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2 她看得見了 (1)

關燈
“呵!”

季臻輕笑了一聲,那笑裏滿滿的陰鶩,直聽得人汗毛豎起,饒是喬微涼,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可以試試,觸碰我的逆鱗,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季臻說完沒有任何停留,帶著喬微涼上車,說了句開車,然後俯身幫喬微涼系好安全帶。

“先生,發生什麽事了嗎?”

牧釗小心的問,從後視鏡看季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要吃人。

季臻煩躁的解開衣服扣子,眼底全是冷芒:“查一個叫夏以軒的男人。”

“是。”

牧釗回答,沒敢再多問什麽,他怕多說一句話,坐在車後座的男人都能暴走起來。

季臻不停地回想著剛剛的事,看喬微涼的樣子,應該是不認識夏以軒的,那個男人卻認識她,還揚言要追她,他的目的是什麽?

車上季臻憋著十足的火藥味想著,這邊君紗店裏卻是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夏先生你要和剛剛那位先生打一架。”

店員驚魂未定的坐下來,因為太過緊張,手腳有些發軟。

夏以軒沒說話,坐到她旁邊低頭鼓搗自己手裏的相機,店員隨意的瞥了一眼,發出小小的驚呼:“咦?這兩張照片你沒刪!?”

夏以軒調著色,勾唇:“我看起來像是那麽言聽計從的人?”

“……”

你不是,要不然你也不會連續兩年被客戶投訴為君紗脾氣最不好的攝影師,雖然你的攝影作品效果是最漂亮的。

悶不做聲的看了一會兒,店員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這兩張照片你沒刪,那你剛剛刪的什麽?”

“刪了兩張沒用的。”

夏以軒漫不經心的回答,對自己剛剛拍的兩張照片很滿意。

聽見這話的店員一下子不淡定了,‘噌’的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夏以軒:“你今天是來幹什麽的?”

“交上次拍好的婚紗照。”

“所以你剛剛刪的是人家的婚紗照底片?”

店員的聲音高了兩個度,臉都白了,她可是知道,這位的職業怪癖是,照片從來不存電腦發郵箱,都是直接用相機內存拷貝,要是真的刪了,找都沒地方找去。

“真聰明。”夏以軒笑著誇獎。

店員:“……”

她寧願自己猜錯了!

啊啊啊啊!這可是翼鐸集團董事長千金的婚紗照啊!人家都來催了好多次了。

沒有按時交照片給人家也就算了,還把人家為數不多的婚紗照給刪掉了!是不是要死!

一想到那位趙小姐的脾氣,店員就覺得有些頭皮發麻,趕緊給技術人員打電話,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那兩張照片給恢覆了!

然而,作為罪魁禍首的男人,在借用店裏的電腦把自己想要的照片導出來發到手機上之後,就留下存儲卡大搖大擺的走了。

季臻帶著喬微涼去了季氏,自從年會以後,他就沒到公司來過,能在家裏用電腦處理的事,他都處理了。實在處理不了的,正好堆到今天一起解決。

一路坐電梯上樓,剛出電梯,牧原的聲音就傳來:“先生,辦公室已經根據你的要求重新裝修過了,高層會議在十分鐘後進行,主要對之前三年工作進行總結,還有明年的發展計劃闡述,這兩天在進行年審,下午還有兩個合作要談,晚上……”

“晚上的工作,推掉。”

季臻打斷牧原的話,牧原楞了一下才回答:“好。”然後繼續說後面的日程安排。

喬微涼站在一邊安靜的聽著,她一直知道季臻收回季氏後會很忙,但沒想到他這麽忙。

這個男人最近每天晚上應該都沒有好好睡覺吧?

