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衣服去乙兒的屋子。 (2)

關燈
換官服,淡淡的一句話讓他不威自怒。

“來人啊,把這鬧事之人直接給我打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發紅包啦~小可愛們快來留言呀

☆、驚蟄(三)

幾個侍衛上前, 迅速的抓住了鬧事之人,將人狠狠的壓在地上, 準備要丟出去痛揍一頓的時候, 那人驚慌失措的喊了起來。

“你們別亂來,我的姑父可是司天監的李監正, 你們若是敢傷到我, 我姑父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到司天監周圍的百姓都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畢竟司天監在本朝的地位一向都很高,推算歷法負責祭祀天象等術數, 在他們看來能與上天打交道的人都是讓人畏懼的。

這也是為什麽乙兒一出現就得到了這麽多人的敬畏, 能斷吉兇,蔔未知之事的人可以說是近乎神明的存在了, 他們這些普通的凡人又怎麽能和神鬥呢。

所以同理可得, 他們也許害怕位高權重之人, 那是屈服於身份地位的妥協,可對司天監這樣深迷又帶些奇幻的人物, 卻是與生俱來的畏懼。

“聽說李監正周易五行,天象命理無所不通呢!簡直就是當世的活神仙,顧大人也真是的,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了人家, 沒準真的是誤會呢,也不怕神靈怪罪。”

乙兒的眉眼低垂,掩蓋了其中滿滿的不屑,世人只知道李家, 卻不知本朝的司天監在這之前全是姜家族人擔任,尤其是上一任的監正正是她的祖父。

原本傳到至今應該是他的父親,可因為先帝的發難,導致如今知道的無人敢提起姜家,不知道的都以為這姓李的有何等的本事。

當年姑祖母還在世的時候,哪裏輪得到他們這些無名之輩大放厥詞。

侍衛們有了片刻的猶豫,眼神帶著詢問的看向顧洵,“顧大人?”

顧洵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那人,“我的話還需要說第二遍嗎?不管是什麽李監正還是許監正的,敢在我顧府門前鬧事動我的人,一律給我打出去。”

往人群中淡淡的掃了一眼,所有人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這位所謂的李監正的親戚,這才意識到站在著說話的人竟然就是帝師顧洵。

他當時還以為這個小姑娘在顧府門前不過是湊巧,就算是真的引來了顧洵,也只會怪她攔了顧府的大門,沒想到顧洵不止是認識她關系還不淺。

而且沒想到他報了他姑父的大名,顧洵不止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就讓人把他給處理了,只可惜還不等他想通了,要痛哭著求饒,他已經被人擡著用力的丟了出去。

他也是家中的獨子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更是因為家裏有個做監正的姑父,從來都是囂張跋扈的人。

今日竟然丟了這樣大的面子,被人這麽指指點點嬉笑的看了笑話,這口氣他哪裏忍得了。

事情從發生到結束實在是太快了,還不等圍觀的眾人反應過來,那人身邊的小廝就扶起他快速的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也許是被顧洵雷厲風行的手段給震懾到了,其餘排著隊的路人們都有些害怕的不敢說話,甚至有的人還偷偷的趁著大家不註意往外溜走了。

這也算是明哲保身,既不得罪顧洵也不想開罪了李監正。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從人群中冒出了一個響亮的好字。

“顧大人幹得好!這人算蔔心不誠,明顯就是來鬧事的,這種人就應該好好給他點教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仗勢欺人,我支持顧大人和大師!”

有了第一個人就有了第二個人,“就是!大師算蔔不求銀錢不求回報,這樣的好人竟然還有人來鬧事,真是可惡!”

乙兒的心思本來因為這個插曲而轉到過往的回憶,本來已經沒什麽心情算蔔了,沒想到突然其他人都激動了起來。

各個群情激奮的擁戴她,全是說的好話,一時之間倒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是了,誰都不是傻子,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有思想有眼睛的人,他們也懂得明辨是非。

這也讓她接下來想做的事,更有了幾分把握。

被掩埋的並不代表這被否認了,也許被遺忘的事情等到重見天日的時候反而會得到不一樣的回報。

又連續的算了幾卦,杏兒看著天色不早了,低聲的詢問了幾句,乙兒點了點頭,就代表乙兒響亮的發聲了。

“今日算蔔就到此為止了,今日還剩下三個名額,會連同明日一塊,明日開卦的時辰是在巳時,今日未曾輪到的明日請早了。”

下一個就要輪到的人是個婆婆,也沒有因為馬上輪到她就結束了而生氣,反而是關切的看著乙兒,“多謝大師為我等指點迷津,還望大師好生休息,老婆子明日再來。”

有了她的話,其他排了許久隊的人也紛紛表示了他們的善意。

乙兒的嘴角微微上揚,即便是不說也能知道她的心情很好,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順帶的提了一句。

“今日酉時三刻會有降雨,路上濕滑,婆婆回去要仔細些。”

老人家幹癟的臉上露出了一些驚訝,她從來到坐下根本沒有提過她家住在何處,可乙兒卻直接的告訴她,等會酉時會有雨,她還在回去的路上,讓她要小心。

她的家住在東城門外,雖然離顧府不算遠,但以她的腳程酉時應該剛好出城門!這可真是神了!

激動地握著乙兒的雙手,“多謝大師多謝大師,老婆子一會就去買油紙傘,明日一定準時來等大師。”

道完謝也沒有拉著乙兒繼續多說,就慢吞吞的穿過人群,朝著街市上的賣傘的人家而去。

而因為乙兒和順帶的一句話,其他人又竊竊私語了起來,這會離酉時三刻可就剩一個時辰了。

最重要的是,這幾日的天氣很好,從過了十五之後沒有下過一次雨,日日都是大好的天氣,怎麽可能突然就下雨呢。

“這,該不會是大師只通算蔔之道吧,對天象不太涉及,我聽我家老爺子說,最近天氣幹冷的厲害,得過了孟春才會有雨呢。”

原本和諧的聲音裏,就出現了一些質疑聲,“我可是從前日就來了,今日又等不到,明日我還是算了。”

“我也想起來明日還有些事情,等著後日再說。”說著人群就朝著各個方向散開了,還有不知情的人也都跟著不明所以的跟著回去了。

可乙兒卻對這些話都充耳不聞,提醒杏兒記住這個老人家的樣子,明日她若是來了,第一個先替她算蔔。

她每日算蔔的次數也有規定,並不是想給多少人算就給多少人算的,最為合適的數字是三,所以當初在太原她每日只算三卦。

今日也一樣,算不夠也只能留三卦,多一卦少一卦都不行,命有定數。

而對於他們猜度她也不放在心上,事實如何自然等到酉時即可知分曉了,現在說再的多也沒有用。

顧洵從剛剛起就一直陪著她們,沒有離開過,聽到那些言論也只是過耳雲煙,讓下人收了攤子,等到都回了府就緩慢的關上了顧府的大門。

如欣終於有機會可以和乙兒說話了,滿肚子的話說都說不完,尤其是剛剛看到杏兒陪在乙兒的身邊,還有些吃味了,以前可都是她陪著乙兒的呢!

