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輕被這句話砸在耳朵裏, 一時間萬千情意蜂擁而上，裹挾著心跳撞擊胸膛。

一下, 兩下，三下……

唯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跟前。21號的腦內警告提醒仿佛天外。

落地窗外是一汪湖水，更遠的地方閃耀著萬家燈光。山脊披火, 星河黯淡, 她站在窗前，剪影窈窕。

“顧輕輕，你和我那位朋友很像，偏執, 偽裝, 好面子，自以為是。把地位錢權看的比感情還重要。”

她低下頭自言自語道：“如果你不是顧傾，就算一萬個影後我也不稀罕，你怎麽就不明白。”

“……顧輕輕，我大學的舞蹈老師教過, 做人就像跳舞, 脊梁該直直該彎也要彎，人有七情六欲, 哪一樣都不羞恥……”她長嘆一口氣, 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 視線落在那個是顧傾又非顧傾的人身上：“顧輕輕，我才要問你，錢, 地位，家世，你都占全了，你到底想要什麽？”

唯安睜著眼，她卷長的眼睫濕潤著，淚水順著下睫毛滑落，混著窗外的微光，像是璀璨卻轉瞬即逝的金珠。

顧輕輕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胸膛裏七情六欲揪成一團。

她幾乎是狠狠地說出這句話——“我想要你。”

顧輕輕咬咬牙，眼淚終於還是沒溢出。

她逆著光看過去，唯安靠著如鏡般的落地窗，她的眉眼深情皆藏於模糊的陰影，但身影卻更加清晰，顧傾狠狠地盯著她的身影，像是要把這個畫面狠狠烙刻在心底深處。

“……好。”唯安低頭笑了笑，她擡起手背擦了擦眼淚，“我算是……栽在你手裏了。”

唯安的手指一顆一顆，解開開襯衫剩下的扣子，她並不看依然跪坐在床上的顧輕輕，但是她纖細的手指卻引著顧輕輕的目光，像是飛蛾於黑暗中遇見唯一的光亮。

她赤|裸著站在月光下，如同背後披著奶白銀亮的紗。

顧輕輕下床去，她站在原地發楞，地板冰冷，她一時竟然不敢去觸碰唯安。

唯安把手裏的襯衫丟下，“顧輕輕，過來嗎。”

被貌美的天使點名的凡人一步一步走上前，天使垂目聆音，美的不沾凡塵。

顧輕輕一把抱住了唯安，她如奶白的綢，似光.裸的蛇，既光軟，又滑膩。仿若嫦娥墜落凡間，不免思量雲雨，面紅身軟。

“顧輕輕……”唯安在她肩窩悶聲喚她。

顧輕輕情動難以自抑，她微微啞著嗓，聲音從胸腔裏微微蕩漾：

“……叫我顧傾，唯安，叫我顧傾，好不好？”

長夢被驚醒似的，唯安忽然渾身一震。

顧傾的手仍動情的撫著唯安的長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你——”唯安猛地推開緊緊相擁的人，她話未出口，眼淚便開了閘似的狂湧：“你是顧傾！你……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顧傾！”

“唯安、我之前……因為不能告訴你……”顧傾楞了，一向冷靜的她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她想過去抱住唯安，卻又被再一次推開。

唯安此刻頭皮發麻，掙紮似得心痛，什麽都聽不進去，她腦海裏只盤旋著一句話：“……根據宿主選定條件，只有死後的人才能有機會被選中進入游戲……”

“——顧傾！你滾——滾遠一點！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

顧傾被推遠了，她只能盡全力伸手去抱唯安，但唯安卻一直在拼命推拒。

“顧傾！你這個混蛋——”唯安往後退，雙手抄起屋內放著的一把頗沈的椅子，顧傾瞳孔一縮撲過去，唯安的椅子最終還是落了下去，順著重力帶起的弧度狠重地砸中了落地窗的角落。

巨大如鏡的落地窗應聲而碎，砰然一聲巨響，碎落的玻璃崩散，紗簾狂舞，滿室冷風。

顧傾終於在最後一刻抱住了唯安，她和唯安都赤著腳踩在了玻璃碎渣上，腳底傳來尖銳的疼痛，但顧傾的註意力全在懷裏緊緊相擁的人上。

唯安被抱在顧傾胸前，她失神地看著不遠處的湖水，月光沈入水下，銀箔般波光粼粼。

近十秒將人逼瘋的沈默。

最後她轉過身，一雙眼在黑夜中亮著，她看著顧傾，眼底是怒恨和悲傷，她終於擡起手，狠狠地打向顧傾那張傾倒眾生的臉——

顧傾捏住了她的手腕。最終那一巴掌還是沒有落到顧傾的臉上。

“……你……”唯安心尖痛徹，一瞬間眼淚又湧出眼眶，淚珠順著兩腮掛在線條精致的下巴上。

唯安看著顧傾站起身，她瑟瑟發抖的身子被顧傾抱了起來，出了這間臥室。

別墅裏四下無人，似乎顧傾吩咐過讓她們都離開了。

唯安被放在另一張床上。大床柔軟冰涼，陷進去仿佛身在天堂。

但唯安太陽穴突突地跳，一想到顧傾，心頭還是猛地大慟。天堂也猶如地獄。

“唯安……”顧傾貼身過去，她渾身滾燙，唯安遍體冰涼。

“我愛你……”她探頭去吻唯安的唇，唇珠鮮艷，唇舌生香。

唯安有一陣沒一陣地喘息，她推開顧傾坐起身，沈默。

顧傾靠過去，攬住唯安的肩膀，手指手掌所觸都是冰涼的肌膚。

她這才記起什麽似的，趕緊去找了一件睡裙給唯安穿上，唯安也不反抗，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膝蓋。