幸好。

喬微涼想,如果現在她能看見這男人眼底的血絲和因為熬夜而變得憔悴的容顏,也許,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畢竟,這是她愛了那麽多年的男人。

從女孩兒到女人的漫長過程中。她的愛情,都傾註在了他身上。

“在休息室等我一下。”季臻在她耳邊說,喬微涼點頭,其實現在她更願意一個人待著,不然,跟在這男人身邊,她會有種隨時隨地都被提醒著,自己現在是個拖累。

進了休息室,季臻不放心,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熱牛奶和堅果放到一邊,甚至還拿了一個MP3給她。

直到牧原第三次開口提醒:“先生,高層會議已經開始兩分鐘了。”

喬微涼不得不開口:“渴了我知道喝水,餓了我知道吃東西,困了我也知道躺下休息,季臻,我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就算看不見,我也知道該怎麽照顧自己。”

他知道,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擔心她會不小心磕著碰著,她對這個空間一點都不熟悉,她手上的傷還沒好,她那麽逞強……

這些問題不受控制的冒出來,然後牢牢占據他的思緒,讓他無法冷靜的正常思考。

沈默半天,季臻才艱難的應了一句:“好,我知道了,等我回來帶你回家。”

喬微涼沒有回答,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似乎在等他離開。

出院以後,他說過好幾次讓她等著他,她都沒有回答過。

季臻突然記起她在醫院的時候說:季臻,我不等你了。

她說不等了,就真的不會再等了。

不受控制的,季臻伸手扣住喬微涼的後腦勺,飛快的親了她的唇,然後貼著她的額頭重申:“等我回來。”

這次,不等喬微涼回答,他便轉身大步離開。

那些事。越早處理完,他就越早能回來接她回家。

門關上,休息室裏安靜下來。

喬微涼端著牛奶喝了兩口,然後放到手邊的床頭櫃上。

摸索著躺到床上,床不寬,是單人的,不過睡上去還算軟和,被子和枕頭都是新的,幹幹凈凈,只有洗衣液的清淡香味,是喬微涼蠻喜歡的味道。

把腦袋埋進枕頭裏,喬微涼蓋上被子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現在偶爾能感受到模糊的光感,雖然很弱,但她的確能感受到。

大概是從參加季氏的年會後開始的吧,在記者的圍困之下,她害怕著恐懼著,然後在害怕到極致的時候,有些微的白光從她眼前一閃而逝。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甚至不足一秒。但已經足以讓她激動不已。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季臻,也沒有要求再去醫院檢查,也許是她在內心深處覺得,季臻並不會覺得這是個好消息,又或許是她還不想這麽快好起來。

好像好了之後,他們之間,僅存的微妙聯系,就不覆存在了。

她有預感自己說不定哪天就會恢覆視力,這個隱秘的預知,讓她不再那樣焦灼難耐。

她安靜的待在季臻身邊,大概懷著和他相似的心情,偷來這樣一段短暫又繾綣的時候,為這段婚姻做最後的祭奠。

至少這樣,以後回想起來的時候,這段婚姻,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孤註一擲,這個男人也曾給她一絲半點的回應,也曾對她有過淺薄的在乎。

躺了不知道多久,喬微涼迷迷糊糊的有了些睡意,但因為是在陌生的環境裏,所以她睡得並不安穩,休息室的門被推開的瞬間,她就睜開了眼睛,眼前竟然有了一點光感,並不明顯,卻沒有立刻消失。

喬微涼沒有表現出來,只眨著眼睛仔細分辨著眼前的場景,可惜,完全看不清,比半夜醒來,適應了黑暗後的情況好不到哪兒去。

喬微涼搖了搖頭,再睜眼,那點光感已經消失了,眼前又恢覆一片漆黑。

“太太,先生讓我帶你去外面公園曬曬太陽。”

是牧釗。

喬微涼掀開被子坐起來,應了聲:“好。”

“鞋子在你右邊一點的地方,你可以先用腳探一下。”

喬微涼照做,果然找到自己的鞋子,彎腰拿了一只,牧原立刻又道:“那是左腳的。”

“謝謝。”

喬微涼道謝,在牧釗的指引下很快穿好鞋子。

大概是季臻有什麽吩咐,牧釗沒上前扶著喬微涼,基本都是開口引導,所有的事都是喬微涼自己做。

牧釗的語言組織能力很強,說出來的話很清楚,喬微涼照著做,一點都沒有出錯。

喬微涼有些高興,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其實和正常人沒有兩樣,她現在只是在玩一個盲人游戲。

上車,牧釗開車帶她到了附近的公園,然後找了個長椅坐下。

應該快到中午了,陽光曬在身上終於變得暖洋洋起來,喬微涼仰頭看著天空,這時,她的眼裏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一個小亮點,就像長期處於黑暗中的人,終於看到了希望。

“你知道看不見是什麽樣的感受嗎?”