離吃飯還有些時間,顧洵剛從宮裏出來,還有些事要忙,尤其按照大周的規矩,春二月乙亥會舉行科舉的殿選,也就是今年十二號,離殿試的日子只有三日了。

陛下登基是第四年了,正好是他登基以來的第一次科舉考試,選拔人才可是對於新君來說無比重要的一件事。

整整準備了四年的時間,總算是等到了這一日。

當然這所謂的考生裏面,混著多少重臣的得意門生就不知道了,但他們即將是周以世親政之後親自提拔重用的第一批人才。

到底要如何選如何用,就將是接下來最為關鍵的事情了,他也沒有一刻是空閑的,還不等將乙兒送到院子,就有幕僚等在外面了。

看著如欣陪著乙兒進了院子,顧洵才收起溫和的笑臉,沈著臉帶著人直奔書房。

這些也是乙兒真正在顧府住下來才知道的,顧洵並不像他表面看著這麽空閑,其實除了陪她的時間,整日的都在書房。

顧府也養了兩位幕僚,來往之間她也都見過,有一位較為年長的姓木,據說是顧洵父親的同科好友,至今還未有婚配獨身一人。

另外一位姓陶,年紀看著和顧洵相仿,看著文弱的很,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乙兒的眼神都有些敵意。

直到前日乙兒和顧洵說起來才知道,他姓陶名方謙,是個窮困潦倒的讀書人,機緣巧合被顧洵碰上給救了,別看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確實個有大智慧的人。

很多時候看問題一針見血,而且敢想敢說,只是因為家徒四壁無法參加科考,被顧洵留在身邊,這次也參加了科舉,輕而易舉的進了殿試,證明了他自身的實力。

先前顧洵不管朝中爭鬥,也無心與此,兩位幕僚也無用武之地,等到秋獵回來之後,他就一反常態的重用了二人。

幾乎日日都會與兩位商議朝中大事,是他跟前不可或缺的智多星。

至於他每回看乙兒的眼神奇怪,後來顧洵還特別的問過他,按照陶方謙的話,女子都是紅顏禍水,古有褒姒妲己禍國殃民,尤其是像她這樣的絕色更是禍害!

這是怕乙兒會迷惑了顧洵,讓他沈迷美色不思進取呢!

殊不知就是因為乙兒,顧洵才有了名利之心,他這才是本末倒置了。

知道是因為這個後,乙兒反而還覺得這個人好,至少只有忠心之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顧洵想要勸誡陶方謙幾句,都被乙兒給攔了。

“叔父,他這是誇乙兒好看呢,沒什麽好值得生氣的。”

乙兒都這麽說了,顧洵也就隨著他去了。

顧洵把她們送到院門口,又有些不放心,仔細的交代了杏兒吃藥的時辰,又溫柔的拉著乙兒說了許久。

“等會若是你想如欣陪你,今日就留她在這住一宿。今晚叔父可能會議事到很晚,若是早我就來看過你再睡,若是晚了我就小童來說一聲,免得你又像上回一樣,等我到深夜。”

那是乙兒正式在顧府住下的第一日,因為有西北的軍機要事臨時進書房,商量到很晚。

沒想到乙兒就在屋子看書,等他到了那麽晚,第二日就有些咳嗽了,顧洵就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以後每回晚了都會交代讓她先睡。

乙兒乖巧的點了點頭,“叔父也莫要太晚休息。”

得了這麽一句,顧洵的心裏就好似喝了蜜糖一般的妥帖,直到陶方謙的眼刀子又狠狠的戳過來了,顧洵這才不舍的看了好幾眼提腳離開。

如欣原本在等乙兒,可看著兩人相處的樣子,突然心裏有些不安了起來。

以前還沒有這種感覺的,怎麽今日看乙兒和顧洵的相處方式,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尤其是顧洵那溫柔不舍的樣子,乙兒那綿長依戀的眼神,哪裏是叔侄啊!若是不知道的人,肯定得以為這是新婚燕爾的小夫妻了。

如欣直到今日才明白,為何當日乙兒失魂落魄的樣子,為的根本不是什麽南平郡王周乾禮,而是她的叔父顧洵。

如欣被自己的這個猜測所震驚,這怎麽可以的,顧洵可是乙兒的叔父啊。

等到乙兒和顧洵說完話,如欣就拉著她著急的進了屋子,把門關上憂心忡忡的看著一臉懵懂的乙兒。

“乙兒,你和顧大人,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

乙兒這才明白過來她這麽緊張的是為了什麽,笑著點了點頭,“我和叔父心意相通了。”

如欣:……

看到如欣一副震驚的樣子,乙兒還十分淡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怕,就算是我有了叔父,和如欣也還是好朋友,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

如欣抽了抽嘴角,當然這個也很重要。但她怎麽可能是因為擔心這個啊!

“可是顧大人比你大了許多,還是你的叔父啊?以你的條件,整個大周什麽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啊?為何……”

“好的不一定是合適的,南平郡王也很好,那如欣喜歡嗎?”

不過是簡單的這麽一句話,如欣還要再說的都被堵住了,是啊,南平郡王什麽都好,可若是真的問她願不願意嫁給南平郡王,如欣也沈默了。

如果她從來沒有見過嚴柏藝,沒有對他傾心過,或許其他人都可以,可一旦心中有了那個人,其他人再好也不過是過眼雲煙了。

“我支持你,至少我從未見過有別人待你如顧大人一般的好,而且你只有和顧大人在一塊的時候,才會毫無戒防笑得最為真誠。”

其實如欣早就發現了,乙兒雖然總是對什麽事情都滿不在意的樣子,其實是她對人對事都很有戒備。

倒也不是說這樣不好,本身一個姑娘家在外,就應該凡是多留個心眼的,可作為她的朋友,就會替她感到累。

她希望乙兒是無憂無慮,不需要討好別人如履薄冰的生活,至少從目前來看,能配得上乙兒還能達到以上標準的人裏,還是顧洵最合適了!

若是陛下能再大個幾歲的話,沒準和乙兒倒是很配,只可惜他還只是個毛孩子呢。

乙兒就知道她會懂的,因為如欣會站在她的角度去考慮,而不是像外人一樣,只知道一味的去指責。

“對了,我去了趟蕭家,怎麽感覺怪怪的,你舅母和外祖母都病了,現在當家倒成了蕭清雪,真是一朝得勢連人話都不會說了,氣得我一刻都待不下去就跑了出來。”

如欣說完才覺得說錯話了,乙兒應該正為了此事心中煩悶才是,她怎麽還竟說這個沒意思的話題。

沒想到乙兒卻好似無所謂的樣子,“因為我被通緝了。”

如欣剛想說沒關系,有我在呢,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為什麽被通緝搞得跟上街買菜似的這麽簡單,而且她看上去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這個通緝是和她知道的那個通緝不太一樣嗎?

可反應了一下,如欣突然感覺出來哪裏不太對了,今日乙兒怎麽好像話比往日多了。最重要的是腦袋上的傷雖然還沒有完全退了,可是臉上的表情變得自然了。

下意識的伸手去揉捏了幾下她的臉蛋,水嫩嫩的很舒服,“乙兒你最近是不是擦了面脂,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乙兒哭笑不得的拯救下被如欣揉到變形的小臉蛋,“不是,是我的病好了,我的記憶恢覆了。”

如欣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還哦了一聲,喃喃了一句好了啊,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睛猛地睜的老大,“你的病好了?你的記憶恢覆了?!天哪,這真是太好了!”

