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奧運周期即將來臨, 照例, 參賽選手是要集訓的。

因為各種突發意外的可能, 集訓人員遠多於實際參賽的人數。原本被簡冰和陳辭pk下去的李茉莉、周楠等人也赫然在列。

集訓基地自然是放在寒冷的H市冰上訓練中心, 運動員的一應吃穿住行都由基地提供。

當然，偶爾的例外也是有的。

譬如章雨天就自己帶了營養師過來——拜他那張時刻過敏的臉蛋所致，貝拉實在不放心把他的飲食交給不熟悉的基地營養師。

初到訓練基地，各方面都需要適應, 包括新的訓練方式和節奏。

讓簡冰和陳辭松了口氣的，是此次集訓的教練團裏, 不但有他們熟悉的文非凡，霍斌也也排在特約顧問的行列裏。

而雙人滑教練馮曉峰，也是霍斌帶出來的。

不僅訓練方式一脈相承, 連好吃的屬性都一脈相承。

運動員們訓練完經過食堂，經常能看到教練端著飯盒甚至拎著魚的身影。

和他們需要節食、需要增肌不同, 馮教練已經到了只要不影響健康就隨便吃的階段。

什麽麻辣香鍋、驢肉火燒、大蔥煎餅、脆皮烤鴨、沙窩魚頭……食堂能做的他吃食堂小竈, 食堂不能做的他自己買了食材親自動手做。

把集訓的年輕小夥子小姑娘們看得口水直流，夜不能寐。

眼看著春節臨近，霍斌更是把家裏養的胖頭魚都帶了過來，讓馮曉峰燒了一滿桌菜。

主菜一魚四吃，酸菜魚、魚皮凍、魚頭豆腐湯、紅燒魚尾。

看在過節的份上，運動員們也都破例上桌吃飯。

這一餐吃的是風卷殘雲, 就連一向矜持的容詩卉, 也搶了路覺碗裏的一大筷子魚肉。

路覺見搭檔吃得開心, 便又舉著筷子加入搶菜大軍。

仗著雙人滑老將結實的肌肉、靈敏的臨場反應, 他成功從周楠筷子底下搶到羊眼肉一塊，在章雨天那截獲魚臉肉一條……

當老路同志的筷子伸向簡冰剛剛夾起的最後一快糖醋排骨時，一直埋頭苦吃的單言終於忍不住了，一筷子夾住簡冰的筷子，飛快地幫她把排骨搬進她的碗裏。

“老路你太不要臉了，和妹子搶吃的！”

路覺老臉一紅，低頭逡巡了下，把單言面前的粉絲扇貝搶了一個放進容詩卉碗裏。

單言楞了下，更加憤怒了：“不搶她就搶我，你一定是故意報覆！”

路覺尷尬了，懸在半空的筷子一時竟沒了目標。

一直沒吭聲的容詩卉嘆了口氣，舉起筷子，幹脆利落地夾了個蛋餃進他碗裏：“老路，你不用幫我夾了，自己吃吧。”

路覺“嗯”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低頭將蛋餃撥進碗裏。

“這恩愛秀的，”章雨天看得直咋舌，“好像別人就沒有搭檔似的！”

說著，他也拿起筷子，給坐在隔壁的新搭檔夾了片魚肉。

新搭檔挺害羞地漲紅臉，很快回敬了一顆水嫩的青菜。

“哎，你們雙人項目的還有完沒完？！”肖依夢不幹了，筷子在馮曉峰和師母馮太太兩人之間一比劃，“人家正正經經的恩愛夫妻都沒秀呢，你們一群緋聞男女秀什麽秀？！”

單言聽了冷笑，刻意而執著地夾了只小香菇，放進簡冰已經滿當當的飯碗裏：“誰是緋聞男女啊？我們認真的。”

簡冰一口橙汁差點噴出來，其他人也都震驚地看向他們。

就連霍斌和馮曉峰，都瞪大眼睛瞅過來。

尤其是霍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還一個勁去看陳辭。

“他開玩笑的，”陳辭雲淡風輕地解釋道，順便把簡冰碗裏那只小香菇和糖醋排骨挑出來，夾回單言碗裏，“你練單人的，沒必要一直拉著別人家的女伴開玩笑吧？”

