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貓的故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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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光本來是靠在書架旁看書的,看著看著就靠到賦啟背上來了,也不知道這麽久以來賦啟是怎麽忍受這樣一個多動癥的。畫畫的時候瘋狂的抖腿就不說了,她一個人一張桌子也影響不了誰,看小說的時候到處走就有點煩人了,一會兒坐著一會兒趴著一會躺著,一會兒蹲在這個墻角一會兒蹲在那個墻角,在房間裏到處走也算了,最讓人想一巴掌把她啪飛的行為是她老往人身上靠甚至往人身上躺,當然這是因為人肉墊真的很軟很舒服,還有對象只限於賦啟。倒是難得賦啟能在這樣的打擾之下專心致志的工作,就算她趟他腿上把書舉起來遮擋了他的視線,他也能縱容她,寧願將頭偏一下或者將公文挪個方向又繼續批改。

“......風止,樹靜,滿月以寒冷強硬的狀態侵略了黑夜,但夜終究是夜,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穿黑夜的秘密,兩人就這樣站在這寂靜的黑夜中,相隔十餘米,一個雙手攏袖,一個負手而立,一場過招下來,看似都安然無恙,實則勝負已分。只等最後一個時機,或是風起或是葉落,或是雲遮月,只需一個動靜,一切皆可分辨。攏於袖中和負在身後的手是在遮掩傷口還是在取暗器,兩張平靜的面容下誰隱藏了疑惑誰又隱藏了痛苦。”

“喵,喵,喵......”

“寂靜吞噬了一切,包括人的呼吸,就像走進了生死混沌,被隔絕了一切聲音,不管來自人間還是地獄,而出了這寂靜的混沌,又是誰生誰死?

就在這時,一滴鮮紅的血滴在了落葉上,枯葉和人血撞擊出一聲綿軟而沈頓的聲音,打破了這生死僵局......”

“喵喵喵......”

“你不去看看你的貓,它大概是在找你。”這貓已經叫了好一陣子,劉光光一直不搭理,賦啟終於忍不住的提醒了她一句。

劉光光正看到提心吊膽之處,突然被打斷,她煩躁的放下了書,走出去給貓兒的碗裏加了食物,又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死的是市夜,過招三回合,中四劍斃命。”然而剛進門來,就聽到了賦啟無情的劇透。

劉光光站在門口,頓了一步,她氣憤的沖上去,拿起書翻到下一頁,果然在書頁的左下角看到了“市夜捂著胸口倒在了落葉裏”,劉光光瞬間抓狂了,他憑什麽劇透啊,還有為什麽死的是市夜啊。

一把摔開書,將長期被劇透的痛苦和死了自己喜歡的主角的悲憤全發洩在了賦啟身上,只見她使出王八拳瘋狂的朝賦啟揮過去,嘴裏大喊到:“啊啊啊,賦啟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老子說了多少遍不許劇透不許劇透,你他丫是不是嫌命太長啊。”

賦啟雙手擋住她的王八拳,得逞的笑著,當然了,笑歸笑,防守還是得防守,雖然小粉拳砸在身上加上嬌嗔的撒嬌這種畫面是很甜蜜啦,可是劉光光的每一拳都是能把沙包打飛的力度,他要是真嫌命太長,或許可以考慮就這樣傻坐著別動。

“行行行不透了不透了。”賦啟投降的說道,同時一把抓住劉光光的王八拳,將她躁動的身軀定住了。

劉光光瞪了他一眼,下巴朝左上方一翹,不買賬的哼了一聲。

“繼續看?”賦啟將書給她撿起來,遞給她問道。

“還看個屁,市夜都死了。”劉光光一把拿過書將它合上,氣憤的小聲嘀咕著。

賦啟又忍不住的笑了一下,不知道這男人怎麽會有這樣的愛好,自己的老婆越生氣他還越樂了,這種破婚姻吃棗藥丸。

“你的貓兒不是在找你嗎?”見劉光光還在為自己喜歡的主角難過,賦啟便轉移了一個話題。

“貓怎麽可能找主人,它要找的只有食物和便盆。”劉光光不屑的說了一句。

賦啟聽了這句話,點了點頭,然後微笑著看著劉光光說道,“這倒是很有道理,古書裏說,貓是人類歷史上唯一一種不請自來的家畜,其他的豬羊狗啊,都是被完全馴化了的,只有貓,是自己跑來人類世界的,所以對貓來說,它對人做出的一切示好行為,不過都是生存必要而已。”

劉光光看著賦啟,皺了一下眉,說道,“你在諷刺我?”