她很高興,即便是家人沒有找到,可她有愛她的叔父,和真心待她的朋友,這就夠了。

“可那通緝到底是怎麽回事?連顧大人這樣的高官都不能擺平嗎?你待人這麽好,又這麽厲害,他們憑什麽要抓你的。”

乙兒看向窗外,起先是一滴雨水砸落在石板上,濺起水漬,慢慢的就好像是天空破了一個窟窿,從裏面倒下了漫天的雨水來。

“因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呀,下雨了,正好是酉時三刻,乙兒,和你方才說的一分不差呢!”

正好淅瀝的雨聲掩蓋了乙兒的聲音,如欣一時被外頭的大雨給吸引了視線,沒有聽清她剛剛說了什麽,又大聲的問了一句,“你方才說什麽?”

“沒什麽,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不必擔心,都會解決的。”

如欣以為她是指顧洵都會替她解決的,也就放下心來,只要是乙兒說的就一定不會有錯了,她是從來不會說假話的。

而這一場雨突然之間下了下來,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憂愁。

聽乙兒的話買了油紙傘的老婆婆,自然是安然的到了家,當然也有沒當一回事的人卻因為地滑而摔成了重傷臥病不起,也有沒帶傘具蓑衣而得了風寒的。

大抵的原因不外乎不信二字,求蔔問卦,心誠則靈,從一開始就懷抱著試一試不相信的態度的人,只會到頭空悔恨。

“表哥,她仗著自己與顧洵交好,就公然的不把李家放在眼裏,大周朝誰人不知道司天監的李監正,她竟然如此的打李家的臉!我被折辱無妨,可實在是忍不下這一口氣,白看著她當眾羞辱顧府和表哥您啊。”

說話的正是當時惹事的男子,他丟了面子又被顧洵這麽羞辱了一番,哪裏咽的下這口氣,思來想去最後就跑到了李府來告狀。

李監正常年都待在司天監,在家的時候甚少,而他的長子李天諾也已經繼承了家業,現在一同在司天監當差,不過還是個監副,負責的事情沒這麽細,偶爾會休沐在家。

李天諾算不上天賦高,但好在勤奮,從小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倒也學了些本事,將來繼承家業當上監正並不算難事。

只是他為人耳根子及軟,家中除了他以外又都是姐妹,從小在女人堆裏長大到底是見識淺了些,心思也很單純。

聽到自家表弟這麽說,就少了自己的主見,這個表弟叫郭晨飛,雖然風評不太好,可母親很寵愛他,大小一塊長大的情誼,加上有人辱罵家門,讓他的理智瞬間就消散了。

但他也沒這麽蠢,找下人去四處打聽了,又派人觀察了幾日。發現確實如表弟所言,每日都有個姑娘在顧府門前擺攤算蔔,而且還和表弟發生了爭執。

看來都是真的了,雖然李家不算位高權重,那也不能受人如此折辱!他顧洵也不過是個教陛下讀書的人,沒有實權算不得什麽厲害的人物。

“我倒是要瞧瞧,這位神蔔大師有多麽的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可能虐乙兒!是乙兒準備蓄力虐別人啦!!

=3=麽麽噠,愛你們嗷

☆、驚蟄(四)

如欣就在顧府住下了, 與乙兒徹夜長談,聽著窗外的雨聲說了一宿的話,第二日起來果然就氣色不太好, 連連打著哈欠。

她們雖然睡得晚, 可早上打更的聲音響起,乙兒準時的睜開了眼睛, 連帶著如欣也被動靜驚醒爬了起來。

“乙兒, 這會還在下著雨, 等會你還要去算蔔嗎?我瞧著雨一時半會還停不了呢。”

杏兒正在給乙兒梳頭發, 她這麽早起來倒不是因為趕著去擺攤, 而是因為叔父這個時辰就要上朝了,她若是不起來就不能送叔父出門了。

其實就算她不起來, 顧洵也會來看過她,仔細的交代了早膳用什麽才會走。這還是她第一回睡過頭才知道的,叔父不忍心吵醒她, 可她想見叔父的心是和他相同的啊。

所以從那日之後,乙兒就每日都早起,她不用去給長輩請安, 也不必侍奉長輩, 那陪著叔父吃個早膳總是可以的吧。

尤其是顧洵沒有看上去這麽清閑, 中午一般都會在宮中陪著陛下用膳,她再不主動出擊,叔父都要被那個小毛孩子給搶走了!

乙兒也從窗外看了出去,雨水順著屋檐正好滑落在屋子的地面上, 而顧洵就踏著雨水院門外踏進了院子,乙兒的嘴角微微的上揚,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不會的,馬上就要停了。”不等杏兒給她梳完頭發就披散著跑了出去。

如欣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讓她這麽慌張,就被杏兒給拉住了,“如欣姑娘別,是顧大人來了。”

如欣從窗戶裏探出去,院子裏種了杏樹,最近正好在抽芽,昨夜的雨這麽一下,倒是有許多的花骨朵冒了出來。

此時兩人的身影正挨著站在樹下,一對璧人倒是成了絕美的風景,好像顧洵說了句什麽,把乙兒給逗樂了,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動著,一改剛剛淡然的樣子。

難怪杏兒要拉著她不讓她出去打攪了兩人,這樣的場面任誰看了都不舍得打擾的吧。

乙兒的心思純善,很多事情經常是童言童語的,倒不是真的因為她年紀的原因,明明才十五歲的人,卻比一般的長者看東西還要透徹,所以才不愛說些偽善的話。

也正是因為什麽都看得透,什麽都明白,才更讓人覺得可憐,誰不希望在該有的年紀只裝這個年紀的心事呢?

她不過是被迫懂事罷了,也就是顧洵的面前了,能讓乙兒露出那副小女孩的樣子。

這也是如欣昨日會支持乙兒最主要的原因,喜歡一個人,就是在她的面前,你只是你自己,不用偽裝也不用做別人。

杏兒給如欣梳好了發髻,乙兒就回來了,“顧大人這麽早過來找你說什麽了呀?”

一旦接受了這樣的關系,如欣就忍不住開始調侃起乙兒來,乙兒落落大方的笑彎了唇角,“叔父送了豌豆黃過來,說你在他不方便陪我們吃早膳,所以先去上朝了。”

兩人一同吃過早膳之後正好是巳時,外頭的雨還在稀稀拉拉的下著。

“姑娘,您怎麽不擔心啊,奴婢瞧著這雨還沒停的意思呢,真的不要緊嗎?這樣的雨怕是今日都沒人來呢。”

乙兒咬了一口豌豆黃,瞬間甜入心尖,好吃的眼睛都瞇了起來,“馬上就要停了。”

“乙兒都說了雨會停,那肯定就會停的別擔心了。”如欣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勸慰杏兒。

瞧瞧現在的小丫頭就是見識少,肯定是跟著乙兒的時間短,不過是看天象而已,乙兒什麽時候還能出錯的。

杏兒哼了一聲跺了跺腳,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姑娘都不急,她一個小丫鬟跟著湊什麽熱鬧嗯。

乙兒吃光碟子裏最後一塊豌豆黃,舔了舔手指上的餘香,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時辰到了,我們走吧。”

杏兒正想提醒一句,手指上臟不能舔,她家姑娘就帶著如欣一塊要出去了,外頭可還是下著雨呢,姑娘的身體才剛好一些,要是再淋了雨肯定得生病。

“姑娘,您別走啊,傘還沒拿呢 !”忙不疊拿了準備好的油紙傘,跟著跑了出去。

乙兒俏生生的站在院子裏,回頭莞爾一笑,“傻杏兒,你瞧瞧這哪裏來的雨啊,我們可不能讓人等急了,走吧。”

杏兒的傘都已經打開了,啊了一聲,拿掉傘擡頭去看,天空一片碧洗,哪裏還有什麽雨啊!

