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夜半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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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綠衣男子分別之後,四人逛到黃昏時分才回府。

匆忙吃了晚飯,夏侯忻和音秋月一起在院子裏的幾棵廣玉蘭樹上做了四個吊床,等到做好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三個丫頭已經回去休息了,為了半夜不賴床,夏侯忻獨自一人躺在吊床上,翻看著一張話冊。

這張話冊講的是一個青樓女子和一個江湖俠客的愛情故事,青樓女子嫵媚多姿,江湖俠客血氣方剛。男主對女主一見鐘情,在得知女主一直賣藝不賣身時欣喜若狂,向女主承諾來日有足夠的錢了定為她贖身娶她為妻。女主被他感動,答應等他三年。於是男主就建立了自己的門派,專門護送那些要路過危險地帶的人,保護費不貴。當然這只是他的副工作,他真正想要做的,是三年之內考上武狀元,這樣才能夠真正給女主幸福。他們兩人,一個癡等,一個苦拼,兩年的時光就這樣流逝。

本來今晚夏侯忻只是看話冊打發時間,沒想到被這個故事所吸引,看的速度越來越慢,因為看的越來越用心。

到了子時夜深人靜,她終於將話冊放到秋千上,躡手躡腳的溜到了大門口。不想王府大門已關,眼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急中生智,搬了一張小方桌一把凳子,桌下椅上堆在王府圍墻邊,這樣剛好夠她翻出去。

本來一切都按計劃順利進行,誰知就在她一只腳跨上圍墻的時候,巡邏的侍衛居然發現了她。

“誰在哪兒!”

侍衛頭頭大喝一聲,正巧劉總管經過,聽見此言以為有刺客,立馬走了過來。

夏侯忻整個人已經站到了圍墻上,幸好圍墻夠厚,足以讓她立足。

“五公主?”劉總管看見她男裝蹲在圍墻上,不由大吃一驚,“這麽晚了,你穿成這樣,在上面做什麽?”

天這麽黑,劉總管居然還認得出來是她,這不合邏輯啊。

夏侯忻尷尬的嘿嘿笑了兩聲:“今晚我在外面與人有約,晚些時候自己回來。煩總管不要告訴三哥,否則我怕他會擔心。”

說完人已一腳跳到圍墻外面,在地上打了個趔趄,逃也似的跑開了。

不告訴王爺,怎麽可能?

劉總管急忙命令兩個武功高強的侍衛跟上去暗地保護五公主,他則親自前去向夏侯傾稟報。

夏侯忻飛快的跑到了飯館前,果然那裏有一抹高挑的影子,柔和的月光傾斜而下,在他白皙的臉上和淺綠色的長袍上泛著幽幽銀光。

“你終於來了,”綠衣男子不滿的抱怨,“說好的子時,你不會睡著了吧?”

夏侯忻吐吐舌頭:“來了不就好了!”

綠衣男子領著她往小巷深處走去,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顯得尤為清脆,引得幾只家犬不住地向他們吠叫,卻不想這僅有的幾絲聲音襯得這個夜晚更為寂寥。

路上

夏侯忻扭頭註視著他的側顏,月光的映襯下,這張臉顯得更加清冷脫俗。

夏侯忻:“你叫什麽名字?”

綠衣男子:“你先說。”

“你可以叫我阿忻。”

“阿心?”

“是啊。你叫什麽名字?”

“你猜?”

“……天底下有那麽多字,我怎麽知道你的名字!”

說話間,兩人不知不覺已走到了一個羊肉攤前,雖然已經是深更半夜,但是仍有幾個客人在吃羊肉串。

夏侯忻喜出望外,這是不是就相當於我們現代的燒烤?想不到穿越到古代也可以看到有家鄉的味道的東西。

“張伯,來四十串羊肉串!”

綠衣男子大大咧咧的坐下,順便把夏侯忻也拉到身邊坐下。

他似乎是這裏的熟客,老板張伯立馬就開始動工了。

綠衣男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狡猾的目光註視著夏侯忻,笑道:“如果你能夠一口氣吃完二十串羊肉串,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夏侯忻也報以狡猾一笑:“一言為定。”

晚餐她幾乎沒吃什麽,現在又遇到家鄉熟食,二十串根本就不在話下。

不一會兒羊肉串就上桌了,兩人相視一眼,然後十分默契的的開始狼吞虎咽。

不到一刻鐘,羊肉串大軍被他倆掃蕩的只剩下一串,兩人再次對視,既而毫不客氣的開始搶奪最後一串。

“說好的我吃二十串!你幹嘛跟我搶!”