賦啟憋了一下嘴,點了一下頭,大方的承認道,“是啊,但我還是很欣賞貓這種畜生,雖然為了安逸的生活而依附於他人,不惜放下尊嚴去蹭人褲腿這樣的事聽上去有一點不恥。但以這種和人類捆綁的方式保住了自己的種族,並讓之壯大,可不只是一般的明智。”

劉光光的嘴角抽了抽,這男人罵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雖然被這樣罵著挺生氣的,可是她不是聽不出來他話裏藏著的悲哀,這個時候還去頂嘴,只會讓他更心塞,所以她深呼吸了一下,語氣柔和的跟他說道,“你在怨我。”

賦啟仍然微笑著看著她,兩秒之後,突然一把將她的腰摟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了她。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椅子邊上,他就這樣抱著她,將頭埋在她的胸口,就像是在洪水中抱住了一棵大樹一樣,死亡的恐懼未去,但暫得了存活的希望。

“是的,怨你,很難受,想著你是在扮演著我的妻子而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我的妻子,我就難受得心口痛,想要懲罰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又怕把你嚇跑了,會想逃家的貓一樣再也不回來。”

劉光光低頭看著這個男人,她不自主的舉起了手,想要安撫一下他的不安,可是手舉到一半又猶豫的放下了,她跟男人說,“我不走。”

這是她能做到唯一承諾,也是她唯一可能會遵守的承諾,她有著變數很大的未來,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是她能預料到的。

“你想聽我以前的事情嗎?”

“你願意說了啊。”

“嗯,很願意,恨不得全部告訴你。”

“那就全部告訴我,說多久都可以,我們有一輩子。”

“我一出生就有一顆不好用的心臟,因為它不好用,所以醫生說我最多只能用它二十年,但是你知道心臟是人的要害,刺這兒可以一劍斃命,因此要是它自己壞了,我也就等同於被斃命了。所以我是病死的,但是我活了二十一歲,是一個很了不起的病人。”

“我九歲那年,去鄉下奶奶家修養了半年,去的那天在路上撿到了一只剛出生的小貓,臍帶都還掛在肚子上,我見它可憐就將它帶回了奶奶家,奶奶說這貓兒沒有母貓的奶水活不了的,我不信,就煮了羊奶去餵它,小貓兒很爭氣的喝了很多進去,晚上的時候就能到處爬了,我很開心,滿腦子都想著將它養大這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但是半夜的時候,我突然發起了高燒,醫生連夜趕來,說可能是對貓過敏,我這種身體狀況,發燒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一聽到這個消息,我爺爺就怒了,對於老人來說,父母將我這種藥罐子交托給他們,最怕的就是我沒有被保護好,所以爺爺當場就將小貓兒朝馬路上扔了去。我還來不及阻止,小貓兒就重重的摔在了堅硬的柏油路上,我趕緊從床上爬下來,跑了出去,它那麽小,路那麽硬,我以為它會被摔死,可是當我將它抱起來的時候,它還在喵喵的叫,我當時就在想,我一定要將它養大,絕對不對放棄它。

不過小貓兒的一條腿被摔斷了,從那以後它走路就一瘸一瘸的,所以我就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小茄子,在我們那兒的方言,瘸和茄是一個讀音。小茄子順利的活了下來,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三腳貓,我在鄉下沒有朋友,每天都是小茄子陪著我,從來也不會覺得無聊,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茄子從一只小奶貓長成了一只半小貓,它的腿竟然奇跡般的開始自愈了,瘸的腿一天比一天直。我想著,很好,請一直好下去吧,這樣你才可以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貓。然而有一天,我又開始發高燒了,我知道那跟小茄子沒有關系,醫生也說應該是病情加重的預兆,但是爺爺奶奶還是忌諱著小茄子,尤其是一聽到病情加重,就更加擔心,恨不得排除一切威脅才好,所以奶奶就偷偷的瞞著我,將小茄子送人了。