天哪,這也太神了吧!

趕緊跟上她們的腳步到了大門邊,“姑娘,即便是現在雨停了,您也要心裏有個底,方才可還是在下雨的呢,這會不一定會有人。”

乙兒點了點頭,知道杏兒這是擔心等會外頭沒人,她的心裏落差太大會傷心,“不要擔心,會有人的。”

杏兒已經習慣了她家姑娘的這種安慰人的方式,呵呵的傻笑了兩下,明明需要安慰的人又不是她!

大門吱嘎一聲在家丁的用力下打開了,一打開杏兒的雙眼就忍不住的瞪大了,嘴巴震驚的微微長大,這可比昨天的人還要多啊!

尤其是排在第一個人,就是昨日那位老婆婆,她手裏帶著雨具,看到大門打開就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下人放好了桌椅,將她的小旗子插好,風輕輕拂過,小旗子就在風中飄揚著。

等到乙兒一坐下,老婆婆就自然的在她前面的凳子上做好,“大師您來了。”

乙兒分明和這位老婆婆才剛昨日見面,就好像是相識許久一般,含笑著點了點頭,“我來了,婆婆起的早,應該沒淋太多雨吧。”

老婆婆也笑得很高興,“今日是我女婿送我來的,女兒怕雨天地滑,擔心我會摔著。其實我女兒都許久沒回來看過我了,若不是聽聞昨日有人因為地滑摔了,她們夫妻也不會特意回來看我一趟。也就不會知道她嫂子一直虧待我老人家。昨日她就接了去她家住了。您瞧,我今日就是從女兒家過來的,只要一刻鐘呢。”

“那真是恭喜婆婆了,婆婆的卦想來也已經有了答案,不需要我來算了吧。”

“不必了不必了,大師心善,留了機會給其他有緣之人吧。今日老婆子不是為了算蔔而來的,是專程來感謝大師的,這是老婆子女婿的拜帖,女兒女婿孝順,以後老婆子也能跟著享清福了。”

乙兒笑著又道了一句恭喜,沒有忸怩的接過了老人家手中的拜帖,打開就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大理寺少卿裴嘉齊。

原來這位老夫人正是裴嘉齊新過門妻子的母親。

裴嘉齊的妻子姓許,父親早早的就病逝了,還有位兄長,只可惜兄長耳根子軟,沒什麽大本事,倒是娶了個精明市儈的嫂子。

許氏出嫁之前,尚能護住家中老母親不受嫂子欺負,等她嫁人之後嫂子就變本加厲,對母親不聞不問,雖然說不上虐待,但也過的清苦。

近來更是以節儉為由,撤了老夫人的婢女。

兩家離得遠,隔了一道城門,許氏又不能總回娘家,自然是不知道老夫人的現狀。

昨日老夫人找了機會,本想去裴府找女兒,結果高門大戶的根本不信她一個老婆子會是新夫人的母親,夫妻二人又正好都不在府上。

她才會在街頭遇到了乙兒在算蔔,覺得有緣就想試一試算上一卦。

沒想到雖然卦沒算到,可也因此得了機緣,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女兒,今日就是來道謝的。

乙兒收下了帖子,眼睛笑得瞇了起來,原來是那個不聽她話從馬上摔下來的裴嘉齊啊,還真是有緣了。

老夫人這次出來還帶了丫鬟,在丫鬟的攙扶下朝著路邊的馬車走去,馬車上一個明麗的美婦人掀開了簾子,朝著乙兒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乙兒看到那雙眼睛就想起來了,是她啊,在圍場外,和裴嘉齊抱在一塊親熱的人,原來就是他新過門的夫人呢。

果真是一段好姻緣。

這個插曲也就這樣過去了,當然她也並不能預料到,今日這段善緣,會帶來何樣的回報。

有了乙兒昨日看天象說準下雨時辰的事後,再沒有一個人懷疑乙兒的能力了,再加上她說巳時開卦,巳時的雨就停了!

這樣通天的本事,才是讓人覺得顫栗的。

又過了三日,乙兒還是按照習慣,只是每日開卦的時辰不一樣,有的時候早一些,有的時候會晚一些,可規矩都一樣,還是每日三十卦。

這樣的古怪的規矩,加上從未有過算差了的結果,不消幾日,整個京師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她的名頭。

也有算過的人問過她的姓名,她都只是笑著指了指她的身後的旗子。

因為上面只有個蔔字,最後大家就戲稱她是神蔔大師,街頭巷尾都在傳,京師來了個人美心善的神蔔,久而久之就連官宦人家也開始傳。

這一日正好是殿試的日子,顧洵一大早就出府進了宮,今日不僅是整個大周朝的大日子,也是周以世的大日子。

小皇帝今日難得是精神抖擻,自願的穿著龍袍認真的端坐在宮殿之上。

顧洵也覺得有些稀奇,最近周以世不管是讀書還是看奏折,都比以前上心的多,很多時候不用他說,都會自己提問,進步非常的大。

或許乙兒有一點說對了,蕭清荷進了宮不全是壞事,至少在選妃的這件事情上,也讓周以世看清了現狀,即便他是皇帝,在沒有能力掌控整個朝局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面子皇帝。

只有他真正的有了自己的勢力,他才是一個真正實權的皇帝。

尤其是在殿選之前,周以世還和顧洵分析了他眼中的朝局。

如今朝堂之上,沈謝兩位閣老爭權奪勢,很多時候即便是他想要那決定的事情也必須要有他們兩人的首肯,才算是能行。

而真正的保皇派,以葛太傅為首,可因為葛太傅年事已高,又從不結黨營私,近幾年入朝為官之人不是沈謝兩位閣老的門下,就是他們的黨羽,導致無人敢發出第三種聲音。

顧洵很是欣慰,周以世終於能把心思花在朝堂之上了,他不是不聰明,相反的一點就透。

只是之前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身份,總覺得自己年紀還小,沒有責任感和對江山的欲望,好在為時不晚。

顧洵把這次參加殿試的考生需要註意的一一都羅列了出來,“當然,事無絕對人無完人,到底誰是璞玉還需要陛下自己去發現。”

小皇帝連夜抱了佛腳,等到坐在大殿之上看到沈謝兩位閣老的時候,又沒了底氣。

尤其是剛一進殿就沈閣老就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好似今日不是殿試,而是和平日的早朝一般無二。

是了,他的嫡親孫女又成了陛下的賢妃,等到將來賢妃生下皇子,這大周到底誰做主可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聽多了,周氏這幾代帝王都命薄的很,沒準周以世什麽時候龍體有恙也是說不準的,沈紹的心也跟著就熱乎了起來。

甚至有時候都不將謝易邡放在眼裏,謝易邡有兵權那有如何,他有的哪裏是謝易邡可以比擬的。

“陛下,殿試的時辰已經到了,您看?”

