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

書名:待君許我十裏紅妝

作者:南殊北顧

文案

十裏桃花,輕歌曼舞。

奉雲昔出生在四分五裂的亂世當中,因為幾次陰差陽錯,她的父母消失了,她卻遇見了要終守一生的人。

父親說:“若是有一天我走了,請代替我好好對待這個天下。”

當權者無能,旁觀者無畏,爭權謀,覆國情。攪渾了江湖的深水,一步步的危險正在靠近。

看絕世傾城如何傾覆天下。

姑姑要她死,兒時玩伴利用她。

有人為她掏心掏肺,有人為她殺出一片血路。

待一切風平浪靜,真相浮出水面。

有人許她十裏桃花,毅然隨她歸隱江湖。

終有一個人,她決定相守一生,他的名字瑾禎。

內容標簽:天作之合 虐戀情深 豪門世家 悵然若失

搜索關鍵字:主角:皇甫雲昔,瑾禎 ┃ 配角:蘇珂,李承景 ┃ 其它:風雲再起

==================

☆、豐都

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緩緩從東邊而來,瓔珞隨風搖擺,帶動轎沿金穗莎莎作響。巧風吹起陣陣清香,純藍色的簾子被掀起一角,一位風雅的身影若隱若現,只一身白金龍紋邊長袍,外罩雪雕皮毛絨,不難看出其中所坐之人何其尊貴。

兩匹極品千裏白龍馬,額間掛著碩大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片光華。馬鞍上刻著來人的身份——東秦國貴族。琉璃色的護馬膝革,散發著別樣的純粹。

“公子,豐都到了!”

不知何時,馬車旁走出一個俊秀少年,恭敬地靠著馬車,眉眼低垂,嘴角自然的勾起一絲弧度,意味深長。

豐都,九洲之下最為富碩的城池,是九洲之主盛天皇朝的國家社稷之所在。當初建都於此,亦有一些淵源。時至盛天稱霸天下,統一中原。以皇甫為正統國姓,同時封了四位貴族,分別是東秦王長孫氏,西越王夏氏,南成王李氏,北英王葉氏。堪堪百年光陰,盛天氣數將近。幾年來,帝主不定,甚至有沒坐滿一月足就倒臺的帝主。國家更是動蕩不堪,民不聊生,紛紛投奔各地。各個諸侯國蠢蠢欲動,大有取而代之之勢。

九洲之主,至高無上,但卻並不是普通人能夠消受的。九洲,其實並沒有九個洲,當初為何稱為九洲,為的不過一個吉利數字。九上為十,古人雲,頭上三尺有神靈,不敢肆意,只加到九,故稱為九洲。

安政是如今盛天的年號,帝主不過弱冠少年,雲羅公主垂簾聽政,把持朝政已有多年。安政三年,雲羅公主大壽,宴請各個諸侯國的世子,群主。其意思不明。邀請函發出,天下大為震動,卻又不敢怠慢,隨即命令自己的兒女收拾收拾出發。身後重兵,暗處隱衛、暗衛、死士。其意思很是明顯,旨意明確。你敢動嗎?你動的了嗎…

公子面如玉,清雅致。一把黑邊折扇,忽合忽開。翩翩公子,遺世絕獨。輕佻墨眉,深邃鳳眼,精致薄唇,微勾帶著森冷。白金華袍,純色雕絨,古龍紋步履。人們不是驚訝於他的俊美,而是感嘆上天的不公。所有的完美竟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要說他美,卻透著王者傲然之氣。說他媚,卻美的宛若謫仙。絲毫沒有因為極致的美而導致陰柔。

