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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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茉在酒店房間裏來回踱步,心裏急得不行。她本來就是容易長痘的體質,前一陣子聽圈裏關系不錯的朋友推薦了蔬菜沙拉,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吃了幾天。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用,皮膚狀態確實好了點,連化妝師見了都問她是不是打針了。

結果自己作大死,昨天被導演一罵,回來怒懟小龍蝦一盆。

然後現在悲劇了……

昨天導演還指著自己說不會演就趕緊滾,今天要是敢這樣出現,說不定就真得滾了。想想經紀人好不容易給自己爭取到這個女三的角色,白茉心裏還挺愧疚的。

當初報考表演系,純粹是因為文化課分數線低,又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僥幸過關。她沒什麽天賦,更沒有背景,學校裏的四年,拼盡全力才勉強畢業,好在經紀人願意簽她,又對自己頗多照顧,要不然這部戲哪輪得到她。

“姐,我回來了。”助理司佳拿著飯盒一路競走回來,怕跑步動作太大飯灑了,又怕走路太慢白茉等急。她跟著白茉也有些年頭了,這幾年白茉一直不溫不火,她比誰都急。

“累了吧,坐下歇會兒。”白茉很喜歡這個助理,從自己剛出道就跟著,五六年了,一直很忠心。

“姐,這個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要不咱還是讓人聯系個靠譜的化妝師過來吧。”司佳急得滿頭汗,看著白茉額頭上的痘痘,一般的化妝師估計是不行了。“要不……剪個劉海?”

司佳知道這不是個好主意,白茉本身的圓臉就不適合劉海,更何況戲拍到一半突然換造型,不被導演罵死才怪。

“算了,先吃飯吧,一會兒再想。”左右逃不過,不如坦然接受。白茉打開飯盒,一股微苦的味道在房間蔓延。“怎麽是苦瓜啊。”

她從來不吃苦瓜。

“姐,我不知道是苦瓜,我馬上拿走。”司佳只說讓許樂做些下火的菜,可沒想到她居然做了苦瓜。“是我疏忽了。”

白茉很排斥有苦味的東西,人生已經夠苦了,她不想再嘗更多。

“擱這兒吧。”白茉開口,阻止了司佳的動作。苦瓜又能怎樣呢,味覺上的苦比起心裏的苦,也不算什麽了。

更何況,她還有一臉的痘痘呢。

“姐,你要不想吃就吐了,或者喝點綠豆湯。”司佳幫她擺好飯盒,清瑩的苦瓜片,與暗紅色的綠豆湯,量不大,符合女藝人的小鳥胃。要是別的菜說不定還不夠吃,可這是苦瓜。

夾起最小的一塊,放進了嘴巴裏。司佳也一直盯著她,時刻準備著遞上垃圾桶。

入口帶著微微的甜,簡直不像苦瓜,是蜂蜜。

仔細看,苦瓜上有細密的小孔,蜂蜜滲透其中,大大降低了苦瓜的苦味,入口清甜,咀嚼之後才能感受到一絲苦味。

後味的苦澀像是直接苦到了心頭,像極了她的人生。

人生的前二十年,白茉過得幸福快樂。父母健在,家境談不上優越,也不缺吃穿,一家三口幸福美滿。二十歲之後,母親重病,久治無效,受盡折磨,痛苦離世。一生鐘愛母親的父親也備受打擊,住進了療養院。

年僅二十的白茉,背負著家庭巨債,四處奔波,受盡親朋的白眼與嘲諷。

幸運的是,她遇上了好的經紀人和助理,這麽多年生活也在一點一點變得更好。

想到那些被自己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白茉忍不住落淚。她最愛的雙親啊,一個離自己而去,一個在療養院康覆,卻把這些記憶藏了起來,因為覺得苦,就不再回憶。

那些苦澀的記憶裏,也藏著更多的甜啊。

她是個混蛋!

“爸。”忍住哭聲打了電話,可是剛一開口又忍不住了。帶著滿腹的思念,心酸和委屈。

“我好想你們啊!”

嚎啕大哭的白茉,驚呆了電話另一邊的父親,也驚呆了站在旁邊的司佳。

司佳跟著白茉五年多,從沒見她哭過。不管是被搶資源,餐桌被灌酒,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沒落過淚。也不怪別人說她哭戲不行。

可從沒哭過的白茉,這會兒對著電話嚎啕大哭,苦盡了心裏的委屈和思念,聲音漸弱,斷斷續續地抽噎。

另一邊的白父聽到女兒的哭聲更是心疼的不行,這是他和愛妻唯一的女兒,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姑娘,養在身邊二十年沒受過一絲委屈,可現在哭得他心都碎了。

“囡囡,有什麽委屈都跟爸爸說啊,別自己藏在心裏。”滿頭白發的老父親,恨不得馬上飛到女兒身邊。“爸爸一會兒就去看你,你有什麽事情都不要著急,有爸爸呢。”

