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裏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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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麗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過神來的,一切仿佛都是夢境,酒店裏除了布妮收拾酒杯發出的玻璃碰撞聲,幾乎寂靜的可怕。桌子上,斯蓓麗的保暖手套橫放著。斯蓓麗到底是什麽時候回去的?薇麗隱約記得西特講完了故事,然後是一片的嘈雜,場面很混亂,一群人紛紛湧向後花園,哭聲,尖叫聲,罵喊聲一片。好像有人推了沙曼太太,沙曼太太尖叫著摔倒,斯蓓麗開始哭泣,邊哭邊罵“該死的老頭子,說什麽我是他的寶貝女兒,哈哈……笑話,全是笑話,就知道指使了薩奇欺負我。”

斯蓓麗抓了薇麗的手,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的眼淚嘩嘩的流著,“你不知道薩奇他小時候對我有多好,陪我爬樹,陪我玩木馬,甚至為了我去打架,可是現在呢,被死老頭子鎮壓著,哈!他就是個膽小鬼,我不屑看他……”

薇麗的酒意也湧了上來,她自己懵懵懂懂的,想到希特的死,想到母親的怨念,想到父親的溫柔,意識也逐漸朦朧開,她也死命抓著斯蓓麗的手,輕聲的抽泣,“媽媽不喜歡我,一直不喜歡我,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喜歡我……不,不對,父親他也不愛我了,他打了我,他不愛我了……”

好像有人來到了跟前,似乎很憤怒,“該死,誰讓你們給她喝的物語,莫多,莫多……醒酒湯”

那人的聲音很大,很急躁,他的手伸了過來,好像要把自己與斯蓓麗的手分開,“婆婆,你真好,謝謝你!不過我現在要跟斯蓓麗說話,你走開”她撥開那只溫暖的大手,趴在了桌子上“斯蓓麗,你騙人,你這個大騙子,希特沒死,他肯定沒死,我見過他,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他,你是個大騙子……嗚嗚,大騙子”

“對啊,我是個大騙子,我給薩奇喝了□□,是我騙他喝的,他真笨,太笨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他……”

“嗚……一群騙子,羅安說愛我,卻到現在都沒來找我,你知道嗎?我愛希特,我敢肯定他也愛我,哈!太神奇了,他肯定也愛我,我見過他吻我……”

“你這個小家夥,我騙你的,希特他真的死了,唔……別拉我,”薩奇匆匆忙忙趕過來,他不說話,只是盡量小心的抱起斯蓓麗“他被殺了,薩奇說他親眼見到的……哈,該死的老頭子,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去見我的白馬王子,哈哈,白馬王子……”

“你走開,你是誰?你以為你長得人高馬大的,我就不敢打你,你放開我,我咬死你,哈!死老頭,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斯蓓麗亂叫著被薩奇抱走了。薇麗開始嚎啕大哭,死命的拽了一雙手,分不清是誰的,“希特沒死,不對,我要找到他,我是來找到他的……”

有人似乎對自己說“乖,薇麗沒事,你只是喝醉了”她擡起頭來望向那人,她一直以為是莫多太太,“婆婆,你真好,我好喜歡你送我的衣服,啊……婆婆你放我下來”她被抱了起來,婆婆怎麽可以這樣,她死命的掙紮,用手去推那人的胸膛。

“沙曼夫人,你再坐一會兒,我去拿膏藥”是布妮的聲音,卻在突然之間拔高了好幾拍“不……”

只聽砰的一聲“去死吧,你這個妖女!”是沙曼太太充滿仇恨與狠厲的聲音。薇麗朦朦朧朧中看到一個龐然大物砸向自己頭頂,然後抱著自己的人身體晃了兩下,然後自己被輕輕放下,之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間雜著隱約的啜泣,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是西特少爺,薇麗一陣慌亂,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她不僅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還有讓西特少爺受傷了。薇麗四下看了一下,沒有記憶中的板凳碎屑,地板幹凈如新。

