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面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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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導道:“王師傅,等面包車來了,你能不能留下來當導游指路。我們可以加二十塊錢。”

王師傅很為難:“可是我還要和公司匯報,處理一下給公交車換胎的事……”

徐導:“一百。”他不在乎是不是被宰,比起劇組進度耽擱造成的損失,一百塊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錢。

王師傅迅速改口:“沒問題。”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人毀諾。

比清晨六點鐘等在荒野站臺邊更傻逼的事出現了,他們現在等在更加荒涼的懸崖邊。

王師傅打了幾個電話,在車上等了一會兒,一輛拖車很快開過來,把拋錨的公交車給拉走。

車上的人都下來了,站在山路上。窄窄的一條路,一腳踏出去能夠當場死亡。許多人都緊貼山壁,不敢探出頭往下看。看了暈乎。

倒也沒有只能容納下一個人那麽窄,畢竟都能讓一輛公交車通過。可見慣了大城市四通八達的道路,這種九曲十八彎的山路簡直寫滿高危。

沈浮白一腳踢了顆石子下去,滾落到山崖下,發不出一聲回響。

他站在山崖邊低頭看著,底下空空蕩蕩,谷底漆黑不見希望,頭頂卻是一片光芒。

姜珩把他拉回來:“你在危險的邊緣試探。”

沈浮白:“不,我只是在思考生命的真諦。”

姜珩:“好吧,註意安全,哲學家。”

一分鐘後,姜珩問:“你思考出生命的意義了嗎?”

“是生命的真諦。”沈浮白糾正。

雖然這聽上去並沒有區別,姜珩還是從善如流地改口:“那你思考出生命的真諦了吧?”

沈浮白看著這個在陽光下笑得溫柔的清俊男人,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兩個字:“愛你。”

這世界有時候很黑,有時候很亮。他淪落過谷底,抵達過天際,命運對他不好也不壞,但他還是受眷顧的。

意義只是意義,真諦是真實的意義。

命運告訴它,他會用全部生命來愛一個人,且甘之如飴。

如果這是真實。

那麽他願意。

如果不是這兒還有那麽多人,姜珩簡直想把沈浮白抵在山壁上狠狠親他。

他受不了青年每一聲軟語撒嬌,每一個低眉淺笑,每一次喜怒煩惱。沈浮白太容易牽動他的心神了。

而且沈浮白那麽可愛。

今天也是互相為對方著迷的一天呢。

面包車沒讓他們久等,在拖車離開的不久後就來了。四輛大面包車,每輛限載十一人,不用擔心超載。

有些人看著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司機,其實非常社會,打個電話就能叫來四車面包人。

……說錯了,四輛面包車。

王師傅顯然和那幾名面包車司機很熟悉,熟稔地打了個招呼。

大家都是開車的,一條道上混的。

“哎呦,大生意呀!這麽多人。”其中一個面包人說,“真是謝謝你啊老王,多虧你車胎爆了,不然這樁生意落不到我們頭上。”

王師傅說:“你這麽說就不厚道了。”

“哈哈,開個玩笑。”面包人笑道,轉而看劇組,“是要原路返回還是怎麽?先說明啊,我們都是在鎮上開車的,再往裏走的路我們可不認得。”

這條路八百年沒人走一回,也就王師傅認得路。

王師傅說:“他們要去村裏。我坐副駕駛給你帶路。另外三輛車後面跟著。現在霧也散了,別跟丟了。”

“行。”二號面包人點了根煙,“這麽多人,一個二十塊錢,就每輛車二百塊錢吧。

比起公交車,面包車的價格就沒那麽良心了。宰起人來毫不含糊。

其實這價格也不算過分。只是平白無故多出八百塊錢的花費。

但這是個富得流油的劇組,沒人在意這個。他們只想著能早點到達目的地。

楊盈盈說:“面包車限載是11個,四輛就是44人。我們這兒有41人,帶上你們四個司機,還有王師傅,這都45了。有輛車得超載啊。”

她戴著墨鏡,卷發隨意披散。高挑的身材令人不容忽視,白生生的臉怎麽看怎麽漂亮。幾個面包車司機看直了眼。

他們才註意到,這行人有的打扮得怪異,都不怎麽露真面貌——這都是演員。另一些露臉的就樣貌普通了——這都是工作人員。

那些個不露臉的,尤其是女人,別的看不出,身材是真的火辣……

“沒事。咱開面包車十多年了,沒出過一起意外,穩得很。”美女發話,待遇就是不一樣,二號面包人講話聲音都放柔了,“你們中間不有個小孩子麽?小孩子不算人。”

葉孜然:“……”他怎麽就不是人了?

一旁的沐瑤挑眉:“這不對吧?嬰兒也算一個人的。”超載就是超載,司機這話簡直法盲。

三號面包人道:“這地方誰查你?連個交警也沒有。而且就一小孩子嘛,難道把他丟山裏?”

……說的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最後他們還是上了車。沒辦法,荒山野嶺的,總不能真把一個人丟下。

姜珩詢問被剔除人類身份的葉孜然:“你聽完有什麽感想?”