白父說著就要出門,白茉終於停止哭泣,抽咽著阻止了爸爸。“爸,我……我下午就回去,咱們一塊兒去看媽媽吧。”

“好,好,那我等你啊囡囡。”白父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幾句,等白茉聲音終於正常了才放下電話。

“佳佳,幫我訂回去的機票,等會兒我去跟導演請假,明天……”白茉想明天回來,畢竟劇組還要工作,可她又想把父親接過來,不知道應該訂幾張機票。

“算了,晚上我再跟你說回程的事。”白茉很快收拾好,跟導演請了假。

劇組都在趕工,假不好請,更何況是昨天才被罵的白茉。可是導演看到白茉哭得紅腫的眼睛,不得不放行。合作以來,他知道白茉是多倔的姑娘,哭戲被自己罵成那樣也不還嘴,要是擱別人身上早哭幾百回了。

可她現在哭成這樣,指不定出什麽事兒了。

再說了,她頭上那一片痘痘也上不了鏡。

白茉很快飛回家和爸爸一起去看媽媽,墳前放著還未幹的花。白父住的療養院離墓園很近,每周都會過來陪媽媽說話,帶著她喜歡的茉莉花。

“媳婦兒,囡囡回來看你了。”白父輕撫著墓碑,眼含深情。“上回回來是清明,姑娘工作忙,今天還是請假才回來呢。咱姑娘有出息啊,電視上經常看到呢。”

白父事無巨細地交代,說了好一會兒話。

“爸,我想帶你過去跟我住。”白茉在飛機上想了一路,父親一個人在這兒她還是不放心,回去自己可以分期買一套小房子,再請個護工,多接點工作可以慢慢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

“囡囡,爸爸在這兒挺好的,療養院裏有些老家夥和爸爸一起下棋,日子也不孤單,每周還能來看看你媽媽。你別怪爸爸自私,要是到了你那裏,你要忙著工作,也沒時間陪我,老頭子人生地不熟,多孤單啊。”白父握著白茉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你要是不忙了,就回來看看爸爸媽媽。不管你以後到了哪兒,這裏都是個家。”

白茉當晚就坐上了回程的飛機,一個人,在頭等艙的座椅裏,埋頭泣不成聲。

夜晚的頭等艙人很少,隔著過道坐了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男人向空姐要了紙巾,遞給白茉。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認識的白茉,是那個樂觀的,積極的,愛笑的白茉。即使遭遇巨變,也仍然努力,永遠向上的白茉。

能夠哭出來,也是一件好事。

白茉感受到有人觸碰自己的手臂,怕別人看到自己紅腫的眼睛,低著頭只看見一只拿著紙巾的手。匆忙說了聲“謝謝”,很快又埋下了頭。

兩個小時的行程很快就到了,白茉哭累了,趴在桌板上睡著。空姐過來提醒乘客別忘了拿東西,男人沖空姐搖搖頭,豎起食指放在嘴邊。

白茉迷迷糊糊睡醒,飛機已經停穩,只剩下她和隔壁的男人。

“譚司齊?”白茉睜著朦朧的雙眼,以為自己沒睡醒。眨眨眼睛,確實是他。想到自己睡之前的蠢樣子,不僅被他看到,好像還接了他的紙。

太蠢了。

“你怎麽……在這兒?”白茉很後悔,想跳機。

“走吧,飛機已經停很久了,再不走空姐要過來趕人了。”譚司齊順手幫白茉拿走了上邊的大包,單手拎著。

“你的行李呢?”白茉看著他幫自己拿東西,想伸手接卻被他躲了過去。

譚司齊頓了一下,他沒有行李。居然把這個忘了。

“助理拿走了。”面不改色地撒謊,只悄悄把手中的包帶握得更緊。“現在太晚了,有人來接你嗎?”

“有的。”票是司佳訂的,也安排了司機過來。白茉話音剛落,司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前邊路上車禍堵死了,我們可能來不及了。”司佳有點心虛。

“那我打車回去吧,你們小心點。”白茉很快掛了電話。

“女孩子半夜打車不安全,我送你。”譚司齊不容白茉反駁,擡腳就往停車場走。

白茉看他拎著自己的行李就走,也跟在了後邊。這個時間打車,確實不太好。

“白茉,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前邊是紅燈,譚司齊用力踩死了剎車,沒敢看她,直勾勾地看著紅燈。

“你開什麽玩笑?”白茉看著譚司齊,不可思議。她們不過是同一院校的同學,不同系更不同級,認識不過是機緣巧合,這麽多年也沒什麽交流。

“我需要一段婚姻。”來綁住你。

後邊的車按了喇叭,綠燈已經很久了。

譚司齊踩了油門。“你可以在下車前給我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小故事,想問一下,真的有人喜歡吃苦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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