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再見再出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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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冰這一夜, 頻頻做夢,頻頻驚醒。

好不容易熬到四點多, 她再無睡意, 卻仍不見東方泛白。

風裏有桂花的香氣,有松枝相撞的聲響,也有蟲鳴與鮮冽的寒氣。

簡冰爬起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到底還是沒忍住,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往樓下花壇看去。

花壇上當然不會有人,只有黑漆漆的樹影和一點斑駁的月光。

她靠著窗臺, 隔著夜色, 仿佛真的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仰著頭、哈著氣, 踟躇等待。

原來, 他都記著。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不再是11歲的小孩, 當然明白舒雪的事故, 不能全然怪罪他。

尤其是練了雙人之後, 更明白搭檔的意義。

沒有哪個男伴會希望女伴摔跤,更不要說這麽嚴重的事故——

但凡事總有個因果,人畢竟是他拋出去的,也是和他一起比賽時受傷的。

更何況,她一直以為,他這7年來對舒雪不聞不問, 涼薄如冰。

於情於理,都需要責怪他。

夜風微涼,風鈴輕響。

簡冰抹了把臉,掏了手機出來。

那個熟悉的號碼被她翻出來,盯了半晌,她終於還是作罷。

天色未明,更何況來日方長。

他們,還有的是溝通的機會。

許是因了她這一點期許和好奇,回程的路也顯得輕快許多。

她請了太多假,不得不先回去上課,把去c市的行程推到了周末。

這一天,簡冰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才打算出門,已經走到門口的龍思思卻猛地回頭,詭異地同她使眼色。

簡冰不解,走到她身側,這才看到樓下小操場對面那站著的人。

仍舊是樹影重重,月光卻換做了日光,潑墨一般灑了他一身。

深深淺淺,像是落在衣服上的小小爪印。

簡冰的心,也便跟著這半明半暗的光影,微微地顫動了起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簡冰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去,不算快也不算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走出大樓陰影庇護時,仿佛有心電感應一般,他也擡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接,有欣喜、有懷戀、有繾綣。

簡冰往前走去,他也迎了上來。

道旁的銀杏葉子落個不停,兩人走得近了,又都有些尷尬。

陳辭上下打量她,道,“你腳踝恢覆的不錯。”

簡冰“嗯”了一聲,半晌才問:“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陳辭扯出點笑意,“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雖然才半個月而已。

“我都好了,”簡冰原地走了個來回,“可以恢覆訓練了。”

陳辭“嗯”了一聲,看了看時間:“一會兒還有課?”

簡冰搖頭,他便說了句,“那一起走吧。”

“午飯想吃什麽?”看著校門口花花綠綠的店鋪,陳辭也有些茫然。

簡冰遲疑著打量了下自己胖了不少的胳膊,搖頭道:“算了,不吃了。”

陳辭楞了,視線在她臉上、身上轉了一圈,點頭:“也是,那咱們就去冰場吧?”

“我還有個事兒,”簡冰抿了下嘴唇,看他一眼,“我今天得去趟北極星。”

陳辭的臉色果然黯了下來,半晌才問:“找單言?”

“對。”簡冰故作輕松道,“我跟他約好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晚上咱們一起訓練。”

陳辭站著沒動:“我送你過去吧。”

陳辭一路上都沈默無言,初見時的好心情,似乎全都因為“北極星”這個目的地不見了。

簡冰也不解釋,只看著窗玻璃上倒映著的肅然側臉,恍惚出神。

到了北極星,老遠就看到了在門口徘徊的單言。

見簡冰從陳辭的車上下來,單言的臉立刻拉長了:“不至於吧你,帶著他來幹嗎?!”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頑固的狗皮膏藥!

簡直要把人往死裏逼!

陳辭看到他,也沒高興到哪兒去,但還是很果斷地下了車,寸步不離地跟著簡冰。

——看到他們倆站一塊紮眼,看不到光憑想象的話,就更可怕了。

單言早在接到簡冰短信的時候,就規劃了自認為非常合理的“北極星半日游”加商圈小約會,吃飯、打電動、滑冰、看電影全都包攬進去了。

按阿佳的分析,這一套操作下來,是個女的就得臣服,哭著喊著要當“小單哥哥”的女朋友。

單言雖然想象不出簡冰哭是什麽樣子的,但也不介意在悲慟的愛情電影之後,為她提供一個可以靠一靠的堅實肩膀。

可惜,簡冰似乎連開始的打算都沒有。

她一走到他跟前,直接就把背包裏的那塊獎牌給拿了出來。

“物歸原主。”

單言臉色紅了白,白了又青:“你什麽意思?”