俊秀小童立刻笑嘻嘻地站立在自家公子身邊,帶著殘忍冷血的目光掃視周圍的人群,這才吹散了一幫花癡。

見公子駐足,俊秀小童也不再驅趕人群,匆匆領著公子進了客棧——長樂客棧。

“公子,你是秦國世子,為何非要住這間客棧呢?”俊秀小童明顯不解。公子是秦國世子長孫氏長孫無極,字瑾禎。極得大王的歡喜,尤其這一身傲骨,讓人敬佩不已。

瑾禎不悅地合上扇子,少有怒意,瞪著雙眼,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不耐道:“富貴,你懂不懂什麽叫低調。”聲音似天泉水般清澈,沒有一絲雜質。讓人心情愉快。

富貴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低調,若是公子你低調,那公子坐的馬車又是怎麽一回事。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門,拐向另一處房間。

屋內點著安神香,香氣宜人,讓人心寧。富貴輕扣房門,殊不知屋內的人早已等候多時。

“進來吧。”

如黃鸝般明媚的笑聲吹向耳邊,富貴紅了臉,推門進去不敢看書案後坐著的人。

那人長的極美,青絲眉黛,灼灼其華。富貴覺得,眼前的女子和自家的公子很是般配。氣質上,她冷然傲氣,容貌上,她清新脫俗,比起一些庸脂俗粉可好太多了。富貴不由想到了一個不知羞恥的女人。

女子半跪在青色的書案前,白如雪的衣裙似要與純色的地毯融為一體,細若無骨的腰間系著一根碧綠綢帶。襯得她唇紅齒白,膚白如雪。

女子身旁的侍女瞧見富貴失神的樣子,忍俊不禁:“小姐,你看他,還害羞呢。”

處在外圍的小侍女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女子微笑著不說話,待她們笑的差不多了,才揮手讓她們下去候著。

富貴也不敢站著說話,只跪在那兒,俊秀的臉上楞是浮起了紅暈:“小姐,我家公子讓我給您傳個話。”

女子點頭,繼續盯著手中的書卷。

富貴壯了膽子,聲音稍稍大了些,也敢直視女子了:“公子說,十年之期已到,速來相見。”

微風吹散了安神香的薄煙,屋內一片寂靜,只餘細碎地翻書聲。

富貴得不到答覆,安靜地跪在地上,看得出來女子並沒有想要他起身的意思。

“回去告訴他,十年了無音訊,如今想起來了,讓他親自來。”

女子,名為皇甫雲昔,是皇甫氏宗祠堂上最為飄渺的人物。她的娘親是皇甫氏的主母,盛天的帝後。而帝後的身份則是江湖中人,武林盟主之女白輕眉,在朝廷裏一點勢力都沒有。而皇帝卻專寵她。賜其封號尊凰,是唯一的嫡女,更是當今帝主的妹妹。雲羅公主本來就看不慣帝後白輕眉的作風,更看不慣自己的侄子對她的深情。自雲羅把持朝政後,帝主帝後紛紛隕落,只剩下寥寥幾人。而這位尊凰帝姬更是被散放在江湖中。便一直在奉家生活。

白輕眉是家中長孫女,她的父親是入贅進來的,姓白。她的母親是奉家最小的女兒,奉老爺很是寵愛。愛屋及烏,連帶著雲昔也備受喜愛。因為前帝主藏的極深,至今都沒人會聯想到武林盟主的奉家會有過一位帝後。自從前帝主,帝後倒臺,帝姬便淪落人間,最後被奉家收養,對外宣稱是奉家二房收的義女。二房的主母是個不生蛋的鐵公雞,對雲昔不是很好。奉老爺知道了,就把雲昔接到自己院子裏來自己珍養著。他丟了一個女兒可不能再丟一個孫女了。而他院子同樣養著當時秦國三公子的幼兒,受人之妥,忠人之事。於是雲昔就與瑾禎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幾乎朝夕相處。漸漸也有了感情。自從秦三公子上位稱王為東秦王,就要將世子接回,於是才有了這十年之約。那年,雲昔七歲,才剛到記事的年齡。然而那些誓言,她一直記到了今天。

富貴起身,一抹紅雲慢慢渙散開來,躬著身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屋子。預備著該怎麽向公子稟報。

雲昔撥弄著眼前翠綠色的蘭花葉子,嘴裏喃喃自語道:“不知你好嗎?”