葉孜然:“我想吃面包。”

“……”不愧是家裏做餐飲的,深得真傳。

面包車空間要比公交車逼仄很多,滿滿當當載著人,連呼吸的空氣都覺得不新鮮。

沈浮白一開始還低頭玩了會兒手機,後來覺得暈乎,關掉手機閉目養神。

等他睜開眼,車輛已到達目的地。

四輛面包車鬧出的動靜還挺大,村口聚集了幾人張望,更多還是躲屋子裏悄悄觀察。

閉塞的小山村很少有外人,突然來那麽多人,可不得引起村民的註意。

村口走上來幾名袒著肚皮的男人,為首的粗著嗓子問:“來幹嘛的?”

用方言問的,劇組的人都沒聽懂,但看神色差不多可以猜出意思。

“這些是游客。”王師傅和他們認識,上前用方言交談。

男人掃了眼:“這犄角旮旯的怎麽這麽多游客,這些有錢人吃飽了沒事幹?上回來的幾個學生還沒走呢。不過……”他笑了下,陰惻惻的,“想走也沒得走。”

對這些大山都出不去的村民而言,能夠出來旅游的都是有錢人。

王師傅壓低聲音:“這批人多,少打主意。不過有幾個確實漂亮,看起來是城裏來的。”

男人冷哼:“城裏人又怎麽?來了照樣有去無回。”他們幹這麽多票還沒失手過。

“總之你小心點。”王師傅給了最後一句忠告。

兩人談話聲音壓的低,講的又都是地方話,劇組一行人大都沒聽清,聽清了也雲裏霧裏。

王師傅走回來,對他們道:“這些村裏人沒去過外頭,不會講普通話。你們要借宿就去問村長,他家兒子是村裏的大學生,會說普通話。村長家就在村頭那兒,兩層的那棟就是。”

劇組的人道過謝,付了錢,王師傅和四個面包人就離開了。

村口那幾個男人盯著他們,一個個袒胸露乳,讓劇組的人都感到怪不自在的。兩批人語言不通,就沒多交流,根據王師傅的指引找到村長家。

其實村長家很好找,整個村只有那麽一家兩層樓,還是刷著白油漆的磚瓦房。在一眾低矮的一層石頭房裏鶴立雞群。

盡管這兩層房可能都沒姜珩名下隨便一處房的一個花園大。

走來的一路還挺招眼。這麽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搗衣的婦女停下動作看他們一眼,端起木盆回屋裏。村口跳石頭玩花繩的小姑娘好奇地盯著他們瞧。許多窗戶底下的人民都在偷偷打量村裏難得一見的陌生人。

徐導敲開村長家的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穿一身綠色裙子,卷發盤著,戴著金耳環,看上去……還是很土氣。

當然,和劇組剛才一路看到的大多數村裏婦女相比,這位簡直不能更洋氣,完全走在村裏時尚前沿。

徐導用普通話問候,婦女一楞,隨即往屋裏扯嗓子叫喚一個名字。

很快,一名年輕人走出來。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其貌不揚,人也不是很精神,可已經與那些村民完全不一樣。

年輕人見到這麽多人也是一楞,隨即問道:“你們是來這裏的游客?”

徐導先是點了點頭。

“這裏沒什麽好玩的。”年輕人低頭,“你們不該來的。”

這話讓人若有所思。

但很快年輕人就擡頭:“我叫小輝,進來吧。歡迎你們。”

屋裏一下子擠了那麽多人,一下變得熱鬧。村長和村長老婆坐在沙發上,徐導與幾名主演坐另一邊,小輝站一邊給他們倒水,充當翻譯。

當徐導說明自己是來拍電視,希望能夠征得同意後,小輝手一滑,茶水倒出來:“你們是電視臺的?”

村長用地方話問:“他們說什麽?”

小輝回:“電視臺。”

村長一聽,整個激動起來:“你告訴他們,我們不接受采訪!我們很好!”

徐導聽不懂,但見村長態度激烈的樣子,應該是不同意。老一輩的村裏人有許許多多的忌諱,不同意也能理解。

徐導再三表示他們只是取景拍攝,不會對村裏人造成太大影響,只希望借個宿,也會付錢。

小輝聽到只是拍電視劇的,略微松了口氣,不是什麽法制欄目調查就好。他又忍不住往沙發上幾人看去,這麽說這些都是明星咯……

他跟村長解釋了一下,村長聽到不是來采訪的,才慢慢平靜下來,但仍然對這些生人抱有敵意,很不歡迎的樣子。

看樣子是拒絕讓他們留在村裏。

小輝聽到父親的拒絕,有些不甘,遲遲不願將父親的意思轉達給劇組。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父親,知道什麽叫明星效應。明星來這裏拍戲,電視臺播放出去,絕對能給他們這山溝溝好好宣傳一波,到時候肯定有很多外人來旅游。不像現在,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生人,就連村裏出去打工的年輕人都不願意回來。

只是……是個險招。

有些事情見不得光。

這些他也跟父親解釋不通。整個村裏只有自己一家有電視,最富有的父親,也只不過是知道有電視臺這樣的存在,連智能手機都不太會用。小輝厭倦了這些貧乏的日子,現在,劇組的到來無疑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但他也不敢反抗父親的權威。

正在這時,沙發上的於笑笑嫌屋裏熱,摘掉帽子拿手裏扇風。

楊盈盈摘下墨鏡,放進包裏。

沈浮白覺得口渴,解掉口罩喝了口水。

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或清純,或嫵媚,或艷麗。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尤其是沈浮白,一個男人,生生比另外兩名女星還要勾人。

村長一家目瞪口呆。

這是什麽神仙下凡進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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