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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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初長達十五分鐘之久的不忍直視後,一方通行總算能冷靜下來看待那個墻上方才被窗簾罩住、將相片釘成一個抽象心形的剪貼板。

明明只是兩年而已,卻一起去了不少地方的樣子,四季的景色也一應俱全。

大部分是急匆匆的抓拍,人物一臉狀況外,還時有戰損;有些光看就能猜到故事,例如溫泉旅館裏當麻臉上頂著紅掌印,自己舉著乒乓球拍球卻深深嵌在墻壁裏頭。

最後,他的視線落到最中間那一張——稍微高挑了些,但肉眼可見性格不改的銀發修女和最後之作一左一右抱著兩個緊挨的雪人,一個用紅色圖釘當作眼睛,一個戴著條紋樣的毛線圍巾。

明明是秀恩愛用的照片墻C位卻不是戶主,出自誰手不言而喻,難怪這讓人惡寒的作品得以存活在這個客廳。

甚至,一方通行的腦海中直接補全了女孩們坐在地上嘰嘰喳喳地為照片選擇而爭論不休、並執著於以嬌小的身軀親手將剪貼板掛到墻上的畫面。

沒有改變的東西有很多,而改變了的部分……並沒有讓人感到不幸的部分。

雖說看樣子是出自少女之手的喬遷禮物,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住的地方會出現照片墻這種東西、並為自己心底隱隱的期待咋舌的一方通行,思緒浮游地瞟向了那個正拾掇廚餘的背影。

……有在上大學嗎?丟失過的記憶找回來了嗎?還是經常受傷嗎?

腦中骨牌倒塌般帶出一連串些微的好奇,但一個也不打算求證。

他仍舊為每一個面前出現的求助者而奔波,這是毫無疑問的事。但如果交往了這麽久、物防滿點的自己還沒有保護好英雄,他可不會原諒那個自己——除非就是他自己打的。

“在看這個?雖然一開始羞恥得不行,不過平心而論做的還挺好的,就是仍然羞恥得不行。”未來的戀人一臉清爽地走出來。

一方通行默默地在心裏附議。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明早醒來你就能回到自己的時空了。”

“……那就好。”

“很想回去嗎?”

“哈?突然說什麽?”

上條當麻在他面前蹲下來,雙手壓在沙發扶手上,竟然以仰視的姿態洩漏出些許不容置喙的威壓感。

“你熟悉的世界或是重要的家人暫且不提,那個生澀、笨拙、不得要領的上條當麻……比起現在已經學會了該如何愛你的我,反而更讓你想念嗎?”

“這是什麽鬼問題?”大膽的措辭暫且不談,比任何時候都要迫近的氣息竟然讓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你看啊,上條先生潛心修煉,在一方通行大人的傲嬌和電極之間夾縫求生,好不容易破開了固若金湯的壁壘,讓戀人將身心都交付給我了……正和新手上條君交往的你能立刻驗收成果,好歹也表現出一點對上條先生的肯定啊。”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又說起了故作輕浮的爛話,也不想深究什麽身心什麽壁壘究竟隱喻了什麽,但對於這個問題,一方通行並沒有什麽迷惑。

“別搞錯了。就算是生澀、笨拙又不得要領。那家夥吸引人……我的地方,才不是知道了該怎麽應付我的性格這種事。如果說這裏的我仍然留在你身邊的話,你應該也知道才對吧,你身上沒有改變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剛交往的那位面前說了這種話,把銀座拔禿了也不可能冷靜下來的。眼前是他又非他的狀態真是有奇效,雖然心有靦赧,但面色堅定。

“真像你啊。”當麻似乎很縱容地微笑著,眼裏含著星宙間最靜謐的一隅。

但這幅讓人臉紅心跳的景象沒能維持三秒。

十八歲的上條當麻長舒一口氣,又露出讓人熟悉的自謔態度。

“呀……太好了。別看我這樣,還是有點擔心的呢。畢竟剛剛交往時的一方通行簡直像孕期的北極熊一樣兇殘,讓人整天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但又覺得很可愛所以忍不住冒著被掀掉腦殼的風險去接近……”

等他一嘴火車跑完,總算註意到了曾經的戀人垂著頭散發出反派氣壓、發出桀桀的低笑聲,並撫摸著桌子上充滿使用感的細小劃痕。

“哇……不要露出那種恐怖的表情啊,雖然也有點懷念但果然還是懷念一下就好——等等你摸電極做什麽——”

“……一直說個不停,看來很得意嘛?很久沒換桌子了吧,看樣子需要我也來幫·你·一·把啊。”

“呃,你以後很喜歡那張桌子的哦?”

“誰管那種事!”