富貴剛走沒多久,雲昔也跟著走出了房間。今日她會在此,是為了他,也同樣為了一件事。蒙上面紗,跨上灰色黑延的普通馬車,一路向西。離那片金碧輝煌的宮殿越來越遠。

雲昔坐在馬車裏,對面坐著侍女梓墨,正一臉看不懂地樣子,雲昔搖了搖頭,徐徐開口:“你想問為何不等等瑾少爺?”

梓墨點點頭,對於主子猜中她心思的這一點並沒有感到意外。本就秀麗的臉上依舊浮起淡淡地疑惑。

“男人這種東西,你越是給他機會,他就越不珍惜。而我剛剛的做法則叫作欲擒故縱,懂啦?”

雲昔毫不猶豫地給了梓墨一個爆栗,嘴角微勾,邪魅的往那長樂客棧看了一眼。她很期待…

梓墨揉弄著頭發,吃痛的說:“小姐高明,梓墨甘拜下風。”

“又來打趣本小姐,梓墨,你莫不是看上他身邊的某人,嗯?”

雲昔故意聲調上揚,惹得梓墨一陣嬌笑,直說,羞死了人了,羞死人了。面紗下,雲昔展露了真誠無比的笑意。周身也因剛剛的小插曲而柔和起來,不似平日的冷清,不近情意。

富貴回到瑾禎房門口,徘徊著不想進去。世子殿下千裏迢迢,本來是為了抱得美人歸,沒想到美人不領情,硬生生地要給世子一巴掌。世子殿下可是為了那位美人才住到這破舊的客棧裏來的,現在心裏念的,面上想的卻不翼而飛了。他不知道自己進去會怎麽樣。

“我說富貴啊,你怎麽不進去,公子正等著你呢。”

正躊躇著,一句不懷好意的打擾使得富貴全身跟觸電似的抖了兩下。面色慘敗,頓時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穿著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令牌,渾身上下透著精明,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殺氣。此人眉峰微佻,卻並沒有要笑的意思。富貴看到他,一下子又猥掉了。

“阡塵大人,多日不見,你越發俊朗了。”

“少貧嘴,進去吧。”下一秒,仟塵便拉著富貴,三步並兩步地走了進去。

瑾禎看著富貴緩緩地走了進來,可卻沒有帶來他想見的人。幹脆頭也不擡,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下的琴。

仟塵早已匯報過自己辦的差事,自然而然的立在一旁,聽候差遣。

富貴也不扭捏作狀,咳了一生,不卑不亢道:“公子,那位小姐給您捎了句話,她說那麽多年,您了無音訊,如今想來,便親自去見她。”

說完這句話,富貴的臉上已經浮起頗有深意的笑。不等主人傳喚,便起身同樣立在一旁。

自家主人豐神俊朗,高雅且情調高。那位美人明顯喜歡充滿野性且霸氣一類的人。自家主子估計還不夠呢。富貴旁若無人的自顧自想著。

“看來昔兒很是想我,這麽快就想著以身相許,綁在身邊日日見著了。”

瑾禎邪笑道,絲毫沒有掩蓋身上的暖意,燃起的檀香,揚起的煙嵐,如薄簾般阻隔著眾人的目光。殊不知那樣的瑾禎多麽迷人。連同富貴都禁不住咽下了口水。

“小姐,你這是…”

梓墨皺著眉頭,瞪著眼睛不解的看著雲昔,擡手看了看窗外,不耐道。

雲昔握在手裏的書隨著馬車顛簸著,鼻中充斥著沿途春花的芳香。車窗外的風鈴卻好似格外悅耳。

梓墨沒再說話,靜坐在一旁發呆。偶爾翻翻書,吃吃點心。

雲昔耐不住梓墨的性子,知道她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罷了,罷了…”雲昔坐立起來,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梓墨呀,你可知如今天下局勢?”