小皇帝正襟危坐,把昨晚上熟記的話流暢的說了出來,“即使如此,那就宣了考生們覲見吧。”

謝易邡也進了大殿,看到沈紹的時候,甩了甩衣袖就哼了一聲,不想和沈紹站在一塊,看到他就有些心煩。

沒想到他不搭理沈紹,沈紹反而還自己黏了上去,“喲,這殿試謝大人也聽得懂啊?我還以為謝大人這幾年舞刀弄劍慣了,已經聽不懂了呢。”

謝易邡想還嘴,就想到了前幾日和瑄王私下說起的時候,冷笑了幾聲,“自然如此,沈大人可是與陛下姻親的人呢,我等怎麽可以比呢,不過就怕沈家會成為下一個姜家了。”

本朝雖然沒有說外戚之家,不得入朝為官的說法,可有了當年姜皇後的例子在前,謝易邡這麽說,可就差戳著他的脊梁骨說他沈紹想幹政了!

“你這無禮匹夫!真是不可理喻。”

兩人是誰也看不上誰,要不是估計今日是殿試的日子,沒準就挽起衣袖幹起架了,最後也只是冷哼了一聲誰也不理誰。

這也導致什麽時候考生進場了都沒有發現。

因為一開始就失了主動權,等到兩位閣老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之前兩位閣老就明裏暗裏的問過小皇帝,殿試考些什麽,周以世大致是說了個方向,是要問關於對四書五經等古籍名典個人見解的問題。

所以早就放出消息去了,沒想到今日小皇帝一開口的問題就把前面的幾個考生都給問懵了。

“朕想問的是,立國之基為何也?”

不止是考生們腦子一片空白,就連聽著的兩位閣老也是一驚,可讓他們驚的是,不知為何這個問題有些耳熟?

若是一開始不知道考題沒有準備過,也許還準備過這些,可這些考生在家看的全是古籍心德,突然考題換了,臨時要應變可就難了。

而且小皇帝的問題還不止這一個,這倒不是顧洵給他出的題目,全是他近來對怎麽做好一個皇帝的一個反思和感悟,所留下讓他苦惱的問題。

又結合了當年皇奶奶殿試之時,考考生們的問題,做了參考,才有了今日的這些試題。

他偷偷的抄了一張紙的內容,就怕自己問著問著就忘了。

不過好在有的那也是憑實力進的殿試,總有個別應變能力強的,一通長篇大論下來,卻都沒有答道小皇帝想要的點子上。

考了十幾位,沈紹終於按捺不住低聲的派人上去打斷了這次的殿試,小皇帝早有準備,“也讓考生們休息一會再繼續。”

“沈閣老可是有什麽事?”

“陛下的問題很是新穎,老臣是一時好奇,所以才問一問陛下。”

“哦,沈愛卿說的是這個啊,是朕翻閱了當年皇奶奶和父皇殿試時的問題,一時沒有答案,很是心急才臨時起意,想讓考生們替朕解答疑惑。”

沈紹和謝易邡猛地大驚,他們就說方才為什麽聽這些問題會有緊繃之感,這竟然是當年他們兩殿試之時,姜皇後考他們的題。

姜皇後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到如今已經位及閣老重臣,還是一想到當年她坐在大殿之上,那睥睨一切的眼神。

即便是女子,也讓人不寒而栗,心生敬畏之感。

沈謝二人方才還冷戰互不說話的,竟然在這一刻的時候,有了心意相通的感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小皇帝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嘿嘿嘿的偷偷笑了一聲,想起來師傅說過的話。

輕輕的咳了咳,“兩位閣老可是覺得有哪裏不妥的?”

小皇帝的聲音瞬間就將兩人拉回了現實,先是朝著對方的那張臉哼了一聲,迅速的撇過臉去。

顧洵淡淡的擡眼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臣覺得陛下做的很對,以古為鏡可知興替,尤其是民生大計一向都是立國之本。”

沈紹想要反駁,卻發現話都被顧洵給說完了,難不成要說姜皇後選官的方式錯了?

他可就是姜皇後一手選出來的,反駁姜皇後豈不是在說自己的錯的,至於先帝就更不可能了!

這次是他掉以輕心了,這口氣他不管是要不要咽,而他苦心策劃了這麽久的事情也只能認栽了,他該如何去面對他許過官位的那些世家?

不過好在,苦惱的人不止他一個,謝易邡也是毫無頭緒,這啞巴虧只能吃了。

此時小太監正好宣讀到了一個名字,“太原貢生柳品堯上殿。”

顧洵的眼睛微微的瞇起,柳品堯他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啊?

只見柳品堯一身青衫規規矩的從殿外走了進來,光線正好打在他的臉上,顧洵看到了他眉清目秀的樣貌,突然想了起來。

這人不就上次乙兒說過的,那個愛慕她的考生嗎!

顧洵心中暗暗的和自己比較了一二,哼,就這長相連周乾禮都不如,哪裏算得上好看了!

而遠在顧府門外的乙兒根本就不知道,顧洵已經因為柳品堯吃起了幹醋。

又連續的算了幾卦,有的不用算,光用眼看就能看出她的心事,而有的則需要用到她的銅錢。

正準備往下算的時候,乙兒微微的擡頭看向了人群的後面,杏兒看到她停下來也忍不住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姑娘,您在看什麽呢?”顧大人好像也不是這個時辰回來的,到底有什麽可看的?

“有人來了。”乙兒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好似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樣。

乙兒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幾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帶頭的是個長著方正臉的年輕男子,他們不認識,可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杏兒就認得了!

“姑娘,是他!那日在這鬧事的人,後來被顧大人丟出去的那個!”

乙兒點了點頭,暗道了一句,終於來了。

杏兒卻露出一副崇拜的樣子,甚至從語氣裏都能感覺到她的敬佩,“姑娘您說什麽?您難道已經算到他們會再上門嗎?”

“這還用算嗎?這人不是看著就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嗎,這種人受了氣難道會忍著不成?而且他還自報了家門不是。”

杏兒馬上就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崇拜,姑娘可真厲害!這種細節都想到了!就是和他們普通人不一樣呢。

“對了,上回他說他姑父是誰來著?”

“司天監的李監正,李家……”

乙兒面無表情的看著帶頭的人,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往外咬,不枉費她在這算蔔多日,總算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叔父:這個就是乙兒口中長得好看的柳品堯??怎麽還沒我一半好看啊!

☆、驚蟄(五)

李天諾聽說在這擺攤算蔔的是個年輕姑娘, 也從下人的口中得知,還是個相貌極好的姑娘,所以他是有過心裏準備的。

可同樣看到乙兒的李天諾卻是一楞, 他還是頭次看到相貌如此好的女子, 她不用說話光是這麽站著,看著你, 就好像萬千的風景皆入你眼中。

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樣的人會是表弟口中無禮鬧事之人嗎?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隱情?