“喝了它吧!你現在正需要它”布妮平靜的說道,語氣還是一如平常的疏離和冷靜,薇麗迎向布妮的眼光,完全看不到一絲波瀾,一時不知道該問什麽,說什麽?於是一口將碗中的東西喝幹凈。

“穿上它,你有些發燒,對身體不好,還是多註意點的好”布妮又遞上一件柔毛的外套,薇麗伸手接過,看著布妮平靜的走向櫃臺,有些脫力。

好像過了好久的時間,漫長的讓薇麗覺得腿都有些麻木。走道裏傳來成熟男音的謾罵聲,似是氣憤異常,“該死的,我是見鬼了才結交你這麽個朋友,酗酒,打架,該做的你不做,不該做的你都做了,就這麽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嗎?”帕米爾醫生蹲在走道裏將藥箱整理好,雙手顫抖,手背青筋爆突,“他媽的都關我什麽事,我這是找罪受,簡直……不可救藥,再這樣下去,你要是能度過這個冬天那簡直是奇跡,上帝保佑!”

“你胡說,先生肯定能活得長久,你胡扯……”伊亞本來靜靜的看著帕米爾醫生發怒,畢竟是被先生嘲諷著趕出來的,但是這不能代表他就可以隨意詛咒先生。

“我胡扯,你他媽的小屁孩懂個什麽?我還想進去補他兩刀,這麽活著,死了更好,呃……你……”伊亞沖了過來咬住了帕米爾醫生的胳膊,帕米爾本能的擡起了手,以他寬大的手,這麽一巴掌下去伊亞肯定會被打趴下,但是一滴晶瑩的水珠滴到了他的胳膊上,滾燙灼熱就像他現在的心。

手中攥緊的破布上布滿鮮血,帕米爾醫生煩躁的將其扔到地上,心煩意亂。

“請問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是怎麽了?”幾乎是同時出聲,薇麗詫異的扭頭,發現剛走回櫃臺的布妮不知何時已經在她身後。

“發生了什麽事情?”布妮又問了一遍,她不清楚她為何要問,只是當聽到帕米爾大喊大罵的聲音的時候,就心緒不寧,她也知道他是給那位莫多帶來的神秘男子看病去了,但是……真是可笑,西特少爺的頭部剛受了傷,可她卻在這關心一個毫無關系的人。但是為何心裏會悶痛,就像那天一樣。

帕米爾搖搖頭拉起了藥箱,伊亞哭泣的沖到薇麗懷裏,“姐姐,先生不會死的。”

“嗯”薇麗揉揉伊亞的頭,帕米爾醫生冷著一張臉,背起藥箱就走。

“帕米爾醫生,請等一下”薇麗扯了醫生的衣服一角,帕米爾轉頭一雙眼睛血紅一片,“什麽事?”

“西特少爺的傷怎麽樣……”沒料到帕米爾醫生扭頭就走,“關我何事,死了我也不會再管。”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店。

“他這是什麽意思?西特少爺的傷到底怎麽樣?”

“少爺這會兒睡著了,你別再去打擾他,頭部受了重傷,流了太多血,任任何一個人都承受不

了”莫多太太沙啞著聲音從右廳出來,一張臉黑到了極點,薇麗一時無措,莫多太太的那雙眼睛太過仇恨,像是對著一生的仇人。

夜很快黑了,薇麗隨便吃了一點晚飯,躺到了床上輾轉反側,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心裏很不舒服,想哭卻又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無用,而且真的很想去看看西特少爺。

聽布妮說帕米爾醫生這是第一次發脾氣,以前總是嘻嘻哈哈的,像個大孩子,唯有這次都氣紅了眼。對面又傳來了酒瓶碰撞的聲音,自從那位神秘的男子來了之後,幾乎每晚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或許是烏參酒起了作用,或許薇麗是真的鼓起了勇氣,她下了床,出了門,悄悄地,輕輕的打開了紅棕色小圓門。