“關天下何事?”

“天下即將大亂,真主難定,此刻四方之子聚集豐都,暗地裏定籌謀著什麽。敵在暗,我在明,客棧之吵鬧最易傳出消息,今日計劃本沒有瑾禎這一環。再而然,瑾禎貼身侍衛富貴進了別人的房間,正大光明之下若秦國世子隨後進入,旁觀者又當如何?”

梓墨驚恐萬狀,呼道:“追其身,利則用,不利則殺。”

“孺子可教也。”

雲昔微笑著點了點頭,如今局勢不容小覷,半點差錯都不可以有。東秦國本就處在霸主之最,野心極大。盛天雲羅公主更是心思敏捷。北英與南成交戰多年,時常兵戎相見。各路英豪蓄勢待發,待伯樂相馬。

梓墨沈思片刻,有突然暴起,直坐到了雲昔的跟前,憤然道:“那瑾公子此舉豈不是欲讓小姐陷於危險之中!”

“不錯,奉家是江湖勢力,從來不幹涉朝廷的事務。但若插手,江湖中已然不會再中立,將必定天下大亂,瑾禎想要做的,便是天下大亂。秦國國力最強,若到了人人為己之時,是否會有人考慮到天下的黎民百姓。答案不會,各國巴不得全國上下都是精壯的士兵,為國出力。如果這時,有人肆意收買人心,試問有誰會在意。”

江湖中,奉家把握著重要勢力,並且代表著整個武林中的意思,大亂之世,若一方起義,便是八方危難。

“故而,若引江湖人士入世,那麽其他的勢力也會出動。”

梓墨懵懂地看著雲昔,雲昔想的久遠,因為她了解瑾禎,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隱忍埋伏,不僅僅受他父母的原因,更有他自身的野心。只要是男人都會有野心,雲昔從來沒有看輕他。他有聰明絕頂的才智,擁有無人睥睨的謀術,以及舉世無雙的心計和忠心的謀士。他不當帝王,那麽又有誰能夠勝任。

梓墨皺眉,秀氣的臉上已無了光彩,原先氣呼呼的模樣,此刻卻有些沈郁。

雲昔淺笑勝似七月的桃花。

馬車依舊在顛簸,日近幹炎,不知不覺中已是正午。

“小姐,這兒有個茶館,我們現在這兒歇會兒吧!”

此次她是去見耿叔,卻不知他卻在豐都城郊深處竹林,騎馬都得半日,這馬拉著車,也得有個大半天。

“別想了,若阿瑾奪得了天下,天下美人盡收後宮。為了我一個毫無身份的女人壞了大計,這得不償失。再說,天下都是他的,我等又如何,俯首稱臣,還是寧死不屈?”

雲昔打開車簾,方才想到梓墨還沈郁在車裏,回過頭有悵然說到,說完便勾起面紗,擡手讓侍女扶著下了馬車。

這裏是這城郊唯一的一家茶館,仿若與世隔絕,卻又熱鬧非凡。往來的使臣若是累了渴了都會在這兒休整片刻再進豐都。茶館不算小也不算大,大堂擠滿了人,不停的有人躥來躥去。

店小二許是看見雲昔穿著華麗,氣度非凡,立馬笑臉迎了上來。

“客官是住店還是打尖呢?”

梓墨從袖口中掏出一串銀錢,丟到店小二的手裏,淡道:“來幾杯茶水便可。”

“好嘞,客官您請入座。小的這就去拿來。”

雲昔緩步走入大堂,此時正有一位說書人正在說書。

“相傳著盛天皇朝的尊凰帝姬年幼時極得先帝主帝後喜愛,自他二老仙逝後,尊凰帝姬便交由她的姑姑雲羅公主撫養。這可巧了,帝姬從一品正,公主從一品,你說這姑侄二人想見,豈不是還要拜過才行。”

“荒謬。”

雲昔不屑地看了一眼臺上講話的說書人,她聽聞天下說書人都是博才多學之人,怎的此人竟如此口無遮攔。

話落,店小二已經送來了茶水,還不忘與雲昔一行人攀談。

雲昔並不渴,所以並未動茶水,這裏的茶水太過劣質,她也喝不慣。只是反覆斟酌說書人的話,竟有些眉目。

她喝了口清茶,開口道:“梓墨走吧!”

