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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私奔吧,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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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離京一封家書也未曾捎回,謝無憂倒是感覺輕松得很,省得她親自提筆回一些有的沒的話敷衍。謝無憂實則是個隨意慣了的,楚南不在她對手下人便收了往日嚴苛,偌大的將軍府,沒了往日肅穆凝重,周圍侍從仆人盡心盡力地侍候,感覺少有的愜意。

“公主出身好,人又長得美,卻沒有一點架子端著,還把將軍伺候得無微不至,甚至連將軍的暴脾氣都能忍則忍,從無怨言。可就是不明白將軍為何不喜歡她?”閑散下來,有仆婦也會私底下嚼這些八卦。

“將軍的叔叔可是前朝的末帝,當今聖上的皇位就是從將軍他叔叔手裏搶來的呀,這還不算,末帝的五個兒子,河南王、汝陽王、膠東王、昌平王、臨淄王破城之時都被誅殺了。說到底,咱們將軍跟當今聖上可有血海深仇,仇人的女兒他能喜歡麽?”有仆婦小聲嘀咕著。

“也不知是不是楚家的風水不好。”念及過往血腥,一個仆婦感嘆。

“要好的話,末帝能亡國?真正風水好的,大明宮裏坐著呢。”仆婦道。

當香穗氣不打一處來地將這些話原封不動地說給謝無憂聽時,謝無憂正懶懶地斜臥在貴妃榻上看書,末了不痛不癢地道了聲:“說完了?”

“嗯!”香穗用力點點頭,帶著委屈問道:“公主難道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謝無憂擡起頭淡淡道,香穗瞧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一時竟無話可回。

雨水順著瓦當滴滴答答,天色依舊灰蒙蒙的,謝無憂擡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色,園中假山花草都在雨中靜默著。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道:“我困了,你先下去吧。”香穗給她拿來了一條絨毯蓋在身上才慢慢退下,謝無憂用手枕著腦袋便昏昏睡去了。

小軒窗外雨聲點點滴滴一直到黃昏,謝無憂睜開朦朧的睡眼,順手抹去了嘴角淌出的晶瑩。見天色已晚她一下子有些慌神,馬上卻又想起楚南不在,沒什麽好張羅的,於是乎便翻了個身打算換一個姿勢繼續睡。

這一翻身才眼角餘光才瞟見這屋子裏好像還有個人,謝無憂擡眼一瞧,差點整個人都從榻上滾跌下來,幸好那人及時扶住了她,一邊還埋怨她道:“這麽大的人了,睡個覺都不老實呢?”

“你倒是老實,大白天的跑人家閨房裏看人睡覺!”謝無憂歇斯底裏道,說完慌忙拿毯子遮住自己,這才想起自己是和衣而睡,沒什麽好遮掩的,但還是不松手。

公孫華傻楞傻楞地望著她笑,不知他何時進來的,也不知家中仆人怎麽放他進來的,而且他進來後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看,順手搬了張凳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貴妃榻前看著謝無憂。他見謝無憂有些生氣才收斂了笑容,規規矩矩地坐著。

“你怎麽進來的?”謝無憂質問他道。

公孫華毫不遮掩地指著窗外道:“翻墻啊!”謝無憂一聽有些不相信地打量著他白白凈凈,文文弱弱的模樣,公孫華接著補充道:“我踩著我家的那幾個書童疊的羅漢進來的,楚南真是大意啊,也不知道在你院裏養條狗!還好是我,換做別人那可是不行的,回來你得好好說說他!”

“這世上能有幾人膽子這麽大,敢翻將軍府的院墻?”謝無憂怒道。

公孫華羞赧一笑,笑完見謝無憂還是一臉怒氣,便挺起胸膛,拿出正兒八經的樣子,嚴肅道:“無憂,今日我是來找你私奔的!”

謝無憂一雙眼睛睜得如銅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差點又從貴妃榻上滾落。

當朝狀元,竊玉偷香竟偷到了將軍府,誘拐朝廷內命婦,當朝公主私奔!