喬微涼開口問,仰著脖子貪婪的看著太陽,她大概是太高興了,才會突然想要和一個不熟的人,討論自己的心情。

“我沒試過,想了一下,大概會很崩潰。”

牧釗老實的回答,聽聲音,他應該是站在一邊看著喬微涼的。

喬微涼點點頭,勾唇笑了笑:“的確會很崩潰,無論你怎樣努力的瞪大眼睛,你的眼前都只能看見一片黑暗,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太太,你會好起來的。”

牧釗直白的說,聽得出他有些木訥,並不擅長安慰人,不過至少比季臻好一點,那個男人這麽久。連這樣一句安慰都沒有。

他習慣沈默的去行動。

因為虧欠太多,知道說‘對不起’是無濟於事的,就把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想要彌補。

其實他是個很溫暖的人,明明看上去很冷漠,讓人覺得生人勿近,卻對身邊的人無限的寬容,喬微涼從來都是知道的。

她知道,也貪戀那難得的溫暖,所以一直很努力的想要成為他裝在心裏的人,不用裝在最重要的位置,有些重要就好。

大概是那溫暖太過珍貴,所以難得,她現在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說,我眼睛看得見以後,和季臻離婚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大?”

“……”

牧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事,他最好還是不要摻和比較好,萬一被知道了,估計在雲城是待不下去了。

雖然這份工作比較辛苦。幾乎是24小時待命,偶爾可能還有點危險,但好歹薪水高,他暫時還不想丟了這份工作。

“我知道他一個人要花這麽短的時間拿回季氏,付出的肯定比別人想象中的多很多,現在他剛拿回季氏,有很多事要忙,帶著我,是拖累,踹了我,他心裏又過意不去,我主動提出離婚,是最好的選擇,雖然會給他添一些麻煩。”

喬微涼小聲的說,有些事,憋在心裏太久,她需要一個很好的聽眾。

最好的人選是艾斯城,他會安靜的聽她說話,然後很溫和的給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議,當然,最重要的,他很會安慰人。

可惜,現在他們的關系,已經不是過去那樣了,喬微涼沒有再向他傾訴的權利。

牧釗只是個臨時聽眾,喬微涼相信,他不會主動去告訴季臻這些對話的。

“太太,先生其實挺看重你的。”

牧釗想了想說,那個時候知道喬微涼和季善被綁架之後,季臻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尤其是在她們兩個人之中做出抉擇之後,季臻隨時都處於暴走的邊緣。

後來喬微涼回來,季臻做得一切,其他人都看在眼裏。

喬微涼點點頭:“是挺看重的,畢竟我們做了三年夫妻,又是工作搭檔,總是比陌生人之間要多些感情。”況且,他還對她有那麽多的愧疚。

牧釗不說話了。他本來就不太擅長聊天。

這些事,當事人自己都沒弄清楚,他一個旁觀者,說什麽好像都不對。

喬微涼也不再說話,專心的曬著太陽。

這大概是最後的寧靜了。

這段時間堆積的工作,等她眼睛好了,估計要加一個多月的班才能趕回來。

明年季臻雖然息影了,但她帶著小白和蕭紅,工作量是會增加的。

而且帶季臻的時候,為了配合他的時間,除了拍戲和寫真,喬微涼幫他推了很多訪談和通告,小白和蕭紅卻是不能這樣做的。

以殷席的脾性,多半是要把季臻息影帶來的損失,讓小白和蕭紅填不上。

目測三年以內,喬微涼是沒有假期可言了。

也好,忙起來,就不會去想太多,就不會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坐得睡意快出來了。喬微涼才開口:“該吃午飯了吧,我知道最近有一家海鮮自助,我們去吃海鮮吧。”

“好。”

回答她的是季臻,下一刻喬微涼就被抱了起來,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喬微涼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忙完了?”

喬微涼問,想想也覺得不可能,這男人又不是神。

“嗯,下午想去哪裏?”

“……”

這樣拋下工作不幹真的好麽?公司真的不會倒閉麽?

