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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就很尷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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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後,劉光光趴在石桌上,一邊嚼著花瓣,一邊思考著自己未來的道路,是家庭和睦還是和離。她想了很久,覺得和離可能比較符合自己三觀的需要,但是那條路顯然充滿更多未知,而且會讓她覺得對不起送給自己身體的那位原主,不管她在別人眼裏有多麽討厭,對劉光光來說都是她的恩人,那位恩人對於賦啟有著一顆赤誠的心,不管她用的什麽手段,但是她能走到賦啟身邊,都是不容易的。而若是想要走王妃路線,她可以選擇一輩子都安安靜靜的活成一個被忽視的王妃,也可以選擇努力去爭取賦啟的情意,但這其中必定有她將損失的東西,前者是一個她遺憾了一輩子的願望,有一個優秀又帥氣的老公,安安穩穩的廝守一輩子。後者則是放棄自己作為一個現代女性對於婚姻只能一夫一妻的堅持,與其他女人共同擁有一個丈夫。

最後,劉光光決定先努力去成為一個王妃,若能順利和賦啟之間培養出夫妻感情,就安安穩穩的當他的妻子,若實在很困難,在考慮其他出路。所以她拉著小桃去了廚房。第一步就是要先靠近對方,只有接觸才有發展的機會。

然而,當她端著自己那盤糕點走進賦啟的正屋大門之後,眼前的畫面卻讓劉光光難堪到了極致。賦啟坐在餐桌的上方,他右手邊坐著晉夫人她懷裏抱著那個一歲不到的小團子,而他左手邊則坐著另外一個年輕的女子,劉光光先前好像在府上遇見過她,但是當時並沒有打招呼,想來應該就是周夫人了。

所有的菜都上齊了,就只有劉光光一個人端著一盤多餘而又醜陋的糕點站在門外,所有人都盯著她。劉光光的臉漲的通紅,她不敢去看賦啟的臉,他現在的表情肯定是又驚訝又厭惡。好想找個洞鉆進去啊,好尷尬啊。

空氣就這樣凝固在這裏,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她開口或者等她消失,但劉光光的身子就像是固定住了一樣,嘴巴也張不開,腳也邁不動。

“王妃今天是親自下廚了嗎?”晉夫人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察覺出劉光光的囧態,她首先開口打破了這奇怪的氛圍。

“啊,啊啊,對對,我今天跟劉大叔學做了糕點,我想,想拿來給大家嘗嘗,有點醜,但挺,挺好吃的。”劉光光的聲音都緊張得有些嘶啞了,她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那快進來吧,紅兒啊,快去添雙碗筷。”晉夫人語氣很和善溫柔,讓劉光光莫名的感到了一種鼓勵,她也穩住了自己飄在半空的心,終於神情淡定的走了進去。

劉光光將糕點放在桌上,站在旁邊。想著要說賦啟不開口讓她坐下,她就找個借口趕緊離開吧。

“王妃您來坐我的位置,我坐下方去。”晉夫人看劉光光沒有就坐,以為是她不滿意坐下席,便抱起孩子起身說道。

“唉唉。別別別,你抱著孩子坐下啊,就坐那兒,我坐這兒,坐這兒。”劉光光見晉夫人抱著孩子起來了,趕緊一屁股坐在了下方,正對著賦啟。一坐下她就後悔了,這下得把這鴻門宴吃完才能走了,還是不請自來的那種,要厚著臉皮蹭完。

“不過,王妃您這糕點,品相不怎麽好啊。”一直沒說話的周夫人開口了。

“我第一次做這玩意兒,比想象中的難很多啊。”劉光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頭,說道。

“那我來嘗第一口。”晉夫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糕點。與其說是一塊,不如說是從那一整塊黏在一起的面團裏揪下的一坨。

“甜度適中,就是粘度太大了,糯米和粘米以及水的比例還需要調整。”晉夫人嘗完之後評價道,“不過第一次做就能把口味調得這麽合適也是很不錯的,下一次可以讓妾室帶著您做。”

“好啊好啊,我還超喜歡你上次做的那個蜂蜜蒸糕。”劉光光開心的點著頭,這晉夫人實在是一個太溫柔的女人,真的很像她小姨,讓劉光光都忘記了自己的尷尬。

接下來在和晉夫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中,一頓漫長的晚餐總算是度過了,好在有晉夫人這個玲瓏的人,讓劉光光能穩住了自己。這期間,賦啟沒有和劉光光說過一句話,但是夾過一次劉光光的糕點。

晚飯結束後,晉夫人還邀請劉光光去她園子裏坐會兒,本來想要答應的,看著賦啟接過晉夫人懷裏伸著手要抱抱的小團子時,就立馬拒絕了。她打著哈哈跟晉夫人告別,拉著小桃就趕緊離開了。

天已經全黑了,小桃沒有帶燈籠,好在今晚月色不錯,不至於完全看不到路。劉光光一邊走一邊擡頭看月亮,好像活著也不完全是很幸運的事情。比如這個時候,有人要一家團圓了,有人就要識相的離開了。

“念之姐姐。”一路沈默的小桃,突然叫了聲。

劉光光朝前一看,果然看到了提著燈籠的念之,她想也沒想就朝她跑去,一下子就跳起來就掛在了她的身上。

回去之後,劉光光就興致勃勃的要求念之把她找來的小說拿出來,然後就開始一個人津津有味的看書,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念之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真正站過崗了,以前的王妃不會粘著她,所以她的職責就是在門外站崗,不能練功不能學習,除了思考和監聽四方,什麽也不能做,師傅說,這就是修煉。站了兩年的崗,眼看就只剩一年了,她卻突然不是那麽想要離開這個崗位了。