跟酒店裏面不一樣,這裏看起來很破爛。

這裏相當於一個後院,有幾棟小房子,都是農村的那種小木屋,看起來人都睡了,沒有一個是開著燈的。薇麗仔細的聽了聽,卻聽不到一點聲音,難道自己平時的都是幻聽嗎?不確定的一個房間挨著一個房間的去聽。

“姐姐,你這是在做什麽?”忽然而來的聲音嚇得薇麗差點叫出聲。

“伊亞?怎麽是你?原來你住在這兒”

伊亞點點頭,“就是先生讓我住在這兒的,這裏住了好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呢”

“原來你家先生這麽厲害”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能讓帕米爾醫生生那麽大的氣。薇麗拉了伊亞到一個角落確定再無人發現後問道。“伊亞,告訴姐姐先生住在哪裏?我想看看他”

沒想到伊亞一臉的開心,“真的?我就說嘛……先生就住在那裏,穿過小黑門就是了”伊亞指著紅棕色圓門的旁邊到。薇麗點點,“嗯,姐姐還有一個問題,伊亞,這兒有沒有一個叫裏哀的先生的?”薇麗想了想,酒店裏她目前認識的沒有一個是叫裏哀的,這裏既然住了這麽多人,說不定會在這裏呢!

“啊……”沒想到伊亞一臉的驚奇,“姐姐是怎麽知道裏哀這個名字的?先生就叫裏哀”

“什麽?”這次輪到薇麗張大了嘴巴,怎麽可能?竟然是伊亞口口聲聲喊得先生!一時半會有些理不清頭緒。伊亞回去睡覺了,薇麗緩緩推開小黑門,先映入眼簾的是小院子裏種著的各種蔬菜,不過夜太黑,薇麗也只能確定是蔬菜而已,屋子的門敞開著,薇麗吸了一口氣,跨了進去。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完全的漆黑,完全的寒冷。濃烈的酒味撲鼻,是高濃度的白蘭地。修長的黑色身影倚在墻角,竟然比夜還要黑,還要冷,他整個人背對著她,仰起頭將一瓶酒灌入喉間,從沒見過酒可以這樣喝,即使借酒消愁的人。“砰”酒瓶被他隨手一扔,碎了,他四周幾乎都是碎片,而他就那樣自然而然的躺在上面渾然不知疼痛。隨手間他又摸索出一瓶白蘭地。惡意酗酒也會讓人中毒死亡的,哪有這麽喝酒的。

薇麗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似是察覺到有人,黑影的脊背一僵,然後他緩緩轉過臉來。黑,什麽也看不清,薇麗只能覺察出他動了,轉過臉來,但是她還是看不清他的樣子。夢,還是夢嗎?渾身是血的希特,微笑著的希特。不,不是,不是的,淚水不由自主的從兩頰滾落,心碎裂的聲音,是誰的?

只是一瞬間,黑影轉過了頭,在幾聲刺耳的玻璃響聲中站了起來,或許他捂嘴咳嗽了,或許他踉蹌了幾下,薇麗完全看不清楚他,直到他消失,整個房間完全感覺不到絲毫活人的氣息。

幾乎不可致信的,薇麗走到角落裏,酒瓶碎片磕的腳生疼,薇麗緩緩蹲下,感受著黑影留下的氣息,不是溫暖,不是酒味,而是血腥,濃重的血的味道。

突然一股異常熟悉的感覺從身體裏蔓延,心臟開始砰砰的亂跳,夢裏黑色的身影,渾身浴血卻始終溫暖微笑著的模樣,激動,驚喜,不可思議,薇麗迅速的起身,不管不顧的追了上去,如果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希特……

薇麗或許從未發現此時的她是多麽的勇敢,或許就像貝歐德先生所說的她正在改變了。然而,剛穿過一個小門,一個巨大的黑色布袋當頭罩來,薇麗拼命掙紮了幾下,來不及恐懼,就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敲上了腦門,一陣劇痛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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