這話說的挺不客氣的，大家都興致盎然地打算看熱鬧。

只有叼著饃的周楠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小聲向李茉莉道：“單哥是很喜歡拉別家女伴下水的。”

李茉莉沒吭聲，只把兩人共用的醋碟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單言的註意力則全部放在那只被退貨的小香菇上面，“我什麽時候開玩笑了？你女伴不是我前女友？”

陳辭眉頭猛地蹙緊了，肖依夢等人更是驚訝不已——原來真不是緋聞啊，原來這兩人真的交往過啊。

“不是，”簡冰試圖解釋，“我們……”

“我們雖然分手了，”單言打斷她道，“那你也不能否認我們交往過吧？”

“我……”簡冰是真被他的無恥打敗了。

“你所謂的‘交往’，是指那一廂情願的幾小時？”陳辭在“一廂情願”、“幾小時”上加了重音，嗤之以鼻道，“那我作為和她從小就認識，又交往了這麽多年的正牌男友，不是更有資格請你遠離？”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說完，還十分淡定地替簡冰盛了碗湯。

單言臉黑如鍋底，路覺看向容詩卉，容詩卉戳著碗裏的扇貝，沒什麽表情。

老路同志的心，也便跟浸飽了醬汁的扇貝一樣，又酸又辣，還嗆鼻。

一直沈默無語的李茉莉，倒是很想望的樣子，跟坐在身側的安潔感慨：“當眾表白，好蘇啊——”

安潔幹咳一聲，示意她去看教練們。

霍斌倒是還好，馮曉峰顯然被眼前的“多角戀修羅場”刺激得不輕，欲言又止，一個勁喝水。

聚餐結束後，大家又恢覆了高強度的沖刺訓練。

不知是不是錯覺，雙人滑的那幾對運動員們，總有一種錯覺，馮曉峰似乎突然……就不再跟他們強調培養感情、培養默契了。

“大家要把精力都放在比賽上，放在個人能力的提升上！”馮曉峰站在場邊，兩手叉腰，聲音抑揚頓挫，“好搭檔，就是好兄妹！”

好兄妹啊——

馮曉峰的期望雖然很好，前景卻不容樂觀。

成天歪膩在一起頂風作案的簡冰和陳辭就不說了，容詩卉和路覺看著也挺暧昧的，林紛紛和陳迪鋒……就連年紀最小的李茉莉和周楠，也有早戀的苗頭！

雙人項目不好帶啊，男女搭配，幹草碰烈火，一不小心就搞出新聞來！

就說上賽季俄羅斯那對小雙，世青賽成績多好，結果小男生和自家搭檔暧昧完了，又和另外的女生好上了。

這個賽季兩人直接就拆對了！

兩個新組合成績都一敗塗地，連國際比賽名額都搶不到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真是太容易不務正業了！

馮曉峰就像那突然開竅的政教處主任，到處撲火，力求把所有愛情萌芽掐滅在初始狀態。

譬如李茉莉和周楠正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托舉動作，聊得正開心，馮教練突然就端著餐盤從天而降，一臉嚴肅地問：“聊什麽呢，臉都笑紅了？”

