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導以前下鄉的村子環境很差，知青站只有兩間瓦房，地方小，很多知青要到農戶家裏借住。他借住的那家農戶養了幾只土雞，那時候養雞都是有限制的，養太多大隊裏也不允許。

母雞長大了每天能下一個蛋，那就是一家人的重要財產。

但盧導那時候知道什麽啊，他一個城裏來的小夥子，家境優越，平時不年不節也能吃上肉，根本沒覺得這雞有多重要，想吃了去供銷社買不就行了嗎？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雞圈太臭了，只要待在農戶家裏就是一股臭味兒，弄得他身上都不舒服。

可現在，他想到了那家農戶，想到了那個雞圈，想到了那些年受過的罪，吃過的苦，見過的世間百態。

原來電影中一些不太成熟的細節似乎也有了具體的細節，那些大山中關於生活，關於人性的解讀也有了新的思考。

但是，還差點什麽。

魏玉和任流雲看著盧導喝了一碗粥之後呆楞楞地坐著，一言不發。兩人交換了一個“這是什麽情況”的眼神，不敢說話影響盧導的思路。

藝術家嗎，總要有些不為人知的怪癖。飯後發楞思考，可以理解。

“酒！”盧導年輕的時候嗜酒成癮，喝進醫院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只是結婚之後有人管著，不得不收斂。

對，還差一杯酒的刺激！

盧導已經聞見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兒，還夾雜著一股甜味兒，就這樣竄進鼻子裏，單是聞著味兒，就覺得全身的毛孔張開了一大半，不知道喝進嘴裏會是個什麽感覺。

“樂樂這兒有酒嗎？”任流雲很少喝酒，倒是魏玉喝的多一點。樂樂自己釀的酒魏玉嘗過一點，味道是真的好喝，就是度數低了點，佐餐還可以，但是給盧導這種老酒鬼喝，那就跟喝飲料沒什麽區別。

“算了，我先去讓樂樂弄一壺酒過來。”沒辦法，盧導現在正在興頭上，正是靈光一現，靈感爆發的時候。對於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情況，魏玉和任流雲也都見過，畢竟合作過那麽多圈內大佬，不管是攝影還是設計，藝術都是相通的，大家都知道這難得的靈感有多麽重要。

許樂釀了幾十壇的酒，可現在只有桃花釀正是時候，剩下的果酒和白酒還要再等些時候才是最濃郁香醇的時候。聽到魏玉要一壺酒，許樂不做他想，直接拿了一壺桃花釀給她。

桃花釀的度數很低，大概只有十幾度那樣，味道也喝果汁差不到哪兒去，一壺酒應該不至於喝醉。許樂很放心地給魏玉了，都是老顧客，也知道她能喝。

可許樂沒想到這壺酒不是魏玉要喝，而是給盧導要的。

等許樂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晚了，盧導喝了一整壺的桃花釀，他酒量不淺，按理說喝上一斤高度數白酒也沒問題的，可不知道今天怎麽喝了這麽一小壺桃花釀就成了這個樣子。得虧現在店裏沒人，要不然都不用等明天，熱搜馬上安排。

許樂，任流雲，魏玉，三個人站在一邊看著盧導一個人發瘋一般嘶吼，不停地喊著：“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沒錯，就是這樣！”

一會兒又“不對，不是這樣！這樣不行！”

像個瘋子。

“他這是怎麽了？”許樂以為自己的酒除了問題，怎麽一小壺都能把人喝瘋了，要不要送醫院啊，她空間裏那幾十壇還能拿出來嗎？

“應該是……靈感爆發……吧？”魏玉也不太確定，她見過靈感爆發的藝術家，畫家揮灑顏料，攝影師狂按快門，作家筆走龍蛇。

可是她沒見過這樣發瘋的啊！

像是若幹年前的嘶吼派演員，肢體動作誇張，表情狂放，臺詞全靠吼。

魏玉有點擔心《空山》的演技了，如果都被盧導指導成這樣，怕是要被網友的口水淹死。

“要不，咱找人把盧導送回酒店吧？”任流雲有點擔心，影視城狗仔那麽多，盧導這樣大聲嘶吼怕是很快就會把狗仔招來，要是盧導這樣的形象被拍到了，估計她會被盧導打死吧。

“這……”魏玉猶豫不決，她當然擔心盧導的狀況，可更怕打斷了盧導的思路。

正在這時，盧導身邊的副導找來了。副導一看盧導這架勢，呼吸都放緩了。魏玉給他一個眼神，問他怎麽辦。副導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影響他。

