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衿站起來，對著鏡子全身打量了一下，很好，清清爽爽的風格，點點頭，這樣應該埋到人群裏沒人認得出了吧。只見她一身碧色衣裙，卻稍稍不同於宮裝，頭發也只是略略綰了綰，連一支釵也沒有。

莞芷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這有點太寒磣了吧。”

“哪的話，這樣很不錯。”子衿一點都不在意，瞧瞧看哪裏有什麽不妥，皺皺眉，拿帕子把胭脂擦得更淡了一些。“哎，我說，你到底化不化了，這還叫裝束嗎？”

“好啦，好啦。”子衿一摟她的莞芷姐姐，“這不正應了你的話，‘做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人才是正經’。”

“有什麽可擔心的，墨扇城的美女那麽多，還輪不到我頭上。”

“唉，我該怎麽說你？”你知不知道，不管你如何掩飾，這一身的光華是掩不下去的，那只會讓別人更嫉妒你。這樣的美貌，這樣的才華，終究是禍害。

“好好好，既是妹妹中意，我也不便說什麽。我不在前廳，妹妹萬事小心，千萬別出什麽風頭，低調一點知道不？”

“知道啦，我的好姐姐。再嘮叨都要快成事兒媽了。長皺紋擔心沒人要。”子衿還不忘調侃。

“臭丫頭，我可只比你大幾個月，何來的皺紋長，擔心你的皮又癢了。”

於是掐掐又哈哈，直鬧到茶色漸青，子衿忽而想起一事。

“快點，姐姐，幫我重新打扮。”

“怎麽啦？”

“還說，若是如此隆重的場合，姑娘們必是盛裝以待，我若如此裝扮，倒是落人話柄。”

“的確，是我考慮不周了。”莞芷把頭低了低。

“姐姐，咱們不說那些見外的話，快點動起來吧。”子衿把她拉回梳妝臺前。

當子衿進門的時候，廳裏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家一個個顯然都經過精心的打扮，釵裙委地，風華萬千。當下人們報告蘇子衿到的時候，一個個如臨大敵，但一見她一身的打扮以及那張臉，大家立刻恢覆了原狀，該談天的談天，該緊張的緊張。子衿心裏覺得有些好笑，看來偽裝真的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借了莞芷姐姐的一雙妙手，她都不好意思去看自己現在的妝容。

臉上被抹了厚厚的一層粉，離的近的幾個人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然後嫌惡地用手扇了扇，走到別處。這香粉是莞芷以前的姐妹們送的，雖不低劣，但抹多了讓人看上去總覺得嫌惡。除了這個以外，手上戴了好幾串鐲子，有碧玉的，有金的，總之叮叮當當一大串，而頭上也插著歪七豎八的釵子步搖，十足的招搖。可越是這樣，大家的眼裏越不屑，不過卻沒人來找麻煩。也是，沒有姿容，沒有品味，俗不可耐，這就是她堂堂蘇家大小姐現在在眾人前的形象。

“你……？”有低低的疑惑聲傳來，回頭一轉，居然是兩個熟人。子衿悄悄走近，拉著她們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希若，青蝶，兩位姐姐，你們怎麽也來了？”

兩個人頗為嫌棄打量著她這一身派頭，“先別說我們，你瞧瞧自己現在什麽形象啊，我差點都不敢認了。”

“是啊，”希若在一旁搭腔，“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子衿揀著一些說了，兩人也不知道信了沒，眸子裏也看不出驚喜之外的表情。“那你們呢？這不是墨扇自己的事情嗎？芙蓉鎮不是……”

“哎，怎麽能這麽說，現在墨扇城的照影會有多出名你不會不知道嗎？不管是大家小姐還是小戶嬌娥，都卯足了勁爭個名額呢。最起碼方圓百裏的人都知道了。”青蝶還是總搶著話說。

“已經這麽大規模了。”子衿驚訝，這可不好辦呀。

“沒錯，所以這兩個名額是很珍貴的，花娘花了不少功夫才到手的。”希若有些擔心，“可你這打扮……”

“沒事，我就是湊湊熱鬧，哪裏是真選上，有你們兩個名角在，哪裏還有我呢。”

“妹妹說的哪裏話？”青蝶有些不高興了，“大家姐妹一場，不說這種傷感情的話。”

“是，是，是妹妹的錯。”子衿笑著賠罪，大家見她滿臉脂粉，再添上那笑容，不由苦笑不得。

話沒敘完，外面有人喊到：“大公子到！”這些姑娘們忙整理一下妝容，眼神巴巴地瞧著門外。只見今日的大公子略有些不同，一襲青衫，眉目入畫，更是襯得長身玉立，光映照人。姑娘們眼睛都直了，此時一見更是傾心。子衿腹誹，也就在人前擺擺模樣，不出幾天，定現了原型，真是討打啊。嘴角抹出一抹笑，一旁的兩人偶一瞥，觸目驚心，她這副扮相，真是太對得起她的容貌了。

大公子徐步而來，在廳前站定，手一揮，頓時鴉雀無聲。他很滿意地勾勾嘴角，“時值盛夏，各位佳人如約前來，實是給鄙人面子，在下墨雲卿，正是負責這次照影會的主要人員，如果各位小姐們有任何問題，歡迎前來問詢。鄙人先待夫人招待大家，請千萬不要客氣。”

安排著大家在桌前坐下，各式的菜肴源源不斷送到廳裏，就連送菜的丫鬟們都別有一番氣度，這更讓這些個小姐姑娘們嘆服，果真是墨扇第一大家，此一番真真是長了見識。唯有子衿深不以為意，她是誰啊，南第第一大家的小姐，什麽場面沒見過。