“你都已經吃了二十七串了!你再吃我就要餓死了!”

“你這人怎麽這麽小氣啊!是個男的就放開那個羊肉串!”

“你放開!”

兩人搶了半天,最後還是夏侯忻耍賴,見他緊緊捏著羊肉串不放,她幹脆一口咬下去,迅速消滅了上面所有能吃的食物。

“你你你!”綠衣男子氣急敗壞,一手扔掉那根光禿禿的簽子,“有你這麽耍賴的麽!”

夏侯忻調皮的眨眨眼:“又沒規定不能耍賴!”

綠衣男子又叫了三十串羊肉串,回過頭來夏侯忻正睜大眼睛笑著盯著他。

“你這副表情是要幹嘛?”

“現在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無歌。”

“啊?”

“我叫無歌。”

話音剛落,她已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肚子裏還裝著二十八串羊肉串,這樣笑下來簡直疼得要了她的命啊!

無歌白了她一眼:“笑什麽笑?”

夏侯忻已經說不出話了。

無歌,這麽溫柔這麽美好的名字,居然會是一個男子的!

“你再笑……”無歌壞壞的笑了兩聲,用威脅的口吻道,“待會不給你留羊肉串了!”

夏侯忻慌忙按住他的手:“別啊,你想多吃幾串就直說嘛。”

很快羊肉串又端了上來,兩人繼續奮戰,不過夏侯忻一看到無歌就忍不住笑,這麽一來就搶不過無歌了。

吃完了羊肉串兩人便分別了。夏侯忻走在回王府的路上,肚子忽然就痛了起來。

怎麽辦,肚子這麽痛,翻墻是肯定不行了。正憂慮,忽然發現王府大門洞開,可是周圍沒有一個侍衛守門。夏侯忻驚喜不已,邁著小步盡量快速的溜進了府裏。

一路上沒有遇見一個巡邏侍衛,正高興,走到暮晴院門口時忽然有人在背後沈沈道:“回來了?”

這聲音……夏侯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僵直著身子一點一點的轉過去,不敢看夏侯傾的臉。

“三哥……對不起……我只是……”

“無妨,回來便好。”

他明白她之所以搬出皇宮是為了自由,所以他不會過多的幹涉她,只要她安然無恙,想要什麽時候去哪裏,他都不會過問。他唯一的舉動,就是命人在暗中保護她。

夏侯忻一楞,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詫異的擡起頭,一不小心,又撞入了他的眼眸中。

他的眸光依舊溫柔的如同一江春水,她心中的不安如同白雪在那柔和的水中慢慢融化,消逝。

“三哥……”

話音未落,夏侯傾忽然伸手,食指擡起她的下顎,拇指在她的嘴角邊輕輕摩擦。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幽蘭般的香味飄來,夏侯忻被這親昵的舉動嚇得渾身一顫——三哥,雖然你的臉很養眼,雖然你的動作很溫柔,但是……我們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他看出她的驚異,小聲道:“你的嘴角有油漬。”

夏侯忻:……

天啊,難道她是那種吃完飯擦不幹凈嘴巴的人嗎?而且為什麽偏偏要在三哥面前啊,這回丟臉丟到家了。

擡眼對上他的眸,盈盈月光在那琉璃般的眼睛中流轉,她一臉窘迫的模樣亦清晰的倒影在那柔和的春水中。

晚風吹拂,兩人的長發在風中飛舞,橙色衣擺與藍色衣擺混在一起,淩空翻飛。廣玉蘭的樹葉悄然旋落,在兩人身旁翩翩飛舞仿若蝴蝶,最後輕輕落下覆蓋住茉莉花雪白的花朵,那樣的小心翼翼,是為了保護茉莉花的柔和與美好。

此時,月色正好,花開正艷。

……

夏侯傾知道她肚子痛,便連夜派了兩名府醫為她治療,不到半個時辰,肚子就不痛了。

夏侯忻由衷感嘆,有個哥哥,就是好啊。

……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音兒剛從勝仙園裏回來,就看見夏侯忻一身男裝氣呼呼的沖出暮晴院,手裏還拿著一張話冊,那表情簡直像是要吃人。

“公主!你去哪兒啊?”音兒連忙上前攔住她,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是單單是這個表情都看得出來絕不是什麽好事。

夏侯忻哼了一聲,繞過音兒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邊走邊說:“去找白冊堂那些人!”