可下一秒乙兒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神情淡然可眼底的輕蔑卻還是被李天諾給看到了。

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這個姑娘為什麽會用這種眼神看他呢, 他們明明是不認識的,還不等他思緒轉過彎來, 就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上到下,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忍不住四下看去, 除了她就沒有別人了,不過是一個弱小的小姑娘,竟然會讓他生出一絲的畏懼之色來。

這可是連見到他父親時都不會出現的壓力, 她到底是誰?

“表哥?你怎麽了?”看到李天諾的失態, 郭晨飛心裏想起了那日的丟臉的過程有些不安起來。

但他之所以會挑今日, 就是知道今日殿試,顧洵一定不會在府上,拿捏一個小姑娘還不是隨便的事情,怕就怕自家表哥壞事。

給自己壯了壯膽, 輕輕的推了推李天諾一下,李天諾這才從震驚中晃過神來。

目色凝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顫栗之感。

“這位姑娘,可是認得舍弟,聽舍弟說你曾當中羞辱我家門楣,不知可有此事。”李天諾目光灼燃的盯著眼前的小姑娘,只希望從她的口中得到一個不是的答案。

杏兒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幾步,好啊,她就說怎麽這個男子又來了勇氣上門了,原來是找了靠山就來找丟掉的臉面了。

“姑娘,顧大人不再府上,咱們要不忍一忍,這種地痞無賴惹了也是平白自己糟心了。”

杏兒倒不是性子弱,只是怕乙兒會吃虧,到底是來者不善看著就是來找茬的。

乙兒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無礙,就算是他老子來了我都不怕,何況是個小子呢。”

杏兒啊了一聲,沒有聽懂她家姑娘口中的老子和小子是什麽意思,怎麽總感覺姑娘好似認識今日來的這人似的。

乙兒嘴角輕輕上揚,他們何止是認識啊,當年李監正不過是他祖父的學生,可惜資質普通,根本及不上當年她的父親姜裕恒。

當年姑祖母當政之時,其實姜家一向都循規蹈矩,並沒有因為出了一位攝政皇後就為非作歹囂張跋扈,甚至因為姑祖母當政的關系,一直都謹小慎微,生怕會禍及後代。

所以當姑祖母病逝之後,先帝親政,雖然很想直接拿姜家開罪,卻苦於沒有借口。

而當時還只是司天監的一個小小監丞的李監正,從祖父與父親的談話中知道,不日將會有天火降臨,乃是天降預警。

李監正則不知何時與先帝搭上了線,在祖父上表之前,提前整理出了一份所謂的姜家禍患朝綱的命書,以天象為據天火為證。

字字珠璣,控訴姑祖母是禍害大周之妖後,正中先帝下懷,天火又如期而至,更是坐實了姜家禍亂朝綱的罪責。

若不是姑祖母是□□皇帝欽封的皇後,又早已與□□皇帝同葬皇陵,先帝無法奪她封號毀她衣冠,只能將罪名都落在了姜家全族之上!

甚至在姜家獲罪之後,姜字就在當時成了忌諱,知道這件事的人將事情爛在了肚子裏,帶進了棺材,以至於如今的人們提起天象玄學大師只知李家,不識姜家盛名。

祖父獲罪那日,還在司天監整理編撰大周朝歷代以來,最全的天文歷法之著,名曰《天道》。

直到最後的那一刻,祖父也還是沒能完成他一輩子的心血,在司天監被人以災星禍國的罪名所拿下,走的時候就是以那樣的目光看著當時的李監正。

李監正貪婪又害怕,在祖父走後偷了《天道》的手稿,等到姜家徹底獲罪,族中子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之後,拿著這本重新編撰好的《天道》成為了新一任的監正。

也許是因為害怕和心虛,李監正從此常住司天監,很少外出與其他官員打交道,使得司天監名聲在外,他這位李監正卻一直默默無聞。

甚至除了一些當年的老臣,很少有人見過他的模樣。

這或許就是代價吧,偷了別人的東西,害了別人全族之後的罪孽感,將一輩子的讓他活在恐懼之中。

乙兒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當時抄家的場面,卻多次在父親醉酒之後斷斷續續的聽完整了這個故事。

父親很少會在清醒的時候說起姜家,他不希望乙兒也活在仇恨和悲憤當中,所以都是一個人承受著痛苦。

可說來也奇怪,乙兒是在離了京師的那年冬日出生的,按理來說她是記不得這些事情的,就算是父親醉酒,她當時也還年幼,不應該會記得這麽清楚的。

但只要是她入眠,就會反覆的做著這些夢,好似讓她不能忘記榮辱。

記住曾經的榮光和盛名,才能不斷進步完善自己。不忘曾經的屈辱和汙蔑,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光耀門楣覆仇雪恨。

如今他的兒子,就送上門來了。

乙兒擡頭看了一眼一片碧洗的天空,這幾日她日日都在算日子,總算在昨日的落雨之後讓她等到了,那樣的天象終於又要來了。

嘴角微微的上揚,看著李天諾的眼神又暗了幾分,“沒錯,是我說的,李家沽名釣譽沒有本事,還不讓人說嗎?”

李天諾一直到親耳從乙兒的口中聽到這話的時候才算是相信了,表弟說的沒錯,何止是不堪入耳,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杏兒咽了咽口水,看了眼眸色堅定的乙兒,她家姑娘都這麽說了,她怎麽能讓姑娘孤軍奮戰呢!

“姑娘,您是不是看他們很不爽?”

乙兒眨了眨眼睛,看著文氣的杏兒一眼,有點沒明白她的意思,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她可不止是看她不爽這麽簡單了,這可是滅族之大仇!

“姑娘,您等著。”她在伺候姑娘之前,可是跟著母親在後院學了不少的東西呢。

杏兒舔了舔下唇,沖著那表兄弟二人揚聲道:“我當是哪來的野狗呢,一直在這狂吠個不停,原來是前幾日的喪家之犬,當時不是被教訓的一氣不吭了嗎,還當是學乖了呢,原來今日這是狐假虎威找了主子上門來討說法了。”

乙兒低聲的哇了一聲,眼裏都快出現星星了,她怎麽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杏兒還有這種隱藏的功能了!

真的是非常的厲害啊!

得虧是李天諾涵養好,郭晨飛已經氣得要往前沖過來打人了,還好被小廝給死死的抱住了腰。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都圍了一圈,原本是想要來算蔔的,沒想到還買一送一是看個熱鬧。

杏兒得意的朝著乙兒眨巴了幾下眼睛,“姑娘,奴婢表現的還可以吧?”

乙兒搗蒜一般的點著腦袋,還崇拜的鼓了鼓掌,這何止是還可以啊,分明就是非常的棒啊!

李天諾被這主仆二人氣得險些崩了一貫的良好修養,抿了抿唇瓣,手背上的青筋都顯露了出來,“我是看姑娘是個弱女子,本來不想如此態度強硬的上門,可姑娘好似不想好好說話。”

停頓了片刻,總覺得有些不真實,這個姑娘外表看著就像白蘭花一般的嬌弱,可心思為何如此的歹毒呢。

“不知我李家哪裏得罪了姑娘,要讓姑娘一見到在下就惡語相向,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李家是沽名釣譽之輩,沒有真本事的話,不然我們一較高下如何?”