我找不到小茄子,就一直哭,奶奶沒辦法就告訴我小茄子送給了誰誰家,我求她帶我去看看,奶奶就帶我去了誰誰家,我看到小茄子的時候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它脖子上系著一根繩子,繩子的末端拴著一個秤砣,那家主人說,小茄子太倔了,拿了那多好吃的去哄它都要往外跑,沒辦法就只能暫時栓一陣子。小茄子一看到我就喵喵的叫了起來,它拖著秤砣使勁的朝我這邊來,我便趕緊上去將它抱了起來,奶奶在身後叫喊著,讓我趕緊把貓放下,要是再發高燒可怎麽辦啊。我知道奶奶心裏有壓力,所以我最後也沒有將小茄子帶走,想著只要它適應了這家人,有好吃的好喝的,好好的活下去也挺好的,總比一出生就只能躺在草地上等死要好。

可是沒過幾天,小茄子自己回來了,它是跑回來的,它的脖子上還系著那根繩子,而繩子後面還拖著那個重重的秤砣,而它為了回來,拖著那個秤砣走了那麽遠的路,本來漂漂亮亮黃黃胖胖的一只貓兒,臟得毛都打結了,瘦的眼睛都凸了。那時候我才終於明白,最重要的不是活著,而是能在一起。我抱著小茄子去找奶奶,說小茄子自己回來了,求求她留下它,我保證再也不發高燒了,奶奶看著我手裏拿著的秤砣和系在它脖子上的繩子,也沈默了,她說,讓我把秤砣給她,她拿去還給人家。

奶奶沒有說要再把它送人,但是也沒有同意把它留在家裏,我每天都守著小茄子,害怕它被送走,但人和貓之間是不會形成完美的防線的,因為人和貓都是個體自由的動物,所以在一個趕集日,小茄子被奶奶裝進了麻袋,遮住了它看回來的路,將它扔在了集市裏。我滿大街的去找它,一路找一路哭,哭得很傷心,看我臉色蒼白,奶奶也怕了,便也陪著我一起找,但小茄子已經不在被扔掉的地方了,終於在天黑的時候,我在一間倉庫裏找到了小茄子,大概是趁人開倉庫的時候溜了進去,等倉庫門關上了之後就出不來了,等打開倉庫門的時候,我看見小茄子哭了,他們都說貓是沒有眼淚的,除非它眼睛發炎,但小茄子卻真的像人一樣,淚水一顆顆的在流。

奶奶也妥協了,答應我,讓我養著它。我很開心,甚至開始計劃起回城的時候要將小茄子一起帶回去。可是沒多久之後,我就去了母親先前預約的溫泉療養院,每個星期要在裏面待四天,就不能每天見到小茄子了,我以為和小茄子這樣的分離會很艱難,但是事實上,當我接觸到新的群體認識了新的朋友之後,所謂的掛念就完全被拋在了腦後,我認識了一個同齡的小夥伴,很快就和她變得親密起來,也很少再想小茄子,直到兩個月後的某一周從療養院出後我沒有回奶奶家,而是去了新夥伴家,過了七天之後再回去,奶奶卻告訴我,小茄子跑了。

我不知道它是出去找我還是生我氣了,直到我要回城裏的那天,我看到了小茄子,它已經長成了一只大貓了,看起來還不錯,雖然臟兮兮的,但似乎已經是一只很有種很強壯的野貓了,它在奶奶家門口不遠處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所以啊,貓不是沒心沒肺,保持著自己半依存的狀態,是一種生存需要。貓也是被完全馴化了的物種,只是它從沒有忘記自己的尊嚴和獸的本能而已。”

“你跟我講這個故事,可是想告訴我,你不可能將自己完全交付於我?”