屋外的陽光直射,暖洋洋的分外舒服。路邊野草隨風抖動,雲昔出來時,已時至正午,因她和梓墨兩人上路,省去了不少時間。

不著片刻,馬車繼續上路。

梓墨靜候在一旁,剛剛在茶館那位說書人的話她是聽到了。

心裏想著,自家小姐也是一個苦心人。當初先帝仙逝,帶著帝後走了。小姐小小年紀被外祖父接回,一直養在閨中,滿腦子裏都是讓自己變強。如今性子孤僻也是有原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虛構,不喜勿噴

☆、鋪前路

豐都境內唯一一處美景幽靜的地方正緩緩走著一輛馬車,與這蔥綠的樹林毫不符合。這兒的綠林好似天然的綢帶盤旋在猶如巨龍的山脈上。

“小姐,到了。”

馬車停在一個不算太大的府邸門口,奇怪的是這府邸好像年久失修一般,極為破舊普通。

梓墨踩在草地上,扶著雲昔下了馬車,擡頭看著大門。

“小姐,這就是耿大人住的地方?”

“當年耿叔隱居山嶺不問世事,為了躲避雲羅的追捕,不得已住在這偏遠的地方,將這兒裝扮的如同破屋,也實屬無可奈何。況且耿叔不時常在家,我們今日來也是碰碰運氣。”

雲昔與梓墨並肩站著,微擡頭迎著陽光,將臉龐照的透亮,浮起微微的淺粉色,與雲昔這身雪色衣裙極為不符,卻又透著靈動。

梓墨上前扣門,很快從門內傳來聲音,一個束著頭發,還未長開的小童探出頭來。

他糯糯地看了一眼雲昔和梓墨,問:“你們是誰?”

梓墨瞬間母性泛濫,把小童拉了出來,揉捏了片刻,面上露出慈愛。小童受不了梓墨的熱情,臉上漸漸纏上耀眼的紅暈。

“梓墨。”

雲昔不著痕跡的拉出了梓墨,半蹲下身子,對著小童說:“麻煩進去通報,說在下是先生的故人,特來拜訪。”

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看上去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的,只唯獨匕首終端鑲著一顆發亮的寶石。是純黑的黑曜石。

小童忌憚地看了一眼梓墨,轉頭屁顛屁顛的跑了進去,不忘關上門。

“小姐,耿大人身邊沒有暗衛嘛,怎麽就這麽一個毛頭小子?”

雲昔未摘下臉上的面紗,卻難掩周身的氣質使然,舉止的大家風範。

“那位小公子對你手下留情了。”

瑟瑟風聲吹動這無邊的綠樹,陽光細碎灑落著。微風刮過雲昔的面紗,一抹心悸的淺笑讓人沈醉。

小童快步走進裏屋,先生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若非意外,那位衣著不凡的小姐正是先生所候之人。

“先生,門外來了客人,說是先生的故人。”

屋中情況不明,寂靜的讓人懷疑其中是否有人。

“先生,客人手持信物。”

“咳咳,咳咳,拿進來我看看。”

小童悄悄推開門,幾束陽光霎時穿透,坐於案前的老人瞇著眼睛看著小童。老人手中拿著書卷,案上點著一盞燈,書案旁是煤炭,上面燒著一壺水,青色的壺身,鎏金的壺口,簡樸卻又不是大方與奢華。

老人老態恒生,山羊胡子修剪有度,眼皮略有些耷拉,雙眼卻很是有神。

他接過匕首,心中頓時寬慰,自言自語道:“唉,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讓她們進來吧。”