簡冰見他不接,幹脆塞進他手裏:“這榮譽是你的,給了我,我也承受不起——我要,就自己努力去拿。”

“你……”

單言捧著獎牌,噎了半天,才問:“那當我女朋友的事兒,你考慮好了?”

“東西都還了,”簡冰無奈,“你還問結不結賬?”

單言一張俊臉,登時黑如鍋底。

“別這樣,”簡冰拍拍他肩膀,“當不成情侶,我們可以當好朋友嘛。等我也拿了獎牌,請你吃飯。”

說著,轉身往回走。

陳辭站得不太遠,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輕快地拉開車門,催著簡冰上了車,“砰”的一聲把門合上了。

他才剛回到駕駛座上,單言卻又追了過來,不依不饒道:“那上回的事兒呢?”

簡冰眨巴眼睛:“什麽事兒?”

“我答應幫你忙的事!”單言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剜駕駛座的陳辭。

陳辭只作不見,靠著椅背,懶洋洋地看著道邊萎靡的花草。

單言更覺得被藐視了,不等簡冰回答,就連珠炮似的說道:“你要實在想不出來,我幫你補課好了。你那魯蔔三周跟屎似的,看著就丟人。”

簡冰撇嘴,正要反駁,陳辭驀然插嘴道:“我的搭檔跳得如何跟你沒關系吧?”

“我高興,我樂意!”單言跳著腳道,“我就想讓自個喜歡的女孩變強變成功!”

“然後更配得上我?”陳辭的聲音冷冷的,說的話卻毫不相讓。

單言噎住,為他人作嫁衣裳,說的大約就是他這樣吧?!

就這麽一晃神的間隙,陳辭已經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車位。

單言心裏一慌,沖著簡冰喊道:“簡冰,每周六早上八點,我在這兒等你,不見不散!”

電影看不成了,逛街逛不成了,一起上冰總是可以的!

烈女怕纏郎!

玫瑰刺再多,他也照采不誤!

他還就不信,自己的魅力比不上陳辭那個木頭人。

一路上,陳辭欲言又止,待到車子駛上高架,他終於還是沒能忍住,狀似漫不經心道:“他會的,我也都會。”

簡冰聽著這沒頭沒腦的話一楞,待反應過來,不知怎的,心裏竟有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她便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應的極輕,差點就被引擎聲蓋過了,陳辭卻聽到了。

車子正駛上最高點,長風繾綣,天近流雲矮。

人心和人心,也似這悠悠蕩蕩的雲霞輕風一般,浮沈纏繞,慕思如潮。

***

曲瑤做完陸地訓練,就和申愷往冰場走。

經過舞蹈室,清晰地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她停下腳步,朝內望去。

簡冰單足落地,先是做了幾個原地的旋轉,然後是小跳步,緊接著就是個模擬的A跳。

陳辭在一邊壓著腿,側臉看著自家女伴,一臉的寵溺和溫柔。

曲瑤顫抖了兩下,小聲問申愷道:“你說,小陳哥是不是那個……養成控啊?”

申愷緊張兮兮的靠近她,更小聲問:“怎麽說?”

“你見他這樣黏黏糊糊地盯著誰看過?”曲瑤沒好氣地提醒。

申愷仔細觀察了會,搖頭。

“可是,藍鯨俱樂部的何成美,不每天都這麽看人?”

“何成美那是色!”曲瑤嘟囔。

至於陳辭,這麽多年了,示好的女孩多如過江之鯽,他們可沒見他失過態。

就是淩霄花一樣傲立枝頭的容詩卉,他也一樣拒之如蛇蠍。

聽了曲瑤的分析,申愷總算開竅了,點頭道:“是這個道理。全國大獎賽輸那麽慘,小陳哥居然也不後悔——我聽文教練說,他完全放棄了今年世錦賽和大獎賽的男單名額,一心一意備戰全國錦標賽的雙人滑。”

曲瑤嘆氣,又是憂慮又是不解。

她有些同情陳辭上一次的失敗嘗試,卻也不願意看到他們青雲直上。

一對容詩卉路覺就已經夠她和申愷苦的了,要再加上陳辭和崛起的新女伴……那他們的世錦賽名額很可能就要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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