大概是看出她心裏的想法,季臻開口道:“就算季氏垮了,你也不用跟著我睡天橋底下。”

“……”

天橋底下是什麽鬼?

而且,這男人不覺得,如果季氏真的垮了,會有很多人看他笑話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喬微涼掐斷,不管嘲笑與否,都不關她的事,況且這個男人是有能力處理的,她只需要管好自己就夠了。

喬微涼抿著唇沒說話,季臻抱著她上了車。

這家海鮮店喬微涼很有印象,好幾次她和阮清他們都是到這裏來聚餐的,進去店裏的時候,沒想到正好碰見了他們。

“微涼姐,你怎麽來了?”

阮清第一個發現喬微涼,端著一盤子海鮮過來,連看都沒看季臻一眼,又道:“我們在給小白踐行,他不是明天就要去戈壁拍廣告了麽。”

話音剛落,安若柏擠過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喬微涼:“合同都簽了字按了手印,我知道不去是不行的,能不能讓我帶個游戲機?在那裏待半個月我真的有可能會瘋掉。”

說話的時候,安若柏一個勁的眨眼睛,妄圖擠出點眼淚來博同情,可他忘了喬微涼現在根本看不見,所以最後喬微涼只是十分友好的回答了一句:“沒關系,我認識神經科的專家。還可以幫你搶救一下。”

“……”

安若柏默默的不說話了。

“微涼姐,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阮清問,目光特意避開季臻,沒辦法,這男人的怒火,他還真的承受不住。

“好啊,我想吃蝦、魷魚、蒜蓉扇貝還有壽司,順便再幫我拿杯橙汁,謝謝。”

喬微涼答應下來,順便點餐。

“我去幫你拿,先到這邊坐。”

季臻說著把喬微涼帶到最裏面的座位坐下。

他其實心裏有一點介意,不是介意和阮清他們坐在一起,而是介意她和阮清他們的相處模式。

大概是因為關系親近一些的原因,喬微涼可以很輕松的說出自己想要的什麽,可是最近在她和季臻的相處中,她從來沒有主動說過她需要什麽,她想要什麽。

“看上去季少並不像傳聞中那麽不在意你呀。”

聲音是蕭紅的,帶著兩分八卦,但沒有惡意。

“今天沒工作?”喬微涼轉移話題。她其實知道,這段時間蕭紅應該沒有多少工作的。

“沒有,最近從阮淩那裏學了一套皮膚護理的方法,正在檢驗。”蕭紅坐在喬微涼對面悠悠的說,又加了一句:“我以為你會問我林禦城的事。”

“我想問,但還是覺得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再說比較好。”

喬微涼點頭,有人抓著她的手,塞了一個圓圓的涼涼的小東西。

“是冬棗,微涼姐想吃嗎?”

聲音很陌生,但應該在哪裏聽過,喬微涼放到嘴邊咬了一口,甘甜的棗肉爽脆多汁,口感很好,喬微涼唇角揚了揚。

“很甜,謝謝,你是阮清新招的助理?”

瑯月楞了一下,被蕭紅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是,我叫瑯月,前兩天在商場見過微涼姐一次。”

哦,喬微涼想起來了,那個喊著綁架的女孩兒。

“今天才報道?”

“是,大家對我都很好,上午剛給我介紹了辦公區和工作內容,下午做了簡單的入職培訓,晚上阮哥說內部聚餐,就把我也叫來了。”

瑯月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很幹凈,還夾著幾分書卷氣,明明喬微涼比她大不了多少,卻還是忍不住想感嘆一聲:年輕真好。

“聽說你會寫劇本?”

“只是接的兼職,並不算專業。”

瑯月解釋,態度很謙虛,看喬微涼吃完一顆棗子,主動拿餐紙給她吐核,然後又拿了一顆棗子給她。

現在市場上很多粗制濫造的劇本,既沒有邏輯又沒有劇情可言,喬微涼想,要想真正的占據市場,聖庭還需要出幾部稱得上是經典的作品。

要想有這樣的作品,劇本是基礎。

“有興趣可以好好發展一下,以後說不定會用上,下次如果有機會,可以先接兩個廣告策劃練練手。”

喬微涼說得隨意,瑯月卻是驚訝不已,喬微涼這些話意味著什麽,她不可能不明白。

驚了一會兒,瑯月反應過來,連忙應下:“謝謝微涼姐!”她喜歡編劇,也有自信能寫出好的劇本。

喬微涼願意給她資源,她就願意去試!