這把匕首,是他親手送給帝後,也是親眼看到帝後轉贈給帝姬的,沒有錯,這就是當年那把小匕首。帝後是他看著長大的,帝姬是他看著出生的,怎可不認識。

當初帝後帝主突然隕落,帝姬也消失了,他來遲了。所以退隱至此,一半是為了躲避雲羅公主,另一半則是為了等待這一天,小主子的霸業。

門口雲昔與梓墨得到許可,通過小童的指引,走了進來。

這個小宅子不算太大,走了不下百步便走到主院。入目盡是黃花,枯葉,若非早知是春,真恐怕把這番景象當作秋天。

當真是苦了耿叔了。

雲昔摘下面紗,如青蓮般的面容展現了出來。閉月羞花,沈魚落雁。不愧為天下第一美人。

小童呆楞住了,想要推門的手稍稍慢了些,突然摸不著頭腦的來著一句:“姐姐好美。”

雲昔詫異一笑,卻淡如浮雲,淺淺而笑,傾國傾城。

“耿叔,今日雲昔求見。”

聲音如碧天的星河,如歡暢的流水,如春風綿綿地歡歌。

小童發誓,此生只聽過幾個人的聲音有如此這般的魅力。

剛剛在門口,因為被她的侍女揉捏的發暈,所以才沒有註意到這位美如天仙,雅如清風的人兒。

“鴻宇,讓那位小姐進來吧。”

蒼老無依的聲音趟過雲昔的心,不知何時起,那位博學多才,覲見有禮的耿相竟如此蒼老了。是年紀大了還是體弱多病,更或是憂心忡忡。

進入屋內,非常昏暗,四周的景物不是看的很真切。模糊中竟也能分清方向。深處的書案邊燃著一盞油燈,似枯了的人心,一顫一顫的跳動的火光。被油燈照亮的還有一小半書架,滿目藏書,同樣也有了歲月的無常。

“你是尊凰帝姬嗎?”

“是。”

雲昔註意到書案旁的水壺已經咕嚕咕嚕的冒著水泡。

已經熱開了。

她走上前,拿起放在一旁的棉布去拎起水壺,施施然的為耿叔倒上一杯茶。這是上好的雲霧,顏色鮮麗,聞之留香。

“耿叔叔的口味始終未變,還是喜歡這飄渺的味道。”

雲昔稟退了梓墨,為耿君銘切了杯茶,自霧中看著耿君銘。

這十幾年,她一直關註著這曾經如父親一般待她的耿君銘。當年,他已經費盡心力,卻未能保全所有。雲昔不怪他,她其實很想說一句,辛苦了。

“世間的事情本就飄渺不定,誰又能判別今日之逝造就的明日之失。”

耿君銘接過雲昔手中茶杯,滿是褶皺的臉上咧開了一抹笑。

雲昔這才看清,這樣一位老者,穿著厚袍,蜷縮在這麽一塊地方。但眼睛卻是亮亮的,帶著往昔的光彩。

她不語,靜靜地盯著面前的書卷。

寂靜如針落地驟響,從門窗穿透而入的光芒,始終沒有照暖整個屋子。

“請耿叔念在往昔的情份上,幫助昔兒吧。”

她冷靜非常,眼底的決心讓她始終固有著執念,“昔兒求兩件事。”

“帝姬殿下,恐怕老夫已無能為力了,老夫已經年過七旬,死期將至呀。”

耿君銘依舊推辭著,他知道他所等來的是什麽。

“耿叔不妨聽聽昔兒所求何事。”

雲昔自袖中掏出一卷書信,遞給耿君銘。又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細細的品嘗起來。

耿君銘接過書信,打開只有寥寥幾行字,卻讓他臉色□□,發了瘋似的揪著信:“諾兒!諾兒在何處?”

