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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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頓飯在沈默中進行,直到結束兩人都沒再說話。林雖然對馬場不滿,但他不會浪費食物。

飯後馬場剛要動手收拾碗筷,林快他一步,伸手把面前的臟盤子摞在一起,說,我來收拾。

說著他擡眼睨馬場一眼,撇了撇嘴,又說,你去玩吧。

這話與飯前馬場對他說的如出一轍,馬場擡手抓了抓頭發,一面哭笑不得,一面又隱隱約約的心癢又心動。這小東西生起氣來也太可愛了。

三十有八的馬場先生聽話訕訕起身,在自己家裏轉悠了一圈,又轉回冰箱前。他拉開冰箱,朗聲問道,林林,要吃布丁嗎?

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滿手泡泡地用力搓著水槽裏的盤子,大聲說,吃什麽吃!不是剛吃完飯嗎,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不用說,馬場絕對是這麽想的,林非常肯定。原本他比馬場小個九歲,不過就是要聽他念叨而已,現在一下又多出十年,林都覺得這個“老男人馬場”看自己那“慈愛”的眼神,快跟老爺子一樣一樣的了。

快四十歲了不起啊!林手裏一頓,氣呼呼地打開水龍頭去沖盤子,沖得嘩啦啦響。

馬場在誇張的水聲中關上冰箱,踱過去也站在林身後。不過他高出他太多,不必像之前林那樣從身後探身。

他站得近,下巴一擡就擱上林的頭頂,語氣很軟地哄道,不要生氣嘛,林林,想去逛逛天神嗎?商場重新修過哦,新開了很多店。

林“啪”地關掉水龍頭,甩一甩手上的水,幹巴巴地說,不想,我有點想回去了。

話說得幹巴巴,其實林心裏是有點委屈的。自己時空的馬場雖然也會念叨教訓人,但他還是把自己放在平等位置上的。而且在林眼裏,那家夥除了拿武士刀時強得可怕之外,平時還更像棒球幼稚鬼多一點。

身後的人靠得更近,溫暖的胸膛壓過來了,那片薄薄的肩背就像被嵌進他懷裏一樣。馬場擡手圈住林的腰,半是認真半是耍賴地說,說這種話我會傷心的啊,林林。

聽他這麽說林更來氣了,他撐在馬場的手臂上努力仰頭,較勁一般拿腦袋去頂他的下巴,忿忿地說,切,你就是怕我把未來弄糟!你不信任我。

兩人也不知是摟成什麽幼稚姿勢,馬場被頂得“哎喲”兩聲,手上倒是抱得更緊。他邊偏頭避著林的頭錘攻擊,邊認真說道,我沒有不信任你,林林,我永遠都不會不信任你。

林聽了這話消停了一些,手心仍撐在馬場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上,在他雙臂間扭著身子,不解地回頭去看他。

馬場又說,我不能讓你承擔改變未來的後果。

林皺著眉轉了轉眼睛,問,可如果未來不好,那我回去了不是正好有機會改變它嗎?

馬場松了臂間的力道,讓他在自己懷裏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看著他的眼睛,說,可沒有人能保證那會是好的改變。我們沒法控制未來,也沒法重新來過。如果你這麽做了,你將是唯一會去驗證結果的人,甚至連我也不能陪你一起。我不會讓你承擔這樣的後果。

摟在林腰間的手上移,掌在他的背上。被他腦後垂下的長發滑過手背時,就是這樣又軟又癢的觸感,讓人懷念的小小心動。

像是安慰他的擔心,馬場緩緩又說,而且時間是流動的,當下我們曾以為不好的事情,只要人還在,到了後面也許都會變好的。

林好像隱隱明白了一些,可仍嘴硬著不肯松口。而且剛才從背後被抱住還不覺得,現在這樣面對著面近近地挨著,林忽地紅透了臉,甚至從後脖子到尾椎骨,打了一整條寒顫。

其實抱一下也沒什麽的。面前的明明是他最親密的人,至少是同一個人吧,可林又不能百分百把他當做是馬場。

親密中驀地升起詭異的暧昧,讓林不知所措。他偏過頭,撇撇嘴,說,聽不懂,你別抱我……

拒絕的話一出口,詭異的暧昧立即變得更加尷尬了。好在馬場沒說什麽,也沒真的放開他,他只是放松了力道,仍松松地將林圈在身前。

林悄悄呼出口氣,覺得自己大概是太敏感了。扶在馬場手臂上的雙手貼在他臂膀上輕輕摩挲一下,笨拙的帶了點討好的意味。他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那邊相處的怎麽樣了。

