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突如其來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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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有七個兒子,但劉光光一次也沒見過湊齊七個的時候,這一次最難得的賦游倒是出現了,六王爺卻在前不久回了兵營,賦予和櫻子又在外地,看來想要召喚神龍也是遙遙無期了。

而這一次的家宴和以往的皇家氛圍很不一樣,有了賦游在席間,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他說起自己的游歷經歷,剛好賦游也是一個會聊的,從一開始上桌就是話題的主導人,硬生生的將幾位端著淑女教養的皇家媳婦兒帶動了起來,連嘴裏有食物還說話這樣“粗魯”的行為都開始不介意了,幾位老貴妃也是興致昂然的不停的在提問題。

賦游這幾年走的越來越遠,前幾年他回來的時候,說的還是國內各地的趣聞,如今聊的則全部都是異國風情,很多他國的風俗習慣讓在座的人感到新奇,有的也讓人震驚,還有一些會被明顯的表示不能接受。而賦游說得那些,也讓劉光光感到很熟悉,比如他說起越往南方走夏天越長,也就是靠近熱帶的地區,長著什麽樣的果實,人們穿什麽樣的服飾,劉光光都覺得可以和她的地理常識對號入座,有一些出入的地方,更讓她感到好奇。她忍不住的也開始問起了問題,桌上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聽她講這麽多話,大家都很默契的給她讓了一些話語權出來,而劉光光和賦游越聊越開心,說著說著就差點說回了以前那個世界的事情,好在她沒有激動過頭,到底是把握住了分寸。

而在這投機的談話過程中,她對外面的世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熱情,就像天外飛來了一顆《傑克和豌豆》裏的豌豆種子,一下子在她的心裏紮了根,瞬間就長成一根巨大藤蔓,朝天空中巨人的花園長去。

那一年,她拿起畫筆猶猶豫豫的畫下第一張小黃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人們通常把這樣突如其來力量雄厚的想法,稱作夢想。但劉光光不想把它稱作夢想,因為在種子破土的那一刻,她已經沖動的把那樣的生活認定成她的歸宿,她覺得那才是她這樣的人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裏最理想的存在方式,只有不斷地游歷,不斷的出發,才能讓她徹底擺脫掉對這個時代各種規則的不適應。

向來不在這種家宴上開口耍寶的劉光光,頭一次無所顧忌的和大家平和的聊起了天,她以前老是覺得和他們說話會很壓抑,可是當賦游在的時候,她突然就好像找到了同類一樣,就是那種,一個人不敢在街上擺攤叫賣,但是有一個人和你一起就能豁出臉皮的感受。

賦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麽活潑的劉光光了,他承認將她關起來是因為自己過於扭曲的不安,他看到劉光光一天天沈默下來的模樣也想過放她出去,由著她滿城去跑,可是一想到她出了王府那扇大門,一直虎視眈眈的某人就會想方設法的出現在她身邊,賦啟就忍不住的感到不安,大概在面對時修的時候,他其實也有不自信的一面吧,總覺得,時修才是劉光光喜歡的那種人。

他想,等她主動來承認錯誤向他保證再也不會和時修見面的時候,他就放她出去,他知道她會這樣做的,她向來都是那個第一個認錯服軟的人,雖然她的心腸比誰都堅定。這種人也往往最難馴服的,就像是一坨棉花,不管軟的硬的招式使過去,似乎都有點成效,但很快它又會恢覆毫發無損的狀態。而這一次,劉光光卻反常的跟他鬥起氣來,賦啟也是第一次看見劉光光真正抵抗的模樣,不是像以前那樣張牙舞爪的在他面前蹦噠挑釁,而是安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好不容易,又感受到她的存在了,像陽光一樣溫暖而可愛的存在,笑的時候能塞進一個包子,兩個小虎牙明目張膽的露在外面。賦啟看著她向賦游嘰嘰喳喳的表達著自己的各種疑問,竟忍不住的當場摸了摸她的頭,而劉光光也正說到了興頭上,全然忘記了近來和賦啟之間的不悅,她毫不留情的將他的手拉出來,像幼兒園裏教訓不聽話的小朋友一樣,一巴掌打到他的手心上,像往常一樣責怪著他,“都說了別老動不動就摸我頭,你養的是個媳婦兒又不是條狗。”說完又興致勃勃的聽賦游講話去了。

而賦啟被她這樣打了一下,就跟被餵了一顆糖一樣,仿佛目睹了一朵花兒的綻放,他會心的揚起了嘴角。

不過劉光光這一打本人沒註意到不妥,倒是讓現場的人驚訝了一番,本來對於劉光光一下子變得這麽活潑,大家就已經覺得很神奇了,再看到她跟賦啟這刁蠻又熟絡的打情罵俏,便一下子覺得更有意思了。坐在最上方的那位就忍不住的開口說了,“我還在想三弟這段日子怎麽對弟妹如此上心,如今看來似乎確實是個好玩兒的人兒,不僅見多識廣,能言善道,就連打情罵俏也是別有一套啊。”