“我不是貓,我是人。”

☆、恍然大悟

事發的那天,剛好是個大晴天,大晴天積雪也少,路面也幹燥,適合跑出去玩兒。

那天的賦啟從早上開始就很不愉快,因為劉光光昨天晚上偏要給他紮麻花辮,你說他一個大男人,紮倆麻花辮那像樣嗎?然而敵不過劉光光的無賴,他終究敗在了她的死纏爛打之下。

賦啟的頭發有及腰長,劉光光總喜歡抽掉他的發帶,讓他把頭發放下來,一開始他嫌她煩,可是後來在她眼裏看到了讓人喜悅的迷戀之後,他就妥協了,若她是真心喜歡,那便隨她吧,他願意為她變成她喜歡的模樣。

然而及腰的長發被編成了兩條麻花辮,溫柔的搭在身前,盡管劉光光一個勁的誇他美,但打死他也不要去照鏡子,本以為事情就算這樣結束了,可那個能毀盡人三觀的女人竟在這時向他求歡!在他梳著兩條麻花辮的時候!

... ...若只是這樣,那也就算了,畢竟他感覺也不壞,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最不能容忍的是,她騙他就這樣紮著辮子睡覺,不僅不會硌著腦袋,而且頭發也不會老是被她壓到,他便信了她的鬼話。

... ...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裏這一頭柔順的大波浪,聽著劉光光坐在床上捂著肚子狂笑,賦啟真有那麽一刻聽見了世界末日的腳步聲。

但麻花辮和大波浪以及要頂著這一頭大波浪去上朝這樣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諒的,因為她是劉光光,他原諒她所有的胡鬧,甚至原諒了她之前在他面前掏出和離書的事情。盡管那讓他很受傷,但她願意將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卻讓他心裏有了底,因為這樣他也就能確定他應該從什麽地方開始去平衡這段感情裏的不公平。

往後的這幾天,他們相處的也很好,劉光光開始願意跟他說以前的事情,她總是一說就是大半夜,他喜歡她說的那個世界,聽上去很美很理想,她也跟他說她的家人,她口中的每一個人都很有意思,每一個人都很善良,每一個人都在以自己最大的耐心去對待作為拖油瓶的她。聽了那些故事,賦啟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定要對她更好一點,要好到能將那些美好的過去都打敗。

如果,那件事沒有發生的話,或許他是可以做到的。

那天早上,賦啟去上朝之後,劉光光如往常一樣,早起做了一會兒冬天專用的伸懶腰體操,然後刷牙洗臉,之後去廚房幫忙做早飯,吃飯餵貓生火爐,順便陪劉大叔下了會兒棋,不過劉大叔的棋藝確實不太好,他老是輸,讓劉光光覺得沒意思,所以沒玩兒一陣她就找借口離開了。等所有的事情做完,她差不多也和王府裏一大半的人都打完招呼了。

趴在賦啟的書房裏,劉光光突然覺得一天挺無聊的,她轉了個頭,左邊臉趴完該趴右臉了,這樣才能長個瓜子臉,結果一轉頭,就正好對著書房側門。不知不覺的坐起了身來,鬼使神差的朝那側屋走去,走到門口想要推開那門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她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印在這窗戶紙上的那兩個重合的身影。

“唉,老是記著這種事兒幹什麽呢。”她自言自語的說了句,便轉身悠哉悠哉的朝屋外走了去,將對那間側屋的好奇全然拋在了腦後。

她裹著厚厚的冬衣,朝西園兒走去,既然無聊,不如去畫漫畫好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園子,背陰的屋頂積著雪,園子裏的樹都穿上了一身草席,所有的房間門都緊閉著,不管是小桃的還是念之,劉光光突然感到一陣淒涼,這就是她離開之後的場景吧。如果有一天她不願再待在王府了,賦啟來這園子裏看到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個畫,光是想想就覺得很難過,真不舍得讓他這樣難過。

“那就努力一輩子待在他身邊吧”劉光光這樣跟自己說,然後拿鑰匙打開了大門。

鴿子的咕咕聲從裏院兒傳來,劉光光拍了一下腦門,趕緊跑去拿吃的餵鴿子。雖然鴿子的籠子從來不會關上,因為鴿子把這裏當家,但家就意味著食物,意味著能被養活,所以提供食物是作為飼養者的責任,就算你最後要吃它的肉,也不能辜負它此刻對你的信任,畢竟這才是能吃到肉的前提。