“耿叔可聽昔兒的兩件事,聽完,昔兒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

雲昔放下茶杯,墨色的眸子中冷的極致。

“耿叔隨我回豐都,祝我登帝,此為一,這二嘛,耿叔可否告知,雲羅公主的身世。”

“好,我答應你。”

耿君銘點頭,雲昔不得不感嘆歲月不饒人。

“耿諾如今是盛大帝國的上將軍裴風巖,這上將軍,耿叔不會不知吧。”

雲昔為耿君銘添茶,目光始終盯著耿君銘。她的嘴角依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不如春光的明媚,卻也不如暗夜的嫵媚,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冷。

“他是你的人?”

耿君銘品了口茶,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輕聲道。

“不錯。”

“時機到了嗎?”

“未到。”

“如今雲羅公主掌朝如日中天,一時很難扳倒她,再者雲羅公主身後勢力很大,而你們也只知其冰山一角,對嗎?”

耿君銘始終將目光放在雲昔身上,這樣一個女子,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是當之無愧的亂世梟雄。

“不錯。”

所以才想要知道雲羅公主的身世,雲昔背後的勢力查了頗久,卻始終未見成效,所以才想起耿君銘。這世上,除了死去的帝主帝後,就只有耿君銘知道了。因為雲羅公主是耿君銘的妻子。這件事也同樣只有幾人知曉。

“明日,自會有人來接你。”

雲昔起身做禮告辭。

耿君銘目送雲昔出房門,又嘆息了起來。他看到了小主人的決心,卻不知今日之應是對是錯。喝完雲昔泡的茶,他繼續挨著油燈微弱的光看著手中的書卷。

梓墨遠遠的瞧見雲昔從屋子裏出來,梓墨笑嘻嘻地上前迎接,為雲昔披上一件單衣。

她看了看天色,知曉今日是回不去了。於是站立在一旁靜候小姐的吩咐。

雲昔皺眉,雙手交握。不一會兒又淺笑道:“梓墨,我們往回走吧!”

梓墨大驚,再次擡頭確認了此時的時辰。這眼看就要入夜,走夜路極為不安全,若是竄出土匪,單單梓墨一人恐怕有些難辦。

“小姐,太陽要下山了,走夜路不安全!”

“放心,我自有安排。”

“小姐,據說這山上的土匪可了不得,上劫公主,下劫乞丐,極為兇殘,我的預感告訴我,我們一定會遇到的,梓墨不要緊,關鍵小姐的千金之軀可萬萬不可冒險。”

梓墨跟著雲昔加快速度,嘴上卻說個不停。要說雲昔的四個貼身侍女,就數梓墨多話。有時候,雲昔真後悔,怎麽給梓墨取了個這麽文雅的名字。

雲昔理都不理,擡腳一撐就穩當當的坐在裏面,閉著眼睛假寐。

耿君銘年紀大了,顧慮更多。若非耿諾,今日所說之事估計沒有那麽容易。

前路已鋪,只待時機。

☆、等你來此

天邊熏起淡淡的火荼,慢慢擴散而來,形成顏色不同的分割層。炫目奪人的光芒匍匐在大地上,猶如胡女的舞衣。

蜿蜒曲折的林間,一輛土黃色,四周盤著灰色的流蘇。留著兩個長方形的窗口,隨意地用暗紅的簾子遮住,堪堪遮擋車裏的佳人。車前無一人,整個車靠一匹看不出品種的馬拉著,平穩的走在土路上。

她安靜的靠在軟墊上,手中習慣的握著一本書卷,幾絲青絲微落。身體自然的隨著馬車顛簸。梓墨跪坐在她身邊,時不時掀起簾子,看看窗外。然後放下簾子,緊握著雙手。

梓墨不怕事,就怕傷了自家小姐。梓墨不明白為何小姐這麽著急要有,明明三天後才是盛宴。

馬蹄敲擊地面,車輪滾動,混雜在一起的聲音,此刻仿佛被放大了數倍。

周圍靜得滲人,也詭異的緊。

“小姐,怎麽這麽著急呀!”