乙兒的嘴角又好心情的微微上揚了起來,雙眼高興的彎了起來,好像根本就不怕他的比試,反而非常的高興。

顧洵雖然進宮了,可留了雷頡在乙兒的身邊,雷頡眼看著事情有些不對,又不能進宮去找顧洵,好在顧洵交代過,要是有事就找他的幕僚木先生。

這會木先生已經摸著他不長的胡子,長在大門外看著了。

他是顧洵的幕僚,與顧洵的父親又是同科,自然知道當年姜皇後的事情,只是因為當時年輕想事情淺,曾一度覺得效忠一個女子當政的朝廷沒有意思,而過上了閑雲野鶴的生活。

但因為與顧洵父親關系一直很好,在看到姜皇後治理下的大周國泰民安的同時,還攘外安內,對比先帝治理下的朝局,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人到中年不免感觸良多,越發的覺得自己曾經迂腐至極,才會在顧洵找到他的時候,馬上就同意了出山輔佐他。

他也算是摸清了顧洵的脾氣,自然也知道他與姜乙兒的事情。

因為之前沒有機會得見過姜皇後的聖言,所以並不知道乙兒和當年的姜皇後是何其的相像,但對這對姻緣也還是抱著不讚同的想法。

一是家世身份,顧洵將來是能入閣拜相之人才,妻子最好也能娶一個對他有所幫助的世家,就算不能,也不該是姜家這樣見不得光的家族。

二是乙兒的年紀,她還太小了,就像一朵嬌養的鮮花。也正因為這樣,顧洵會把更多的時間放在維護夫妻關系之上,這並不能幫助顧洵,反而會是拖累顧洵。

正因為這樣,他雖然沒有表現出對這個未來主母的不喜歡,也在心底默默的考量。

今日就是這樣的一個機會,顧洵交代他照顧好乙兒,他自然會保護她的周全,可他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麽樣的能力。

可以當得起將來顧家當家主母,以及姜皇後後人的身份。

雷頡在旁邊著急的時候,木先生卻一點不急著出手,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乙兒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後嘴角微微上揚,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朱唇輕啟,雲淡風輕的吐了幾個字,“你想怎麽比?”

李天諾有些惱怒,這個人怎麽油鹽不進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可是司天監的監副,贏她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關鍵就是他想還是不想而已,贏了她那是自然的,可到時候說他李監副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傳出去得多難聽啊。

他都給了她臺階了,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像是一點都不明白似的,還真的要和他比不成?

猶豫了一會就耽誤了些時間,讓郭晨飛都忍不住推了推他,“表哥,你還猶豫什麽啊,她都這麽辱罵李家了,難不成還真要讓李家成為其他人的談資不成。”

就在李天諾下不了主意的時候,乙兒又淡淡的開口了,“你不敢了嗎?”

這時不止是她了,周圍其他圍觀的路人也開始指指點點起來,那句你不敢了嗎,幾乎是刺痛了他的神經。

“好,在下不才在司天監擔任一小小監副,年紀又比姑娘大,要比什麽,就由姑娘來定吧。不過我李家學的是天象歷法,與普通的江湖算子不同,不會替人開卦算蔔,這一點恕在下並不涉及。”

乙兒的笑意更深了,現在的盲目自信只會讓他一會從雲端跌落的更慘,而且這麽狂妄自大又看不起算蔔的樣子,可真讓人厭煩啊。

李天諾從小在母親和姐妹中長大,長大之後又一帆風順,從來不用看別人臉色生活,這話一出,在場問蔔的人臉色就不好看了。

感情他瞧不起算蔔的人,他們這些來求蔔的人又算什麽呢,到底是當官的就是看不上平明百姓,還是神蔔大師好,平易近人沒有架子。

最重要的是她算的準,有能力的人自然比旁人氣性大一些的,即便是剛剛她們主仆二人對李天諾的一番語氣不佳的話,也在他們眼裏成了性格直爽。

是啊,在他眼裏看不上的算蔔,卻是她姜家的心血,你又憑什麽拿偷來的官位和成就,來瞧不起別人的長處呢。

不過沒關系,沒有什麽是她不會的哦。

“那就好,那我們便避開這個不比,我雖然是個女子,好在家中教養得當,恰好什麽都會:),既然這位李大人擅長天象之術,那我們就比天象!”

也許是乙兒的話太過的直白了,就差話語間□□裸的嘲諷李天諾,嘴上說你來定比試的內容,其實又這個不會那個不行的。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的聲音越發的響了,“嘖嘖,還說是個大官呢,我還以為是有什麽本事呢,沒想到還不如一個小姑娘。”

“就是,你不如直接說你會什麽好了,還擺譜裝作讓人家出題,其實是不會的不比呢。”

“神蔔大師我支持您!不管輸贏您都是最厲害的!”

也不知是誰先帶頭說了這麽一句,人群裏就有其他人跟著也喊了起來,漸漸的所有人的風向都變成了一邊倒,這哪裏還是什麽比試啊,簡直成了她的個人展示。

饒是李天諾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姑娘休得欺人太甚!”

“怎麽現在就惱火了?那你可得悠著點,這樣的程度根本就不叫欺負你。”等你知道什麽叫做痛苦,什麽叫做欺負的時候,你才會痛不欲生。

木先生一直饒有興趣的看著,看著這位小小的姜姑娘,是怎麽把被動的局勢變成了對她有利的形勢。

雷頡到底還是太稚嫩了些,就這樣的場面還能算是姜乙兒吃虧?明明是這個傻頭傻腦的李天諾自己送上門來,還把臉給湊過去給人家打才是真的。

倒是他一開始也輕視了,果真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只看表面的,尤其是姜家的人,這鐘虧他都吃過一回了,怎麽還不長記性呢。

李天諾深吸了一口氣,他快把這輩子所有的涵養都丟在這裏了,他怕再不開始,他就會忍不住拂袖而去了。

“既然都如姑娘的意了,我們可以開始比了嗎?姑娘既然說比天象,如何比,又怎麽算輸贏呢。”

乙兒其實對這些還是很看得開的,怎麽比都隨意,反正最後都是她贏就是了,她在意的可不是這個。

“我們比誰說的準,從此刻起酉時為限的天象變幻,如何?”

李天諾也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呵了一聲,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那若是一人說的早一人學他,又如何來判別呢。”

乙兒一雙發黑的眼裏充滿了笑意,“不用擔心,不管你說的是什麽,我都和你不一樣。”

說完之後還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張了張嘴巴,用口型比了幾個字,“反正你一定會輸。”

李天諾眼睛猛地瞪圓,真是欺人太甚了!“且慢,姑娘既然說是比試,那就該有賭註吧,若是我輸了,我李天諾馬上辭官歸家,並向姑娘道歉,承認是我李天諾技不如人,若是姑娘輸了又如何呢?”