餵鴿子的時候,看到了時修那只鴿子的腳上有個紙條,劉光光不由得揚了一下嘴角,似乎早就料到會收到他的消息。她將紙條取下來,紙條上寫著“三姨娘的狗剛打了個噴嚏,把肚子裏的狗崽子給噴出來了。”

劉光光看著紙條笑出了聲,這位朋友強行講笑話的本領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時修了,卻每天都能收到時修的消息,因為劉光光總是喜歡給他寫一些笑話和廢話過去,漸漸的時修的回信也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日常和強行好笑的笑話,雖然找不出這種純灌水的意義,但劉光光的生活卻因此溫暖了很多。

她拿出紙和筆,寫了句“打開你家後門兒”,綁在鴿子腿上,等鴿子吃飽了之後,便讓它飛了出去。然後鎖上了門,朝王府外走去。

抵達丞相府後門的時候,時修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等著她,劉光光見到時修,趕緊從馬車上蹦了下來,開心的朝他跑去,結果路面太滑,她剛要開口喊時修的時候,就一個腳滑撲在了地上。時修趕緊過來將她扶起來,劉光光看著臟掉的衣服和雙手,說了句,“這石板路不防滑啊。”

“我明天讓人運點花崗巖來,把這路重新鋪一下,下次來就不會摔倒了。”時修抓著她的手,一邊幫她清理手上的泥水檢查著有沒有擦傷,一邊跟她說道。

“就你家有錢。”劉光光卻將時修這話當成是在炫富,對他嗤之以鼻。

時修笑了笑說道,“我家確實很有錢,帶你進去換身兒衣服。”然後牽著劉光光的手就朝府裏走去。

劉光光傻楞的跟在他身後,看著被他牽著的那只手,總感覺有哪兒不對,作為朋友的時修可以這樣牽著自己嗎?要不要提醒一下他男女授受不親什麽的?可是看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額,算了,反正牽著也不會少塊肉。

進屋之後,時修讓劉光光先去洗手,他去給她拿衣服,劉光光就聽話的自己去洗手了,走的時候看見時修拿著一把鑰匙,朝裏院兒走去,她有點好奇時修怎麽不去別的小姐夫人那兒給她找衣服,難道他園子裏還有女裝?便沒有去找熱水,而是就近隨便用冷水沖了一下手,然後就跟了上去,不過這零下十來度洗冷水手還真是酸爽啊。

她悄悄的跟在時修身後,本想突然去嚇他一跳,然而看著時修走到一間屋子前,小心謹慎的打量了四周的時候,她本能的就將自己藏了起來。她確定了時修有秘密,而這個秘密只需要她繼續小心的躲藏著就可以窺探到,她真的很想看,如果不被他發現,就看一下,她保證誰也不告訴。不行不行,這樣不好,怎麽可以偷看別人的秘密,她從沒見過時修那樣謹慎的樣子,想來應該是很重要的秘密,她應該尊重人家的隱私。

就這樣自我爭鬥了一會,劉光光還是放下了自己的好奇,決定先回去等他。沒想到劉光光剛一走出來,時修就拿著衣服出來了,兩人正好撞上,劉光光因為被發現了所以很尷尬,時修因為手上的拿著的女裝也很尷尬,於是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各自楞在了原地。

“你,你都看到了?”時修緊張的開口問道。

“沒沒沒,沒有沒有,我什麽都沒有看到。”劉光光趕緊搖搖頭。

“那去換衣服吧。”時修將衣服遞給她說道。

劉光光接過衣服,小心的不讓衣服沾到身上的泥水,然後咚咚咚的朝主屋跑了去,被現場抓包還是還真是很尷尬呢,不過這件衣服的色調怎麽這麽熟悉。

等她走回主屋,在時修的臥室裏將衣服換上的時候,她才恍然大悟,就說這衣服怎麽這麽熟悉,這不是她前不久交給雲裳軒的冬裝設計圖嘛。記得這張設計圖應該是被某位貴妃買下來的,按理說應該是孤品的,時修怎麽還留著一件。

“我還挺欣賞你的設計,所以讓雲裳軒多做了一件來收藏。”劉光光穿著衣服走出去的時候,時修站在門口跟她解釋道。

聽到這句話之後劉光光的疑惑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認可的開心,自己的衣服居然還有人收藏,總感覺好像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人呢。她感動的跟時修說了一句,“謝謝。”

和時修待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因為他總有很多好玩兒的點子,中午還親自下廚給她做了一桌好吃的,讓劉光光感動得淚流滿面,這男人都這麽優秀了,為什麽還會做菜... ...

