我又有什麽是特別的?】

在來到兩年後之前的那個夜晚,他睜著眼睛手臂似有似無地碰觸到繃緊的背,又一次有了這樣的念頭。

“那什麽,要不要給您老換個床單被套,我去睡浴缸……?”

在吐槽“我又不是兇獸”之前,一方通行十分了然地伸手彈了他的額頭,“我又不會咬你的頭,而且在要也是睡沙發吧?”

“啊,對哦!”當麻瞬間冷汗涔涔。

一方通行端著倒入加熱咖啡的馬克杯,不鹹不淡地提醒道,“現在和你住的人是誰,要快點記住啊。”

“是……”

“啊,不過不用了,你睡覺還算安分。”

因為在醫院裏動彈不得的時間太多,當麻對健康的睡姿也是信手拈來。

“難道說……那時候的你會對我露出和茵蒂克絲同住或者和土禦門是鄰居養成的習慣……感到不快嗎?”

想也是。現在才註意到這件事,自己是不是作為男友太過神經大條了。也難怪那一次習慣性領回試用貓糧時,他的表情那麽奇怪。

“啊?”對面的表情看上去竟然很不悅。

“無、無意冒犯!是我小人之心度……”

“他有什麽資格那樣覺得?交往之前和別人同居這點不是彼此彼此嗎?你住的可是學生宿舍,那家夥還是寄生在黃泉川的屋檐下呢,難道做著同樣的事情,就因為自己以後要被上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發難了嗎!”

前輩大人氣呼呼地掐著杯子。一方通行平時說話聲音懶倦不已,閑時更是像只太陽底下露出肚皮的貓。除去打鬥時的發瘋狀態和被小鬼氣到揮舞拐杖的時候,他很少會充滿激情、精神十足地發言。

“那家夥”難道是說你自己嗎!說寄生是不是有點過分!還有、最後的發言未免太深水炸彈了!

當麻一時目瞪口呆,忘記了吐槽大任。

實在要說的話,當麻自己的情況和跟監護人&被監護人居住的一方通行也不可同日而語。但面前這位既然如此豁達,求生欲極強的上條先生自然馬上借坡下驢。

“嘛嘛,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才怪。兩年後會如此激烈,只可能是因為對那時自己產生的心情感到不滿。

但作為戀人而言,當麻倒認為這算得上十分正當的訴求。

不過,生自己的氣這一點,想想竟然覺得格外可愛。

“啊,這張床還是這張床呢。”

一方通行大人刷牙就寢,十分老成地感嘆道。

“感謝您沒有扔床砸我的大恩大德。”

“扔了床晚上睡覺怎麽辦?家裏可以砸的東西總得有個先後順序,床和浴缸當然是末位。”

“……搞家暴就不要這麽精致利己啊!!”

還有,你倒是砸了床都沒打算在其他地方睡覺啊。

“你……那個是怎麽回事?”

一方通行基本上躺在床中間,指著當麻像西瓜蟲一樣抱成一團、掛在床沿的傳奇姿勢。

當麻訕訕一笑,“如果半夜又滾到我懷裏來了,明早他回來我就喪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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