正好大公子安排到這一桌，“各位請坐，千萬不要拘……”一個“束”字還沒說出來，便見到“淡妝濃抹”的某人，他使勁憋著笑，才不被其他人有所察覺，“千萬不要拘束，尤其是……這位小姐。”說完忙走到別處，但子衿看著他聳動的肩膀，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有那麽好笑嗎？只是打扮一下而已，可其他人卻不這麽認為，主要是差的太多了，原本清清麗麗的一妙人，打扮之後可真成了“妙人”了。蘇子衿握握拳，下次別讓我抓到什麽把柄，要你好看，叫你還敢笑話我。

場面安靜下來，這時從後堂進來兩個俏生生的侍婢，一模一樣的容顏，一模一樣的裝束，隨著一聲“夫人到！”兩個侍婢打簾請進一個貴婦。雖則說是墨家的當家主婦，但自有一番風韻。儀靜體閑，也可說是“人面桃花，情致兩饒。”身上是艷妝華服，風嬌水媚，卻不失其大度之氣。眾人見了，不覺倒吸一口氣。

她的面色略有些冷，什麽話也沒說，衣袖一拂，在主座坐下。大公子含笑立在一旁，看這情景正是母慈子孝，但子衿怎麽都覺得墨雲卿的笑容有些假。況且在這樣的場合，那個人都沒來，怎麽也說不過去。子衿心下思量，好像已經很久沒看到他了，也不知到底是誰避著誰了。

此時姑娘們全都起身，齊齊向夫人行禮，子衿也慌手慌腳地站起來，頗有些不得時宜。

“各位姑娘莫要多禮，進了我墨府，便要如一家人般。”說話間，她的臉色也放得柔和了。眼光掃過大部分的人，細細打量，看來這一年的姑娘外貌都不錯，形體描畫，如果是繪在團扇上，必是極佳。想必是心情好了一些，偷偷在下面察言觀色的姑娘們暗呼一口氣，看來是給夫人留下了好印象。

“大家快快就坐，墨府沒什麽可招待的，還有些飲食瞧得上眼，雖不及姑娘們在家中所食，亦有另一番風味。”夫人起身招待，禮儀周全，賓主盡歡。

正酣之際，有一華衣女子起身，端的是嫵媚動人，只見她輕輕一揖，隨即可以擡起頭來，眉眼間可見其倨傲，“夫人，家父松香府府尹鐘正軒早聞夫人盛名，可惜無緣得見，今次正借此機會向夫人問安。”微微斂袂，一旁早有隨身的丫鬟送來禮物，“這是我們松香府的特產十裏挑一的上品松香，還請夫人笑納。”。

“哦，”坐在上首的當家夫人玩味地一笑，“倒是個知趣的，不過這次的照影會本夫人可不是考官哦。”這話說得有些俏皮，可沒人敢笑出來。

“夫人說的哪裏話，這區區禮物，只是小可的一點心意，跟其他根本沒有關系。”鐘翠縷趕緊解釋。上首的夫人哼了一聲，揮揮手讓丫鬟拿下去，自己卻是一眼沒瞧。下面的人不動聲色地旁觀，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倒是誰也不知道。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失了興致，本夫人有些體乏，就不陪著大家了。”又轉向一旁的墨雲卿，“讓雲卿好好招待大家。”

“是，夫人。”墨雲卿恭恭敬敬答了，難得看他如此順意的樣子，倒有些他弟弟的樣子，其實是不像的吧，兩個人性格完全不一樣。

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搭著丫鬟的手怡怡然而去。

大家有些失望，臉上多有懊惱之色，定是沒有給當家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又想到這次的照影會，有些失望，飯菜都吃不下，成群地商議著接下來的對策。只有一個人是得意洋洋的，那就是鐘翠縷，這個女人有些手段。文婉和陳珊離對視了一眼，繼而不動聲色繼續吃飯。

“咦，姐姐們怎麽不吃啊。”蘇子衿有些納悶，趁著夫人走了，真是氣氛好的時候，要是吃不飽回去還得勞煩莞芷姐姐做宵夜，那多不好意思。“這裏的螃蟹真不錯，來，嘗嘗。”子衿為兩位姐姐布菜，臉上笑咪咪的。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假的，希若和青蝶笑了笑，“是啊，真是不錯，妹妹也多吃些。”子衿喜滋滋地點頭，似乎非常享受這一頓美食，完全沒有她們的那些顧慮。

一頓飽餐，三人說了些體己話，茶色已經半青。子衿逗留至此，只是想看看那個人有沒有來而已。如今夜色正濃，想是不會來了吧，心裏忍不住又有些失望。同時她總有一種感覺，似乎有人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回頭去找時卻不見了，總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

子衿辭別了眾人，然後急匆匆往鳳鳴軒趕。說實話，除了前次受傷，她小住了幾日外，根本不可能進過這墨府，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尤其是某些地方，走進了總有種心悸的感覺，想靠近又想遠離。軒前的蓮池，總是讓人安心，小花園裏的秋千最能感受到快樂。為什麽又有一種又愛又恨的錯覺呢？一邊提著裙裾，子衿一路熟門熟路向前走著，她有些擔心景爍一個人在小軒裏會害怕，雖說有莞芷姐姐照顧，但總不放心，那孩子總不能讓他跟著到前面來。說起來當初信誓旦旦要保護自己，到頭來還不是要自己來照顧。小孩就是小孩啊。子衿小心著腳下的鵝卵石，樹影搖晃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穿過去，她停了下來，凝神諦聽，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在這之中，偶有秋蟬鳴響。風吹著她的發梢，遮起她傾城的容顏。再一眨眼，身前的大樹上，已經有了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我回來啦。雖然有的事情不高興，但並不能影響我對生活的態度。不怨天，不尤人，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幾天都沒事，會調整心情盡量更新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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