昨天睡得太晚,今早夏侯忻不想起床就躲在被窩裏看昨天沒看完的話冊,原本憧憬著那個青樓女子和江湖劍客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誰知道結局居然是男主為了女主放棄浪跡江湖的夢想,用了兩年最終擂臺上拼死打鬥成為了武狀元,迫不及待帶著八擡大轎領著長長的迎親隊伍來到了青樓前。誰知半年前一個富家老爺看上了女主,老鴇就強行讓她接了客。女主清白已毀萬念俱灰,第二天就撞墻死在了青樓。男主知道後悲憤不已怒火中燒,一把火燒了青樓,然後在女主撞死的那個房間裏連呼女主名字三聲,拔劍自刎。他們的愛情就在這熊熊烈火中結束了。

也許是看得太認真,也許是早晨心情不好,反正這個結局讓夏侯忻超級不爽,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毀在了那個故事裏。

那群白冊堂的家夥,就這麽見不得白頭偕老的愛情嗎。

一氣之下她便要去沖白冊堂。

現在秋兒月兒還在勝仙園裏看話冊,音兒一個人根本攔不住她,為了防止公主出什麽事,只好小跑著跟在她身後。

兩人風風火火地出了王府大門來到了白冊堂前,一看到那幫人還和昨天一樣東倒西歪不成樣子,夏侯忻氣不打一處來,使勁往方桌上一拍,那張話冊便被她重重的壓到了桌上。

幾個書生一看,滿不在乎的嘲笑兩聲:“喲呵,找事兒的來了。”

他們一個個都投來不屑的目光,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這本話冊,是誰寫的?”夏侯忻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怒意,看見他們這副樣子簡直就要燒起來了,心裏不斷疑問這群人真的是被定義為謙和有禮的書生嗎?真的是嗎?

昨日說那句“愛買不買”的白衣男子擡了擡眼,漫不經心道:“我就是堂主,有事找我。”

白冊堂堂主姓白名太清,大約三十多歲的模樣,衣冠楚楚,長得十分成熟穩重。雖然一身慵懶之色,但卻絲毫掩飾不去他自身散發的高雅之氣。

“你是堂主是吧?你說你寫個愛情故事,幹什麽每個結局都這麽慘?那些相愛的人礙了你的眼了是嗎?”夏侯忻本來就氣的不得了,現在有一個人要獨攬全責,那麽她也私毫不客氣地把怒火往那人身上撒。

白太清眼睛一瞇,瀟灑地扇了扇折扇:“愛看不看。”

最讓人討厭的,就是這種你氣的要跳腳,他還在那裏氣定神閑扇扇子的人。

“幾個書生本該寒窗苦讀考取功名,卻圍在一起編一些兒女情長的悲劇故事,不僅故事難看態度也這麽差!我看你們這白冊堂該解散了!”

她本是一句氣話,熟料話音剛落,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向她投來驚異與警惕的目光。

幾個書生終於舍得站起來向她走近,一面喝道:“小子!你說什麽!”

夏侯忻直接無視這些人,伸手指著白太清:“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局。若是我輸了,就圍著這條街跑十圈;若是你輸了,就把這白冊堂堂主之位,讓給我。”

白太清終於站起身,他的生活太久沒有波瀾,今天這個少年的出現,倒是讓他頗為驚喜。

“呵!好大的口氣!你倒是說說,你要和我比什麽?”

夏侯忻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就比,寫話冊。”

話音剛落,白冊堂內書生哄堂大笑。

這麽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居然敢和汪霏比寫話冊?這就好比小雞和老鷹比賽飛翔,其結果還用得著說嗎?

白太清十分爽朗的哈哈大笑半天,嘲諷的盯著夏侯忻:“和我比寫話冊?我怕別人說我欺負你!”

欺負我?夏侯忻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不用擔心這麽多,終究鹿死誰手,誰也說不清。”笑意含著滿滿的自信在她的唇角漾開,一瞬間竟有一種讓人眩暈的力量。

如果一定要比喻,那應該說,她們的比賽就好比龜兔賽跑,看似結局已明了其實其中暗藏玄機。也許你最不相信的,才是最終的結局。

“你倒是頗有膽識!既然你如此信心十足,那我就成全你!”

兩人約定以一個富家小姐和一個落魄書生的愛情為題材,兩日為期完成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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