已經憋屈了一上午的第一位超能力者,終於在掄桌子的飯後運動中,短暫地找回了主場的快樂。

“——我說啊,就算你討厭我,相處也只是今天一天而已。”

當麻哆哆嗦嗦收拾了碗盤,雖說是做的早餐但也只是烤吐司和培根煎蛋而已。等他提上包準備開溜,兩年後殺器程度只可能有增無減的第一位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樣子,竟然露出了委曲求全的苦笑。

垂下的前發搭住殷紅的眼,無端營造出了被雨淋濕後小動物一樣的觀感,讓人一溜順勢腦補出“和我這種人在一塊很勉強吧”“被人恐懼已經習慣了”“果然我還是不受光明世界的歡迎”之類自暴自棄的裏臺詞。

不愧是一方通行,想當戲精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雖然是被誘導出來的自行腦補,但也足夠把人嚇飛了。

“我怎麽可能討厭你?”

“那就和我上街。”

“……都說了我要上學!和你這樣的掛名學神不同,我可是考勤和成績都岌岌可危的普通高中生啊!”

“可你昨天還說周末去買菜到黃泉川家做飯呢。都已經聯系了你那邊的修女,最後之作好幾天前就開始報菜單了。你要讓她們失望嗎?”

“誰跟你昨天啦!兩年前的今天是個絕讚的工作日不好意思啊!”

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對去向和工作都諱莫如深的明明是一方通行自己,現在反倒他變成被控訴不著家的渣男了。

“你之後明明也覺得我的性格成長了。還是說,你這時候是比較喜歡被一言不合砸桌子的抖M類型?”

“怎麽可能!!”當麻硬氣了那麽幾秒,“你……你挺好的。但是,他笨拙地面對和守護光明世界好意的樣子,我覺得非常了不起。就算脾氣壞一點,也只是剛走出黑暗的畏光表現罷了……同樣摸索著前行的我,想要陪伴這樣的他一起成長。”

“我好像之前沒聽過這話呢。”

夭壽了,明明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為什麽腦中會出一副破涕為笑的畫面啊。住腦啊上條先生。

“不討厭的話,是什麽?”

“是、是喜歡……”

上條當麻是萬萬沒想到這種對話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對方還是那個一方通行。

他本以為二人分工明確,對傲嬌暴嬌都有一定(用命積累的)經驗的自己,才是日常順毛偶爾說說騷話惹他臉紅又不至於出人命的那一個。結果沒想到,對面這個簡直把誘導玩得爐火純青。

想著不能老是被壓制決定扳回一城,他提起書包朝門邊走去,路過坐在桌邊的兩年後戀人時把手伸到他的頭頂,在那叢細軟的白發間揉了揉。

“我放學回來就陪你去,先看一下家哦,乖。”

然後,在那雙眼睛眨巴著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深藏功與名且頭也不回地拉開了大門,逆光給他打了個十分決絕的投影。

“……”

我剛剛,都幹了些啥……!?

當麻冷汗如雨,腳底打滑。

但是察覺到身後持續的沈默,他反倒邁不開步子了。

是不是有點過分?雖然懷疑一方通行入學也是“哈哈哈你們這群螻蟻”的畫風,但被掛名卻從未感受過學園生活並不是他的選擇或過錯。

從擁有那個與世界為敵的能力開始,他擁有過的選擇機會太少了。

而且,心底最重視“家人”的他,卻毫無怨言……好吧,怨言很多但依舊口嫌體正地和自己生活,並且看上去維持了兩年之久。

獨居青少年上條當麻從未覺得被踢出來的自己成為了一方通行回娘家的阻礙,但這樣一想,怎麽好像自己變成了那個把牽牛星和織女星分開的反派?而且,現在還要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家裏。

……沒辦法啊。

會為了女孩們的願望參加三次大胃王比賽的上條當麻,為了他人幸福不惜奔波乃至殞命的上條當麻,怎麽可能單單對喜歡的人視而不見呢?

少年在門口駐足,將通勤包扣在肩後,力圖表現出在各種無妄之災的洗禮下鍛煉出的從容。

“吶,你想不想跟我去……誒?”

還沒等他用那把聲音發出帥氣的邀請,回頭一看,一方通行已經在自己身後倚著櫃子單手穿鞋了。

“怎麽?我當然要一起去了,放學匯合多浪費時間。”後面的君主殿下一臉理所當然,“放心,不會出現在班上引起騷動的。”

剛直起身子的未來戀人一點因冷遇而失落的痕跡也沒有地朝當麻伸出手,“你那位的拐杖,雖然很原始先湊合用吧。”

原始過分了啊,那玩意還長腳的,難不成你的是會變高達嗎。

“……恕我直言,您老不是從起床開始就一直在用?”

當麻的餘光已經看到了被遺落在三步開外的桌邊的拐杖。莫非……是剛才,急於追趕佯裝離開的自己?

回答他的是伸到他面前的蒼白手掌,進一步張開了五指。

得,說不贏玩不過還反抗不了,上條先生只得滿懷著對獨自在異時空的戀人的歉意,將被無辜貶低了的輔助器械雙手奉上了。

————TBC————

小年輕試圖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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