這若真發生,民間的說書先生可三年都不用愁生計!若謝無憂真願普度眾生至此,那倒值得一試!

謝無憂滾跌下來後使勁晃了晃腦袋,再用力在身上掐了掐,以確定自己還沒瘋到這個地步。

“哎呀,你真是滾上癮了,楚南真摳啊,也不給你買個大點的貴妃榻,好讓你滾得舒坦!”公孫華一把扶住她道。

“你發什麽癔癥呢,大白天的亂說胡話!”謝無憂忍無可忍,劈頭蓋臉道。

這時門外響起香穗緊張的聲音道:“夫人,你房裏有人麽,奴婢怎麽聽你在跟人說話呢?”

謝無憂正思忖著要不要把這個登徒浪子交出去,而那個登徒浪子已經如風一般迅速閃到了,桌子底下,拼命示意她不要講出去。

而小軒窗那傳來幾聲別扭的布谷鳥聲,還有人頭從窗外的墻那邊探出來焦急道:“少爺,他們要放狗了,你走不走啊!”

真是左右不逢緣,公孫華躲在桌子底下,只恨今早出門沒看黃道吉日。

謝無憂嘆了口氣道,對著屋外的大聲道:“沒人,夫人我在背詩呢!”

“背什麽詩啊,夫人聽上去怎麽火氣這麽大?”香穗依然盡忠職守道。

“一首很爛的詩,就是因為太爛了,我才有這麽大的火氣!”謝無憂大聲道。

門外傳來香穗的離去的腳步聲後,公孫華才松了一口氣,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撣撣身上的灰塵重新玉樹臨風地站起來。

“梁上君子,從哪兒來的,就從哪兒走吧。”謝無憂伸袖掩嘴偷笑道,說完還用手指了指窗子。

她這一笑,淺淺的梨渦在嘴角可愛地打著漩兒,眼睛裏都是飛揚的神采,恍若春風拂面。公孫華記得,從前的謝無憂每天都能笑得這麽開心,這麽恣意。他出神地將她的一顰一笑看在眼裏,覺得哪怕此刻出去就被楚南養的看門狗咬死也是值了。

“還不走?再不走我可真叫了。”謝無憂拿帕子輕輕拍打他的臉笑道。

“我要帶你私奔!”公孫華心神蕩漾下又將這句話說出來,這次卻讓謝無憂更窩火了,因為他還抓住了她的手,滾燙而又慌亂!

“我已經嫁人了,你父親也已給你許了親事!”謝無憂讓他正視現實道。

“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你!”公孫華臉上寫滿了認真的稚氣,謝無憂看著有些心疼,慢慢從他手裏將自己手抽回道:“我已是楚南的妻子了,請你自重,不要再講這些輕狂的胡話!”

“他對你好麽,你開心麽?是,我知道,十個公孫華,也比不上你心裏一個楚南哥哥!可是,他不愛你啊!”公孫華道。

“就算他不愛我,我也不會愛上你。”謝無憂望著公孫華一字一句無情道。

“沒有關系。”公孫華喉結動了動道,紅著眼道:“我只想帶你去一個沒有謝祖龍,沒有楚南,沒有公孫家也沒有別的世家存在的地方去!我想你就像小時候那樣一直開心,一直微笑,一直……”

是呀,小時候,誰不懷念呢,那時哥哥還不是皇上,楚南也沒有這般冰冷,她整天都沒心沒肺地鬧騰。誰不想回去,那時郎未娶,妾未嫁,天上的紙鳶飛得那麽高,那麽遠,好像永遠都不會掉下來。

“那個沒心沒肺的謝無憂已經死了,再也沒有了。”謝無憂冰冷地打斷他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能一直無憂無慮地活著,除非他是一個瘋子,一個傻子!”

“我覺得做一個瘋子,做一個傻子,沒有什麽不好,至少很開心。一個人,就算坐擁天下,受萬眾敬仰,八方朝賀,可是不開心,哪怕活一千歲,一萬歲又有什麽意思?”公孫華望著她質問道。

“沒意思也要活,這就是命。”如此悲涼無奈的字句,謝無憂淡然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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