譬如剛訓練完，朱旭幫楊媛媛放松肌肉，兩人身體挨得近了那麽點兒，一回頭就看到馮曉峰探究地伸著脖子，似乎想要瞧一瞧他遮擋在女伴右側的手掌到底貼在什麽部位。

譬如才從國外比賽回來的曲瑤和申愷，一進門就被教練組約去談話了。馮教練問著問著，就開始誇兩人同寢同食感情很好，以後也要繼續像親姐弟一樣相親相愛！

……

大家訓練之餘一交流，異口同聲地讚同，馮教練詞匯量缺乏，形容搭檔感情好，最喜歡用的詞就是“親兄妹”、“同胞姐弟”、“一家人”。

並不是所有的雙人項目搭檔都是情侶，但朝夕相處，確確實實大多感情深厚。

那些疑似的“小情侶”被馮教練突擊檢查，也就一笑了之。

當真有點暧昧的幾位，可就直接被探照燈一樣的馮燈泡照亮了整個集訓生涯了。

簡冰和陳辭因為當眾秀過恩愛，毫無疑問成為了馮教練的重點督察對象。

路覺因為給容詩卉夾菜太殷勤，也緊隨其後被關註。

就連開個隊內會議，這兩對搭檔都是直接被隔開的。

馮教練訓練雖然認真，對八卦卻關註得不夠，經常講這兩對男女交叉調換座位。

陳辭和容詩卉，便經常坐到了一起。

陳辭和容詩卉，便經常坐到了一起。

這樣的安排讓陳辭和容詩卉尷尬，也讓被亂點鴛鴦的簡冰和路覺妒火中燒。

教練，你是在萌老搭檔cp嗎？！

教練，你是想讓他們舊情覆燃嗎？！

路覺失落歸失落，還是老老實實遵守規定的。

簡冰可就不樂意了，某次陸地訓練，趁著馮曉峰在附近轉悠呢，她刻意提高聲音：“哎呀，陳辭哥哥，你這件運動服，是不是就是容詩卉和你告白的時候送的？”

陳辭整個人都楞住了，茫然而又無措地解釋：“她沒送過我衣服。”

簡冰餘光瞥到馮曉峰老臉上浮現出悔恨的神色，心情大好地獨自劃走了。

從此，馮曉峰就開始打亂座位順序，再不敢讓誰固定和誰坐。

運動員們也是普通小青年，相互之間的關系當然有親疏遠近，更不要說部分人還春心萌動，藏了小秘密在心頭。

這隨機排位搞得大家非常不適應，紛紛開始在他到來之前，提前搶座。

一旦落座了，馮曉峰倒是不好意思讓人起來換座的。

這天隊裏搞活動，組織大家去看新上映的芭蕾舞劇。□□的時候路覺便留心了下，自己和容詩卉果然不是連票。

他正猶豫呢，陳辭鬼鬼祟祟地過來，小聲問：“你是不是二排11座？”

路覺楞了下，點頭。

陳辭的眼睛亮了，掏出自己的票：二排9座！

正好是容詩卉邊上的座！

兩人甚至都不用再多說一句，只一個眼神，便互相交換了門票。

雖然，他們也奇怪馮曉峰怎麽又把陳辭和容詩卉排到了一起。

到了劇院，大家紛紛落座。

不出他們所料，雙人搭檔們幾乎都被拆開了。

周楠試圖和李茉莉身邊的曲瑤換座，才站起身呢，就被隨行工作人員喝止了：“快坐好，馮教練讓我提醒你們註意觀劇禮儀！”

大幕都沒拉開，人也還沒完全落座，他們不過是想換個座，註意鬼個禮儀啊！

周楠敢怒不敢言，默默坐了回去。

其他也蠢蠢欲動的幾對，見小弟弟被訓了，也老老實實沒敢起身。

只有最前面的陳辭和路覺，安逸地坐在自家女伴邊上，偶爾還幫忙擰各礦泉水，畫風暧昧，十分紮眼。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這兩對搭檔中間還空著一個座。

劇場內燈光逐漸黯去，提示演出即將開始的女聲響起。

陳辭放下手裏的水，側頭問簡冰：“這劇以前看過嗎？”

他靠離得極近，呼吸都差不多噴到了臉上。

簡冰縮了縮脖子，卻舍不得把腦袋往邊上挪開，小聲的“嗯”了一聲。

因了馮教練對“隊內戀情”的無差別打擊，訓練場內氛圍詭異，人人都板著張臉。

有時候，他們訓練完走到小樹林邊接個吻，都要撞上馮教練……男宿舍和女宿舍隔得又遠，他們雖然每天都見面，關系卻仿佛回到了原點一般。

帶感情的肢體接觸於小情侶而言，重要性不啻於言語交流。

它能讓忐忑的心安定，能讓猜忌懷疑止步，能讓心與心貼得更近……

兩人的手在扶手底下輕輕交握時，大幕終於開始緩緩拉開。

歡快的《瑪祖卡舞曲》讓人心情都變得明亮，詼諧之間又帶著浪漫和熱情。簡冰雙眼盯著舞臺，註意力卻放到了滾燙的掌心和蜷曲的手指上。

那只寬厚的手掌幾乎將她整個包裹起來，溫柔、有力、執著……

“不好意思，我自己來晚了。”