“你對人向來都這麽大方麽?”

蕭紅問,仰頭喝了口啤酒,在她看來,喬微涼剛剛對瑯月的承諾,有些輕率了。

“相反,我很小氣,只是習慣從長遠打算罷了,既然我成了你的經紀人,就要保證,不會再讓你接爛劇埋沒了演技。”

喬微涼淡定的回答,吃了三顆棗子後就不再吃了,瑯月接過她包著棗核的餐紙丟到一邊。

中間季臻回來過幾次,先拿了杯橙汁放進喬微涼手裏,又過去拿吃的。

喬微涼和蕭紅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瑯月找服務員開了火,刷上油,開始放東西上去烤。

溫度升高,烤盤上的食物開始發出‘滋滋’的脆響,加上周圍其他客人的交談聲,聽在喬微涼耳朵裏,多了幾分熱鬧。

季臻很快回來坐到喬微涼旁邊,同時放了個調料碗在她面前,然後放了幾只蝦到烤盤上。

等阮清和安若柏拿好吃的回來,喬微涼面前的盤子裏,已經有了四五只剝得幹幹凈凈的蝦,還有魚肉、魷魚。

反觀蕭紅和瑯月的盤子,則是空空如也。

“……”

阮清和安若柏都同時覺得。不能和戀愛中的男人講什麽紳士風度。

“紅姐,這裏有熟食,蟹棒和甜點,你還是先吃點墊墊肚子吧。”

阮清說著遞了個盤子給蕭紅,蕭紅也沒客氣,接過來放在自己面前。

安若柏看了眼瑯月,小聲嘟囔:“你自己在烤東西,怎麽不往自己碗裏夾一點?”說著把自己拿的熟食也分了一些給她。

瑯月有些不想要,但想著以後都是要一起工作的,也就忍著沒有推辭。

她還是覺得安若柏出現得很突兀,她明明對他這個人沒有一點印象,他卻好像很熟悉自己,就像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看著我做什麽?就算我很帥,也不能讓你看幾眼就飽了呀。”

“……”

自戀!

在心裏罵了一句,瑯月也開始吃東西。

好在季臻在把喬微涼面前的盤子堆出個小山之後就沒再掠奪烤盤上的食物,氣氛也才活絡起來。

“阮淩今天沒來?”

喬微涼問,一般情況下,這種聚餐,阮淩都會一起來的。

“嗯。明年年初有一個彩妝大賽,她請了個假,說想出去找找靈感。”阮清回答,語氣裏滿滿的驕傲。

他們是單親家庭,爸爸是個賭徒,給家裏欠下巨額賭債後就消失無蹤,所以阮淩算是阮清一手帶大的,那些賭債,阮清也是直到這兩年才還清。

喬微涼還記得有一次阮清在上班路上被追債的人暴揍了一頓,當時沒敢讓阮淩知道,還是喬微涼找了個借口把阮淩支開了一段時間。

如今還清了債,妹妹又有了出息,阮清自然是很開心的。

喬微涼聽見他的語氣,不自覺也彎了彎眼眸,她身邊沒幾個可以親近的人,知道大家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心裏就很開心了。

“這次還是在國外舉行決賽?”

“嗯,在瑞恩。”

“決賽的時候,你飛過去看看吧。”

喬微涼提議。阮清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明明還沒有喝酒,臉上已經起了一層紅暈,想起喬微涼看不見,連忙道:“不用,我去了怕給她增加壓力,害她緊張。”

“你是怕她得獎的時候自己哭得太難看吧?”喬微涼一語點破,上一次阮淩參加比賽,阮清沒去,但在網上看的現場直播,哭得稀裏嘩啦的,如果不是喬微涼知道內情,都會以為他家裏出了什麽大事。

“……”

阮清幹笑兩聲,低頭喝酒。

“去看看吧,她也一定很希望你到現場的。”喬微涼繼續勸說,阮清還想拒絕又聽喬微涼道:“我以前參加比賽的時候,也很希望我爸爸能來看一次,無論成敗與否,我都希望能在第一時間和他分享。”

可惜。後來已經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而且……

喬微涼虛握了一下左手,傷口還沒完全好,稍微用點力還是會覺得疼。

她以後恐怕都沒有機會再攀巖了。

“什麽比賽,攀巖麽?”