副導跟盧導好幾年了，一直跟在盧導身邊學習，能力也不錯，獨立制作電影也是可以的，只是總是差點靈氣，拍出來的電影故事情節，演技臺詞，畫面色調都沒什麽問題，可合在一起看和真正的電影人還是差了點。

他很熟悉盧導的習慣，有時候思路捋不清的時候會喝一點烈酒，然後陷入自己的思緒裏邊，不停地和自己對弈，想到一個點子，然後反駁，再想，再反駁。

猶如精神分裂一般，可也是這樣，才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有更多新的想法，電影也才足夠精彩。

只是不知道今天這情況，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魏玉看著自己手機上的微信，幾個人話都不敢說，只能靠微信交流。

【導兒喝了多少？】

喝了多少？一壺低度酒你敢信？

副導看著魏玉的回覆，他當然不敢信。盧導的酒量他是知道的，文藝片不好拉投資，以前為了拉投資，酒桌上摻著和十幾瓶都是有的。可這，一壺桃花釀是什麽情況？這名兒聽著都不像是烈酒啊。

等盧導終於平息下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副導非常有經驗地遞上紙幣，盧導筆走龍蛇，寫寫畫畫，很快一沓紙都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估計也只有盧導自己能看懂了。

等盧導這邊終於結束，已經是後半夜了。許樂早就支撐不住上樓睡覺了，交代魏玉走的時候記得關門，也不管他們在樓下幹嘛，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她還要去看看空間裏的食材呢。

盧導寫完這些，抱著一摞紙風一樣地離開了，留下魏玉和任流雲大眼瞪小眼，最後也打著哈欠關好門回酒店補覺去了。

這都什麽事兒啊。

一整夜沒睡覺的盧導精神奕奕，叫醒了一眾沒睡醒的編劇副導攝像到會議室開會。一群人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到會議室，看見盧導這幅樣子也都嚇醒了。

大boss急召，是出什麽大事了嗎？一個個不明所以但是都嚴陣以待。

盧導讓助理把紙都發下去，一個個傳閱。剛拿到紙的人還不覺得有什麽，可是看了一會兒，一個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盧導，這個想法絕了！”編劇站了起來，太絕了，他怎麽就沒有想到這個！這種細致的細節，最能打動人心，其中對於人性的思考，更是直接拔高了電影的檔次。

“這個才是真的令人震撼！”攝影師看到手裏的草圖，這布景，這構圖，簡直就是一副絕佳的畫面！有生之年，他能拍出這樣的畫面，也不枉此生了！

“你們那都不算什麽，這個鏡頭才是真正的神來之筆，整個電影史都要被它改寫，必須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章！”拿著紙的老編劇激動不已，他為能參與到這樣一部電影制作中感到驕傲，這是華國電影的崛起，更是整個電影史裏程碑式的一步。

“但是現在的問題也很麻煩，如果電影中再加入這麽多細節，時長就太長了，以前那些鏡頭需要壓縮，必須每個鏡頭都是必要的。”盧導沒有那麽樂觀，電影的故事沒有改變，但是整體架構需要重設，這是一項大工程，而他們現在沒有時間了。“還有，細節太多會分散觀眾對主要劇情的註意，我們必須把握好這個度。”

一群人從清晨開會研究到下午，要不是一個個餓得說不出話來，恐怕要研究到晚上了。

盧導也餓，腦力運動不必體力運動消耗小，一天的會議讓他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他想吃肉，想吃昨天晚上那個紅燒肉。

盧導直接聯系了魏玉訂餐，他們這一屋十幾個人，直接按二十人份走。

魏玉一個經紀人，既不是後勤又不是場務，為什麽要負責訂餐？可她也惹不起盧導，小人物瑟瑟發抖，不知道樂樂現在能不能做二十人的餐。

忙碌了一上午的許樂，都已經收工了又接到魏玉的電話。聽清楚要求後許樂有點不想接，昨晚那個情況，是誰都會害怕吧。萬一又在自己店裏發瘋，她可收拾不住。可樂樂想到昨晚自己空間再次升級的事情，不知道是因為蘭戈還是盧導。

而且最近席野又不在，萬一真出點事兒她自己可不好處理。

家裏還是要有個男人才行啊。

“樂樂，你就當幫幫玉姐行嗎？”魏玉也知道這要求不合適，畢竟許樂已經幫她們太多了。她知道樂樂店裏的規矩，訂餐都是要提前一天預約，也從沒接過二十人的餐，平時還要照顧普通的顧客，每天早中晚各八個菜都已經夠她忙得了。“算了，要不然我去跟盧導說說，你先歇會兒，別累壞了。”

要論親疏，當然還是樂樂跟她們更熟一些。

“要點什麽菜？”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舒服久了，差點忘了以前整天待在廚房練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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