梓墨空有一身好武功,這腦子不是很開竅,讓雲昔很是頭疼。

“還記得那個客棧嗎?”

雲昔坐正了身子,臉上染上沈重。眉頭微皺,似九月的楓葉般瑟瑟。

梓墨想了片刻,驚訝道:“我們被人盯上了!”

雲昔不否認也不肯定。她不僅驚訝於雲羅公主的勢力,更驚訝於速度。若想扳倒雲羅公主皇甫瓔珞估計沒有那麽容易。

雲羅公主的原名為皇甫靜音,而她覺得太過女氣,便改名為皇甫瓔珞,這件事只有雲昔知道。連耿君銘都不知曉。

如盛世韶華,比擬朱玉。這雲羅公主可真是想多了。

“放心吧,總有人會為我們掃尾。”

雲昔聽著風聲,似乎夾雜著兵器的摩擦,不由得淺笑,如四月春花柔而清淡,讓人迷醉。

“梓墨,去駕馬吧,盡早趕到豐都,那兒有人正等著咱們呢。”

雲昔合上眼瞼,呼吸均勻。看著她的睡顏,不禁,月下有佳人,絕塵而獨立。

初春的腳步很快,帶著冬去的冷然,夾雜著春日的柔軟。豐都還是老樣子,熱鬧非凡,人來人往,不同服色都會出現在這條主街上。再加上雲羅公主的壽辰將近,豐都很是聚集了尊貴無比的諸侯之子嗣。

一處不起眼的客棧迎來了貴客。

店長諂媚的笑著,顯然眼前貴衣華服的俊美公子給了不少好處給他。店長佝僂著身子,姿態極低。

雲昔為了方便,便著了男裝。雖然這是亂世的首都,但難以避免的就是男女有別。現在她身旁站著的不是梓墨而是兩位俊美如斯的男子。高她一個頭,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出手闊綽無比。手抵著寶劍,當仁不讓的包下了整個客棧。

最終在雲昔的拒絕一下,只好作罷,安靜地待在雲昔身邊。

這兩人是雲昔的暗衛,因為人員緊缺。於是就把兩人拉到身邊來當了侍從。

一位冷漠異常,一位熱情似火。前者樺漠,後者風月。

“不知這位公子要點什麽?”

店長掂了掂手中的金元寶,眼神冒光的看著眼前的三位氣質不同的美男。一不小心就流了口水。

“一杯清茶,記住不要茶渣。”

店長收起金元寶,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然後點了點頭,在前面帶路。

直到來到一處雅間,方才停了下來。

壓低了聲音,對著雲昔耳邊說:“客官稍等,清茶馬上就到,曉得不要茶渣。”

雲昔笑著點頭,進了雅間。

入雅間,會驚訝,這裏的裝飾不同外面的簡樸,反而清雅不少,燃著檀香,種植的植物多為吊蘭,長長的藤蔓綠意盎然。

“小姐,我們在外面候著。”

“嗯。”

雲昔尋了好地方坐下,剛好能夠瞧見不遠處的驛館。

心裏想著,四方儲君,皆出現在豐都,恐怕有大事發生。聽風月報來的情報,雲羅公主於箜篌臺設宴,宴請廣大賓客。

房門適時推開,似用了很輕的力度,怕驚擾了屋中的美人。

那人一襲墨綠色長袍,繡著蒼翠的龍竹,內著深色底衫,格外挺拔,白玉冠束發,高挑的額頭,雌雄莫辨的桃花眼,滿目春色,嘴角揚著輕狂桀驁的邪笑。撇開他怡靜如蘭的衣袍,竟是一位魅惑邪異,俊美無雙的男子,面如撲粉,唇似烈焰。此刻正凝視著站於窗前的雲昔。

“怎麽樣,看到他了?”

“嗯。”

雲昔不動聲色的在男子身邊停下,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