安若柏突然擡頭問了一句,有些好奇,這件事是他上一世看了新聞才知道的,原來喬微涼的爸爸是個很厲害的攀巖運動員。

“不是,是詩朗誦。”

喬微涼否認,低頭繼續吃東西,季臻卻有些食不下咽,他問過林淮,喬微涼左手的傷雖然沒有傷及主要的經脈,但也不輕,就算以後傷好了,也提不了重物,像攀巖這樣的運動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雖然這三年裏,喬微涼好像從來都沒有接觸過攀巖,但季臻看得出她很喜歡這項運動。

不然當初在飛機上偶遇阿金他們,她的眼眸不會多了幾分光彩。也不會在被關陽綁架之後,看見阿金他們攀巖,就振作起來。

失去一件自己很喜歡的東西是怎樣一種感受?季臻不知道,他只知道季善如果經歷這樣的事,會哭,會耍脾氣,而不是像喬微涼這樣,用平靜的面容掩蓋一切。

“對了,何帆呢?”

“哦,他師兄前兩天回國了,他在陪他師兄。”

“也是攝影愛好者?”

喬微涼問,腦袋裏無端想起今天在君紗碰見的那個叫夏以軒的男人。

“不,好像是專業的攝影師,據他的描述感覺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

阮清回答,聽得出他對何帆口裏的‘師兄’也有些好奇。

喬微涼點頭,喝了口果汁,肚子吃了四五分飽。

吃了些東西墊肚子,阮清逐一向瑯月介紹了在場的人,因為阮淩和何帆不在。所以只是稍微提了一下。

等瑯月昨晚自我介紹,阮清舉起酒杯站起來:“今天我們聚餐主要有兩個目的,第一,歡迎瑯月美女加入我們,以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第二,歡送小白去戈壁拍廣告,提前適應野外生活!幹杯!”

安若柏:“……”

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呢?為什麽他從這話裏感受到了深深地惡意?

大家舉杯碰了一下,都是一口喝完。

除了應酬,其實喬微涼在飯桌上還算得上是安靜,基本都是阮清一直在說話活絡氣氛,蕭紅和安若柏時不時搭兩句,季臻則是完全的局外人模樣。

喬微涼吃到七八分飽就擦了擦嘴不吃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店裏暖氣很足,現在的氣氛也很好,她明明沒有喝酒,也變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起來,眼前似乎有了光影,喬微涼努力的睜大眼睛去看,好半天終於看清。是她和溫顏在街邊吃串串。

那個時候溫顏還不是人盡皆知的歌壇天後,她也還不是什麽圈裏的王牌經紀人,她們只是喬微涼和溫顏。

耳邊還是阮清嘀嘀咕咕的說話聲,喬微涼很清楚,現在她看見的都只是過去的幻影罷了。

只是突然想,如果溫顏也在就好了,她一定會很開心。

正想著,臉頰突然被捏了一下,男人的皺著眉頭的容顏突兀的在眼前放大。

“喬微涼,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季臻問,眉頭擰成‘川’字,皺得死死地,看得出他現在很緊張。

喬微涼有些楞,好像已經很久很久都沒看見過這個男人了呢。

他看上去怎麽會這麽憔悴?眼底布滿血絲,眼窩也因為熬夜一片青黑,下巴處甚至冒出了青黑的胡渣。

這樣的季先生,看上去有點幻滅呢。

喬微涼拍開季臻的手,伸手擋住眼睛,黑暗來襲,她忽然渾身僵住。

她……看得見了!?

“喬微涼!我帶你去醫院!”