“吧嗒。”

一滴淚掉到新睡裙上，深色暈染開來。

良久：“你騙我。”

顧傾：“嗯？”

“你騙我。”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你為什麽不好好活著……顧傾！你為什麽不好好活著！”

“我以為，我以為這個你是假的，但就算是假的我也欺騙自己，欺騙自己做什麽情敵游戲，你對我冷言冷語冷嘲熱諷我都甘之若飴！”

她死死拽著顧傾的領口，骨節攥的發白：“雖然是做夢，我也願意，就是因為是假的我才稍稍安心……顧傾，你想害死我嗎……”

“……別這樣，別心疼了。”顧傾伸手揩掉唯安臉頰冰冷的淚水，聲音之溫柔前所未有：“……沒事的。”

唯安卻還是聽不進去似的心疼。

“……我先帶你去醫院。”顧傾看到唯安腳上被劃破了皮，順便想到林玉瑩：“對了，林玉瑩好像快不行了。你去看看吧。”

唯安手指神經一緊。

到醫院的時候正是淩晨黎明前那段最濃重的黑暗。

唯安被推著去包紮了一下腳上的傷，又去坐在林玉瑩的床前。

她緊閉著眼，悄無聲息。連呼吸也衰弱到幾乎消失。

她就快走了。這個世上總沒有她的位置了。

林家容不下她，顧家容不下她。終於她要撒手人寰。

唯安坐在她床頭，靜靜地看著她並不再美麗的臉。

顧傾坐在她身側。

這一幕似曾相識，荒誕不經又觸手真實。

顧傾靜靜地陪著她。一如過去的許多年一樣。

“你從來都是這樣。”唯安看著林玉瑩，不知道對誰說道。

不知床前枯坐了多久。天邊竟也能一點點眼睜睜地亮起來。

病房裏人漸漸多了，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唯安坐在椅子上，好像誰說什麽她也聽不懂似的發呆。

林玉瑩最終還是走到了做最後的搶救這一步。

“……其實，不該救她的。”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唯安突然出聲。

顧傾揉了揉她的頭發。

“她……並不一定想被救。得了這個病，她早就知道自己沒命了。”

顧傾試探著伸出手，拉住唯安放在腿上的手。唯安這次沒有推拒。

走廊盡頭忽然湧來許多腳步聲聲，唯安和顧傾看過去，是遲雲靖帶著他的助理和保鏢趕來了。

21號的聲音似乎久違地響起：“宿主……請繼續完成世界任務，男主表白劇情。任務目標：成功拒絕男主，並表示你愛上了情敵‘顧輕輕’。”

“……”唯安眼珠微動，在腦海中問道：“為什麽？我和顧……輕輕現在為什麽還是情敵關系？”

“滋……滋……”21號那邊好像出了點故障，但她還是堅持說完：“因為系統顯示遲雲靖已經在你們姐妹之間動搖了……”

話音剛落，遲雲靖便站到了唯安和顧傾面前。

“唯安……你昨天去哪兒了，為什麽要砸訂婚儀式？”遲雲靖看起來餘火未消。

唯安擡起頭，看向他。

“遲雲靖，”她平靜道，“你已經愛上顧輕輕了。對嗎。”

她用的是陳述語氣。

遲雲靖忽地一楞。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顧輕輕，神色只一秒的閃爍：“唯安，你說什麽傻話呢，快跟我回去，我現在跟顧家求情你還能嫁給我。”

“……別說傻話了。遲雲靖，我根本就沒愛過你。”唯安看向他，眼中帶著熬了一夜的些許血色，她神色疲憊，但態度堅定。

遲雲靖有些發慌。

顧傾也看向他：“遲少，顧家不會和你們遲家聯姻了，給彼此留點顏面。你走吧。”

“……”遲雲靖似乎難以置信這樣的答案，“你們……”

他忽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那根顯示早早孕的驗孕棒，和昨天已經見過的戒指盒，“唯安，”他打開戒指盒，把驗孕棒放在唯安手上，拿出那枚璀璨的鉆石戒指，“我……我錯了，我不該那天在酒吧裏對你……但是既然孩子已經有了，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唯安……”他道，“原諒我吧……我愛你。”

唯安看著他遞過來的戒指，久久未接。

她嘆了口氣。

“遲雲靖，你還不明白嗎。一個女人的心不是單一個孩子就能栓死的。你以為我會因為懷了你的孩子而將就我的人生嫁給你嗎？”

“唯安！”

“別叫我的名字，遲雲靖，你覺得自己情有可原，愛這個愛那個都沒關系，可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要原諒你。”

“我也做錯過事情。但我不像你這麽不要臉。”

唯安不顧遲雲靖的表情，打開從顧家豪車上又拿到的包，裏面裝著林家老宅裏拿到的東西，還有那三把鑰匙。

唯安把三把鑰匙取出來，看了一會，取下其中一把：“這是林家老宅的大門鑰匙，你不需要跪在我面前陳白，要跪就去找林京京跪吧。林家的嫡親孫女，盡管家裏有些沒落了，但她爸爸是林玉堂，你應該不會沒聽過。”

遲雲靖被迎面砸來的信息量堵的一臉茫然。

“去找她吧，她懷著你的骨肉，你不要辜負她了。”唯安站起身，徑直離開長椅，醫生和護士湧出來，“誰是病人家屬？”

“我。”唯安臉色平靜。

“……我們盡力了。”

最後一個字從醫生口中落下，唯安心頭的大石反倒落了地。

終於，林玉瑩終於不用承受這感情之苦，她終於永登極樂。

唯安晃了晃，21號的聲音滋滋作響，雜音忽然很明顯，但還是能聽出她說的話：“宿主，流產劇情觸發，請務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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