下午兩人則在一起搭積木。有一段時間,兩人的飛信內容就是關於積木的,劉光光以前很喜歡買樂高積木,有一天突發奇想就將樂高積木的簡單圖紙給時修發了過去。而現在,時修的書房裏已經擺上了他自己的積木作品,每一件都讓玩了十幾年樂高的劉光光無地自容。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讓人給你送王府去?”看劉光光對他的積木作品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時修便提議到。

“不了,賦啟會生氣。”劉光光洩氣的說,上一次模型被摔壞了的事情還沒有告訴他。

“怕他又把東西摔了?”時修笑了一下問道。

劉光光驚訝的看著他,說,“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是時修啊。”這是劉光光的口頭禪,她總愛對他說“因為你是時修啊。”

“對不起。”劉光光愧疚的低下頭小聲道著歉。

“沒關系,以後能常來丞相府玩兒嗎?”時修笑了笑,又問道。

“賦啟會生氣,我不能常來,對不起。”劉光光又道歉說道。

時修溫和的笑消失了,他手上的一塊積木被瞬間折成了兩半。

遲鈍的劉光光終於看出來時修的不對勁,然而,從早上到下午在她一次又一次或甜蜜或糾結或埋怨的提起賦啟的時候,她就已經錯過了太多次了解真相的機會了。

“那個,我,我去趟廁所。”直覺告訴她氣氛不太對,劉光光便本能的找借口要逃離。

“嗯。”溫柔的時修再也沒笑,只是冷漠的應了她一聲。

☆、黑化和離別以及回歸

劉光光找著借口來到了後院兒,她有點想就這樣離開丞相府了,可是又覺得不辭而別更不對。雖然不知道自己哪兒惹到時修了,但時修的怒氣卻是真實的,劉光光的遲鈍只是在感情上無法和現實聯結,並不代表她不會察言觀色。

在後院兒走廊上溜達了一會兒,劉光光鬼使神差的就來到了時修先前拿衣服的那間屋子門前,她忍不住的走到那扇窗前,想著能不能從縫隙裏看到點什麽。

“想進去看看嗎?”然而時修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她身後,一句話嚇得她差點跳起來。

“不,不看了,我沒有想偷看。”劉光光語無倫次的回答著。

時卻笑了一下說道,“沒關系,你可以看。”然後一把牽起了她的手,將她的手腕緊緊的握在手裏,打開門鎖,然後不由分說的就拉著她進了屋子。

進屋之後,他又順手將門栓拴上了,這個動作讓劉光光心生疑惑,她有點害怕的看著他。然而時修卻只是朝她笑了一下。

“時修... ...”劉光光擔心的叫了他一聲。

“你不看看屋子裏有什麽嗎?”時修卻沒理會她的恐懼,而是示意她轉身去看看她想知道的秘密。

劉光光猶豫的看了他幾眼,然後轉身去找這個屋子的特別之處,咋一看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可是當她看到墻上掛著的那幅皺巴巴的畫的時候,她一下子就全明白過來,這屋子裏的所有東西都是與她有關的,她揉成一團扔掉的圖紙,她交給雲裳軒的所有設計圖和所有衣服的實體樣本,她跟他聊過的每一本小說,以及很多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什麽時候不見的東西,全都在這裏。劉光光越看越覺得毛骨悚然,她猶豫的拉開抽屜,裏面全是劉光光給時修寄來的紙條,一張張的標著日期整整齊齊的裝訂在精美的木書皮裏。