季臻站起來,拉開喬微涼的手,彎腰想就要把她抱起來。

喬微涼任由他抱著,怔怔的看著季臻。

店裏的燈光有些刺眼,男人的容顏和周圍的一切都如此清晰。

喬微涼可以確定,這不是幻覺,她真的看得見了。

就像突然陷入黑暗一樣,光明也來得如此措不及防。

阮清他們都站起來,緊張的看著他們,喬微涼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孩兒,她眉目秀麗,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色毛衣,後面椅背上搭著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應該是瑯月。

“沒事吧?怎麽會突然暈倒了?”阮清邊問邊拿出手機準備打120。

“我沒事。”

喬微涼冷靜的開口,季臻沒管,直接抱著她往外面跑,他跑得很急,中間撞到好幾個人連對不起都來不及說,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好像下一秒,她就會突然消失不見。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真好啊。

可惜,並不是她能夠奢求的。

喬微涼伸手抓住季臻的衣領,他今天穿著一套銀色商務西裝,搭著同色領帶,裏面是白色襯衣,職業範很足。

喬微涼用了點力,脖子上揚,拉進和他之間的距離,湊到他耳邊低語。

“季臻,我沒事,我只是……突然能看見了。”

‘啪嗒。’

季臻的腳步一下子停住,喬微涼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紊亂的呼吸以及強有力的心跳。

他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動不動,似乎不敢低頭看她。

“你能看見了?”

“嗯,能。”

喬微涼點頭,阮清他們追出來,喬微涼的目光掃過他們。

“阮清今天戴著墨綠色的圍巾,蕭紅穿著黑色羽絨服,小白打了耳釘,瑯月穿著白色毛衣。”

阮清的嘴張了張,驚訝得沒能說出話來。

微涼姐,能看見了嗎?

“喬微涼,我呢?”

季臻問,聲音罕見的發著顫。

喬微涼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你今天這套西裝,是去年除夕,我專門幫你定制的新年禮物。”

季臻的手松了一下,險些有點抱不住喬微涼。

竟然,就這樣看見了。

在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的時候。

“微涼姐……”

阮清怔怔的喊,喬微涼笑了笑:“我好像真的能看見了。”

季臻緩緩低頭,那雙失去光亮的眼眸,重新煥發了光彩和生機,出乎意料的耀眼奪目。

這才是屬於喬微涼的眼睛。

季臻本以為如果喬微涼看得見,她看他的眼神會是帶著疏離和怨恨的。可是現在,她看著他,眸光平靜如水,好像,過去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

她似乎已經放下,放下和他的一切,把他劃入了曾經。

季臻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辦,他怕緊緊抱著她不放,會傷害到她,又怕稍微一松手,她就會徹底從他的生命中撤離。

氣氛詭異的僵滯著。

明明該很開心的一件事,在場的人卻都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味道。

過了好半天,阮清開口:“看得見了是件好事,不過還是先到醫院檢查一下比較保險,免得覆發。”

季臻好像一下子驚醒過來,冷冷的開口:“我先送她去醫院。”

如果仔細聽的話,可以聽見他的聲音裏夾著一絲輕顫。

進了電梯下樓出去,牧釗還等在那裏,看見季臻的表情,直覺不好,連忙發動車子。

“去醫院。”

季臻說了這三個字之後就不發一言,只坐在後面,也不放下喬微涼,就那麽抱著她,緊緊地。

“季臻,你弄疼我了。”

喬微涼開口,季臻這次沒有松手,甚至更加用力地抱著她,把頭埋在她脖頸處,用力呼吸著。

牧釗車子開得很快,到醫院了,季臻也還是沒有松手,喬微涼不得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我要被你憋死了。”

喬微涼艱難的說,胸腔都感覺到了來自男人臂膀的擠壓。

然後喬微涼聽見他近乎卑微的,帶著幾分祈求的聲音:“喬微涼,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喬微涼僵住,這男人怎麽這麽狡猾。怎麽可以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吃準她會心軟麽?

其實不是呢,她的心,是冷的,連她自己都捂不暖和。

“先下車吧。”

季臻還是沒動,喬微涼嘆了口氣,加了一句:“季臻,我怕黑。”

她不是怕黑,她是怕再次陷入那樣漫無邊際的黑暗,心智再堅定地人,都承受不起這樣的玩弄。

季臻終於松了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