馬場對林這些細小的心思照單全收,當然不會真的為他幾句拒絕就傷心了。他順著林的話接道,什麽怎麽樣,啊……

馬場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說,我當時還以為你被綁架了,一緊張,差點對穿過去的你動手。

真的麽!

啊,是……

馬場還以為林聽到自己動手了會擔心,誰知他興奮地直蹦,眼裏的光又閃又亮,像是高興得不得了。

林當然高興了,本來還氣那個家夥說自己做飯難吃呢,一聽到他緊張自己還要動手,瞬間覺得他帥死了。林甚至雀躍地大聲宣布道,我明天回去的時候要把明太子全都帶回去!

說著他還推馬場要去開冰箱,馬場一聽這話哪裏肯,立馬又收緊手臂把他逮回來,苦著臉叫道,餵,這不公平吧!林林到底是根據什麽評判的啊!

折騰了半天,明太子的歸屬問題終於暫時擱置了,明天再商榷。

林已經不怎麽生馬場的氣了,可也不想出去。他反倒有點害怕看見些什麽。

馬場的謬論雖然聽起來挺唬人的,可林總覺得也許是這十年裏發生了無法逆轉的事情,所以馬場不想讓他提前知道。

提前知道了也不過是無用的提前悲傷罷了。

林說要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去逛街。馬場便拉開林放內衣的抽屜,拿了最面上的睡衣給他,又蹲著找了半天,才說,糟糕,好像沒有全新的內※褲啊。

林撅起嘴,說,可是穿自己的也很奇怪啊……不穿算了,反正這裙子很長。

說著他提起肩帶把整條睡裙拎起來,又是小小地驚嘆起來,道,哇塞,我還在穿女裝啊?這也太性※感了吧。

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來是在說他自己。馬場回頭看跪坐在床上的人一眼,嘆口氣,說,你饒了我吧……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你先去洗澡吧。

結果之前放出豪言要真空的人,直到馬場回來也沒有從浴室裏出來。林只開一條細細的門縫,磨磨蹭蹭接過馬場遞進來的東西,又小聲說,你給我換一件睡衣吧,我不想穿這個。

最終林穿著毫無情趣的男式四角內※褲,和男友過分寬大的舊T恤回到了床上。他抱著抱枕一下撲到大床上,香香軟軟的長發帶著新洗過的蓬松,從肩頭後背滑下來,散開來,露出寬大T恤外的一段細白的後頸。

馬場的手指放在開關鍵上,說,我關燈了?

唔,好。

大床很軟,林很喜歡。而且剛才馬場幫他吹頭發,林很好哄,非但不跟他生氣,又覺得他好了。

林動作不小的翻過身來,馬場也側著身,扯起被單剛把他蓋好,林一咕嚕就竄到他身前來。

之前還叫馬場別抱他呢,現在又往人臂彎裏睡。林從被單裏探出一只手,在博多的夜燈下,手指輕輕去摸馬場眉眼。

他一點點碰著,然後說,其實也沒有變很多,只是有一點不一樣。

這邊更加游刃有餘的馬場總是笑著的,可眉眼其實變得更鋒利了。林心想,如果他不笑,可能會看起來有點兇的。

馬場聽了他的話果然笑了,他閉上眼,任林軟軟的指腹撫摸過自己的眼睛,而後睜開眼略低頭看向他,說,可是今天你一眼就看出來我不一樣了,林林真的好在意我啊。你很怕我身體生病、死掉對嗎?

那個時候我沒有好好珍惜你的心意,對不起。

一天把人惹哭兩次的惡劣大人伸手握住那只觸碰著自己的手,牽到唇邊,落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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