就在她顫抖著雙手翻著那本木皮書的時候,時修突然從她身後環住了她的腰,劉光光嚇得手上的書一下子就掉在了桌上。

“你怕我?”時修將頭埋在她的脖子裏,責怪的問道。

“時修,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劉光光的聲音已經有一點沙啞,她搖著頭說“不,你知道,你就是自私,才故意裝作不知道。”時修偏執的說道。

“我不知道... ...”劉光光仍然只有搖頭。

“你知道,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想要得到我,你說過,我是你的人。”時修抱著她腰身的手更加收緊了一些,說話時嘴唇幾乎已經貼著她的皮膚。

“我,我沒有,我沒有說過!”劉光光焦急的辯解道。

“你有說過,就在詩會那天,你把名字寫在我額頭上的時候。”時修說。

“時修,你冷靜一下好不好。”劉光光盡量溫和的對他說道。

“不想冷靜了,我想要得到你,你也想要得到我,我們不要再冷靜了好不好?”時修偏執的在她耳邊呢喃著。

劉光光奮力的將他的雙手從自己腰間拿開,轉身一把將他推開,退到角落裏,跟他說道,“不,我不想得到你,你是我的朋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得到你。”

“那你為什麽要來招惹我?為什麽要在我的畫像上寫名字!為什麽要來聽我的課!為什麽三番兩次的讓我遇到你!”時修生氣的對她說。

“我...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會大費周章的給你養鴿子?朋友會為了你一句話專門去開個酒樓?我都做的那麽明顯了,若你不是因為自己的自私和貪婪,你又怎麽會故意裝作不知道?”

“... ...”劉光光被時修說的楞了一下,她確實自私也的確貪婪,所以她的思維向來也是以自我為中心,但她沒有裝作不知道,她只是從來沒去想而已。劉光光將頭偏到一邊,倔強的說,“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是你自己的原因,我從來沒有向你表達過一絲一毫的愛意。”

“這樣。”時修落寞的垂下了手,不由得嘲笑了自己一下。

劉光光看著時修這副模樣,心一下子抽疼了起來,她走上前去,對他說道,“以後,我不會再來招惹你了,對不起,沒能早點看出你的心意。”

“不要走,就這一次,不要走。”劉光光離開的時候,時修拉住了她的手。

... ...

劉光光帶著一身的吻痕和抓痕,回到了王府。

賦啟急紅了眼要去殺了時修,但劉光光說是她自願的。她本來還想說,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可是賦啟已經完全聽不進話,他就像個木偶一樣,再也不想聽她說一句話。

那晚,又開始下起了大雪,劉光光站在賦啟的門口,一直沒有離去。

她很想跟他說,她就要離開了,她想跟他告別,可是賦啟很生氣,不想見她。

雪下了很大,惜命的劉光光卻只著了白天那套常服,在大雪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賦啟以為她會走的,如果是劉光光,她肯定是會走的。

可是當下人在院子裏喧鬧起來,他著急的走出大門時,看到的卻是她倒在了雪地裏。

賦啟只以為她是為了求得自己的原諒,卻不知,這是流光要回來了,劉光光決定主動離開。這個世界很美好,命很長,親人不多,但有一個很好的夫君,可是終究是別人的生活,占著不離開,會不會有點過於無恥了。

“王爺,王爺!王妃醒了!”

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回到熟悉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流光的第一反應卻是苦笑了一下。

“光光。”眼前的男人一臉的胡子拉碴,拉著她的手流下了眼淚。

多深情的男人,然而她卻只是諷刺的笑了一下,將手從他手裏扯了出來。

“我不是劉光光,她已經走了。”她冷漠的說。

男人楞了,但他馬上又笑了起來,溫柔的替她整理起頭發,他說,“光光說過不會走的,我知道你是光光。”

流光不耐煩的歪了一下頭,不想他再碰自己,“一醒來就要跟你這種白癡討論這種問題,說實話我這具身體還有點吃不消,不過如果說清楚了你可以從我眼前消失的話,我願意費點力氣給你解釋。那個,叫小桃嗎?過來扶我一下,我起個身兒。”

小桃聽了趕緊過來扶她,王妃的語氣突然變得和以前一樣,讓她有點不想相信。

流光起身靠在了背枕上,丫頭餵了她幾口水,她才有了一點又活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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