簡冰身前突然冒出個黑影，小聲抱歉著自她身前擠過，腿彎更是擦著膝蓋過去的。

她不由自主往內收了收腿，眼看著黑影擦著陳辭走了過去，卻驀然停住，“嘎吱”一聲輕響，在10座落座。

舞臺上燈光再一次亮起的瞬間，簡冰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有些慌亂地把手抽了回來，臉頰發燙。

陳辭顯然也認出了這位不速之客，幹巴巴地輕喊了一聲：“馮教練。”

馮曉峰“唔”一聲算是答應了，瞅瞅身後，又看看他們，眼神銳利如深夜的貓頭鷹。

哼！

就知道你們要搞花樣！

“年輕人，不要沈迷小情小愛，要健康向上，努力實現理想，為國爭光！”

陳辭和路覺無言地瞅著舞臺，堅定的臉上一點兒看不出心虛的痕跡。

……

小青年荷爾蒙旺盛，熱情如漫山的野火，燒不盡，澆不滅，春風吹又生。

馮曉峰實在想不出招了，苦著臉和霍斌取經：“老師，這樣下去還怎麽比賽，我這個教練也不用當了，直接開婚慶公司好了！”

霍斌靠著搖椅，一晃一晃的。

“老師——”

“年輕人，談個戀愛而已。”霍斌懶洋洋開口道，“到你這兒怎麽就這麽洪水猛獸了？”

“我……”

“放輕松，放輕松——”

“不是，您是不知道！”馮曉峰忍不住控訴，“我就說你帶的那個簡冰和陳辭，大晚上不睡覺，跑頂樓看月食！看著看著就抱一塊啃了，多少人看著，多少人被他們傳染……這談戀愛，就像感冒病毒，要傳染的！”

霍斌沒吭聲，只那把搖椅“咯吱咯吱”響。

“哎呀，老師您別晃了，”馮曉峰哭喪著臉，“顛得我頭疼！”

霍斌的搖椅終於停了下來，“那他們這個賽季，成績怎麽樣？”

“排名直線上升，還算搶眼。”馮曉峰道，“可這是個隱患，之前俄羅斯……”

“俄羅斯那對小雙，是因為拆對成績才直線下降。”霍斌慢悠悠道，“怎麽了，你也想讓他們拆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馮曉峰冤枉極了，“我是……”

“你這小子，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霍斌又搖起搖椅，“咯吱咯吱”，像躺在海浪裏，“你倒是和我說說，你和方薇，什麽時候好上的？”

“她27歲那年搬家，我……”

“你編，”霍斌不輕不重地打斷他，“看我信不信。”

“老師……”

“你們倆早在省隊訓練的時候就好上了，”霍斌閉上眼睛，“她給你帶她媽做的炸茄盒，裝在鐵飯盒裏，被你室友偷吃，你還和他們打了一架，對吧？”

馮曉峰已經有了皺紋的臉上，終於浮現出尷尬的紅暈。

“感情這種事兒，只能疏不能堵。你老壓著他們，他們越覺得自己真愛無敵。你不管了，他們折騰著折騰著，自個而就散了。”

馮曉峰似有所悟，咀嚼著“能疏不能堵”幾個字，默默地回了訓練基地。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雙人項目的運動員們，突然就發現“禁忌”解除了！

男伴和女伴們又坐到了一起，舞蹈課上各種愛情主題的詮釋又一次多了起來。

自然界已然是春去夏來，H市冰上訓練基地的春天，晚了好幾個月，也終於姍姍來遲。

直到世錦賽之後的慶功宴上，馮教練才再一次因為喝太多，不小心在敬酒的時候吐露了心聲，“祝大家再接再厲，旗開得勝，更願有基地裏的有情人，都是兄弟姐妹，相親相愛一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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