乙兒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輸的這件事,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就點了點頭,“若我輸了,那我自請五雷轟頂,天火焚燒,永奉李家為主。”

李天諾又覺得有些過了,不過是場小小的比試而已,他沒有想過要讓她發這種毒誓的,她到底和李家有什麽樣的恩怨?

要讓一個小姑娘,到如此的地步,還是說她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所震驚,李天諾趕緊搖了搖頭,他輸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旁的郭晨飛卻笑容陰狠的很,險些都扭曲了一般,就是要這樣,要讓所有得罪他的人都睜眼看看他們的下場,心中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會表哥贏了之後暢快的樣子。

而杏兒則是有些擔心,她是很相信姑娘的本事,可這個姓李的好像也很厲害的樣子,這樣真的沒有關系嗎?

“木先生這樣真的可以嗎?若是真的出了事,被大人知道那就糟了。”

“糟了?誰糟了?你等著看吧,糟了的人可不是這位姜姑娘,你看看她全身顫栗的樣子,那根本就不是害怕,而是興奮!傻孩子,你還有的是要學的地方呢。”

正如木先生所說的一般,乙兒現在非常的興奮,興奮到雙手都在顫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既然如此,那就由姑娘先請吧。”李天諾伸出手掌做了個請的動作,乙兒擡頭看向天空,雲已經聚集在一起了,馬上就要變天了。

她已經知道了,笑開了顏,“你先。”

李天諾險些被她的一顰一笑所迷失了心魂,心底竟然升起一絲驚艷之色來,若是這個小姑娘心思正常些那就好了,沒準他還能向母親求娶她。

但又在下一秒晃過神來,他怎麽能動這樣的心思呢,強迫著集中了精神擡頭看向天空。

兩個比試的人看天空那是瞧天象,可偏生的這個舉動,讓周圍的其他人也跟著好奇起來,只要這麽看一看天空就能看出接下來的天象變化嗎?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跟著仰著頭,一個人這麽做有些奇怪,可一群人都這麽做,反倒是不看的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日京師就流傳起了許多不同的說法,有的說是在天空看到了天尊顯靈,有的說是看到了祥瑞,總之絕對不肯承認,他們仰了半天的脖子,結果什麽都沒看到!

真是太丟人了!

李天諾到底是從小就學了天象方術的,不比那些江湖道士濫竽充數,倒是有些真本事。

但他也還是有些猶豫,他好似看到了雷雨雲,但不過一晃而過,可能是眼花了吧,這會才二月間,春雷一般都會在三月四月間出現,一定是看錯了。

前幾日父親還說過,最近的天象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若是提前會有春雷,父親肯定會知道的。

因此即便是看到了一眼,也還是當做沒有看到過,朗聲道:“從此刻到酉時,午時會起風,未時會有雨,雨過兩個時辰,正好酉時將會雨過天晴。”

說完之後目光灼灼的看著乙兒,好似在等她的意見。

沒想到乙兒卻搖了搖頭道,“錯!午時起風,未時有雨,可與你不同的是,我還知道酉時雷起驟雨落!天雷昭昭,天火將至!”

作者有話要說: 杏兒:恕我直言,你們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驚蟄(六)

“姑娘怕是急紅了眼搞錯了吧, 此時才二月,春雷得三月間驚蟄天前後才會有,至於什麽天火就更是聞所未聞了!”

李天諾輕笑一聲, 心裏只覺得這所謂的神蔔也就不過如此, 也不知是從何來的底氣,方才竟敢應了他的比試, 若是她現在求饒, 或許他還能看在她年幼的份上饒了她。

乙兒微微的擡了擡下顎, 肩膀抖動了一下, “不曾聞過天火?看來是令尊不敢告訴你曾經本朝的那場天火吧, 不過無妨,就算是少見多怪, 也馬上要親眼看到了。”

李天諾的眉頭緊鎖,什麽叫做曾經的那場天火,他熟讀家中所有天象的典籍, 只在百年之前的一次有過天火降世,近來數百年都沒有再見過次奇景了。

若是真的本朝有過這樣的天象,父親還見過的話, 怎麽可能不和他提起的。

全國上下若是出現天象有異是一定會上報朝廷的, 比方說去年太原的雪災和冬雷, 他倒是有所耳聞,據說是為官者不仁,上天才會下降冬雷警示。

為此他還以此作為功課,仔細的翻閱過本朝的天象記錄冊, 絕對不可能是他記錯了,除非是……她在別處見過?

李天諾又上下的打量了一下乙兒,搖了搖頭打消了心中的疑慮,絕對不可能的,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她能懂什麽啊。

周圍的人群裏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大師說一會會有雷雨,還會有天火呢,我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什麽是天火。”

“該不是瞎說的吧,我看方才就該讓大師先說的,到底是司天監的李家,對天象鉆研許久,這種天是斷不會有雷的。”

言論裏已經明顯的更加偏向了李天諾,這讓李天諾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看著乙兒的樣子也是志得意滿的樣子。

“姑娘若是此時認輸,主要向我與表弟道歉,以後不要再說關於李家不利的話,在下可以當做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

郭晨飛還有些不爽,怎麽能就這麽算了,他可不止被打被當眾羞辱了,剛剛這主仆二人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罵了他!這口氣是絕對不能咽下的。

他要讓這漂亮的小嬌娘,跪下給他磕頭求饒,當然這還不夠,他要讓她付出代價!

好像是感覺到了這對表兄弟的憐憫和猥瑣,乙兒輕笑了一聲,擡頭認真的看著郭晨飛,“你知道我上回說的自求多福是什麽意思嗎?”

郭晨飛馬上就想起了上次的慘痛經歷,眼裏滿是陰狠。

“你的劫今日才剛剛開始。”說完就不再搭理他們兄弟二人了,繼續替人算蔔。

算蔔排隊的人漸漸地少去了,他們不敢為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姜乙兒,而得罪司天監的李天諾,大多都是懷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站在一旁。

可也還是有相信她的人在,倒也不會顯得冷清。

為了分出他們二人的比試結果,李天諾帶著人一直守在顧府門前。

木先生交代了下人一句,就讓人給他們送去了椅子,他雖然不知道結果,可這是在顧府門外,總不能給人留下顧洵不善交際的把柄吧。

杏兒努了努嘴,她才不要給這兩個壞人椅子坐呢,還是乙兒點了點頭她才沒有繼續發狠。

到了午時,正如他們二人所言一般,東風席卷著一抹寒意襲來,天空已經不如之前的澄澈了,慢慢的就有烏雲朵朵的聚集在了一塊。

圍觀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很多都是一個傳一個,這會都忍不住對著天空指指點點起來。

“不虧是司天監的李監副,說是午時風起,就真的是午時風起!半句都沒有假的,咱們還是早些準備雨具才好啊。”

“這,神蔔大師不是也說的是午時起風嘛,到底誰說的準也不一定呢。”

“你是不是傻,什麽神蔔大師,她不過就是個街頭算蔔的人,她都是學著李監副的話在說呢,沒準最後的都是她無話可說編的呢。”

過了午時,看得人就散去了一些,過了一會,又成群的帶著傘和雨具,又圍了過來。

午時剛過,乙兒的攤子就換了地方,搬到了顧府大門的屋檐下,並沒有收攤,她還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