劉光光一聽被點名了,便立刻收起了一臉的興奮,低著頭默默的不再說話。她當了二十來年的小老百姓,心裏就是有種根深蒂固的對於領導者的距離感,尤其是對於這種極權社會裏的掌權者,就算他本人表現得多麽接地氣,劉光光還是不會想要和他拉近距離,可能因為她從小就是一個會害怕班主任的人吧。

“得得得,我一說話又沈默了,那我不說了,我吃菜,你們繼續,繼續。”叫皇上的男人聳了聳肩,憋了一下嘴,不滿的說道,說罷還有模有樣的吃起了悶菜。

“臣......臣妾不敢。”劉光光以為惹他生氣了,趕緊低著頭回答道。

“大哥你別欺負我家妹紙,知道人膽小還嚇唬她,讓人好好兒說會兒話行麽。”賦游插嘴道。

“我......”坐在上面的那位無辜的開了一下口。

“是我家的。”卻被賦啟打斷了。

“三哥你別這麽小心眼,大家不都一家人嘛。”賦游說道。

“是一家人,但三王妃是你的嫂子而不是妹紙。”四王爺開口補充道。(可能這真的是他最後一句臺詞了。)

......

然後,席間的幾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就變成了有一句沒一句的爭論,具體在爭辯個什麽鬼,劉光光從頭聽到尾都沒聽明白過,倒是幾位皇家的媳婦兒一直保持著大家風範,安靜的夾起了菜來,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了。

不過,是不是還有誰沒到啊。

此時,因馬車軲轆突然松了而被迫停在路上等車的二王爺,正沈默的眺望著遠方。

賦游上一次回來還是在五年前,當時就是住在賦啟的府上,他因為一直在外面游歷的緣故,再加上不知道在哪兒冠了個出家人的名號,大概是不會考慮建王府這種俗事兒了。所以這一次回來,在皇宮逗留了幾日,又搬來王府住上一段時間。而賦游這一來,讓劉光光可是樂翻了,又多了一個可以陪她說話的人了,再也不用每天只能纏著念之還要擔心嘴賤惹到她會被揍啦。

賦游被安排在南邊的一處空院兒裏,離劉光光的園子不算遠,為了能去找賦游玩兒,她又開始每天盯緊賦啟的行程,因為賦游總是和賦啟一起出現。跟著賦啟去了幾次賦游的院子,剛來王府的這段日子,他主要是在忙地圖的編制和游記的出版,據說他每次回來都會帶回一份新編制的地圖,但劉光光以前從來沒有註意過游記和地圖這塊兒的書籍,大概是本能裏的自知之明吧,過去的二十一年裏,她從來就不敢奢望能親自去看看世界,就算她已經不是那個劉光光了,這種自知之明的慣性也仍然留在她的潛意識裏。

賦游編制的地圖已經出過兩個版本了,分別是七年前的版本和五年前的版本,這次要出的是第三版,除了本國地圖的細節化還對東南西北各鄰國的版圖添加了更精確的信息,劉光光看著他工作臺上擺滿的筆記和圖紙,不由得感嘆道這個工程的巨大。

她是一個微小的人,個子小,心眼也小,做的事兒也小,當她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卻發現身邊的人都變成了做大事兒的人,管賬的賦啟管的是一個國家的賬務,畫圖紙的時修畫的是整個都城的改良規劃,坐在龍椅上開玩笑的那位每天都要決定很多關系著百姓命運的大事兒,而常年在外面游歷的賦游帶回來的也不止是說不完的故事,還有僅靠人工繪制的不斷在擴展的世界地圖。

這些,都讓劉光光就越發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她這樣的小人物,小小的活了那麽多年,從未有過想要成為一個幹大事兒的人的想法,她只想能安安穩穩的活到暮年,不生病,能跑能跳,就連她的願望也這麽小。但現在,她已經不是那個只能活到二十歲的劉光光了,她不用再盡可能的壓縮自己的人生,她有著漫長的時間可以去做大事兒,那她是不是也有可能成為一個大大的人呢?

她雖然有點基礎的理化知識,不過能用得上的可能性不大,那些知識只不過是在那個世界裏能勉強能稱為常識的東西,常識也是有時代局限性的,要真想在一個沒有基礎的時代發揮它們的用處,必須得懂得其中的本質和規律,顯然,劉光光只有耍嘴皮子的那一點兒本事。除此以外,她也沒有其他能派上用場的本領,若非要用個有價值的定義去定義她這個人,那她大概是屬於偏藝術型的人吧,會畫點兒畫,會寫點兒字,會一點兒樂器,以及看了特別多的中西方現代文學......好吧,果然還是沒有什麽用,她這個又不會講道理也當不了思想家傳道士的文科藝術生,註定只能跟在時代的後面成為一個小小的螻蟻。

可是就算是螻蟻,還是好想,好想走出去,擁抱一下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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