今晚她又站在門外,盡管流光讓她先去休息了,但她還是守在了這裏。

“王妃今天在廚房待了一下午,親手做了糕點,在竈火前守了一兩個時辰。可能是想送去給王爺吃的,結果一去,卻發現晉夫人和周夫人還有小公子都在那裏了,一家人的晚餐,獨獨沒有她這個正妻。”桃花坐在園子的門檻上,跟在旁邊站的筆直的念之說道。“我第一次覺得王妃其實挺讓人心疼的,現在的王妃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兇了,但是王爺卻根本不會在意她的改變。”

念之沒有說話,小桃雙手托腮,看著月亮,又繼續說,“王妃也是一個癡情的女子吧。”

“她不是癡情,她只是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念之突然回答道。

“自己的路?”桃花重覆著。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沈默的在這月色下守候著屋裏那個燈影下的人。

“念之啊,我去一趟晉夫人那裏。”吃完早飯,劉光光突然跟念之說。

“我陪你去。”念之放下手中剛要收拾的餐具。

“不用啦,我自己去。”劉光光一邊說一邊走出主屋大門。

“那早去早回。”念之朝著劉光光的背影喊道。

劉光光頭也不回的舉起右手舉過頭頂做出一個放心的手勢,然後便堅定的離開了園子大門。

劉光光在王府裏待了也有約莫半個月了,大體的布局她還是清楚,雖然對王府裏的人還沒有認全,但她的存在感已經沒有先前那樣低了,園丁老張頭和廚房劉大叔和她都還挺熟的,她相信慢慢就會有更多熟絡起來的人的。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就到了晉夫人的園子,她在園子外面探著頭喊了聲,“有人在嗎?”

一個小丫鬟趕緊跑了出來,小丫鬟看著她,驚訝的問道,“王妃?您找晉夫人嗎?”

“對啊,我來找她玩兒。”劉光光微笑著說道。

“那您先進院子裏來坐會兒,我去通知夫人。”小丫頭畢恭畢敬的彎著腰,邀請著劉光光進去。

“好啊。”劉光光跟著小丫頭走進園子,在園子裏的石桌前坐下。小丫頭便咚咚咚的跑進了屋裏。

“王妃快到屋裏來坐,外面風大。”沒一會兒,晉夫人就從屋裏出來了,她趕緊來迎接劉光光。

“我覺得這風還挺不錯的,不過去屋裏也行。”劉光光起身,跟著晉夫人進了屋子。

劉光光跟著晉夫人到了主屋,小丫頭趕緊端了兩杯茶出來。

“我清醒之後那幾天,在府裏到處閑逛,府上的人都不怎麽待見我,總是看見我就躲得遠遠兒的,就只有到你這裏的時候,還吃上了糕點。”劉光光開口說道。

“那天也是恰好做了糕點,不然還不知道該拿出什麽招待您呢。”晉夫人微笑著說。

“你人真好,不過不要用敬稱了吧,我好像年齡應該比你小。”劉光光一邊玩著茶蓋一邊看著晉夫人說道。

“是的,王妃你比我小五歲,我和王爺的年齡相當,只差他兩歲。”晉夫人回答說。

“那你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麽代溝了。”劉光光說。

“王妃可是想要來聽我聊一聊王爺?或者我與王爺的事情?”晉夫人友善的將話題擺了出來。

“你好厲害,我還在想要怎麽打開話題來著。”劉光光一臉敬佩的看著晉夫人。

“其實只是因為在這個話題上不需要拐彎抹角,昨天你去給王爺送了糕點之後,我就知道你遲早就會來詢問的,因為王妃你對王爺的情意並沒有隨著記憶消失。”晉夫人說道。

“算是,這樣吧。”劉光光看著茶蓋說道。

“我沒過門之前,是家裏的老姑娘,那時候已經快二十一了,卻一直沒有許配人家,也不是沒有人上門提親,只是我自視甚高,覺得誰也不是那個意中人。我的父親是大學士,我的母親也是一位不太常見的女學士,兩人都是太傅,在國學館任職。”這裏的國學館就相當於貴族子弟的學校,學校裏的老師都叫太傅,櫻子的父親也是太傅。所以晉夫人就相當於是現代高級知識分子的子女,難怪談吐舉止都如此雅致得體。劉光光心裏想著。

“沒有遇上王爺之前,我並沒有著急過要嫁出去,還想過要成為一位像我母親那樣的女學士,在朝中做一個女官。後來便和王爺相遇了,王爺的才氣和氣質讓我覺得很滿意,王爺也很讚賞我,於是我便答應成為他的妾室。也就是你剛嫁進來的那段時間,當時王爺處於一種不太理智的狀態,大約你們夫妻的感情不和,我進門半年後,他又納了周夫人。”晉夫人簡短的道來,端起茶杯,姿勢優雅的抿了一口茶。

“你這麽優秀的一個人,成為妾室不會覺得委屈嗎?”劉光光問。

“我並不在意這些虛名。”晉夫人搖搖頭,微笑著說。

“即使他有別的女人也不重要嗎?”劉光光問,這才是她最想從這個時代的女性口中想知道的問題。

“若是文學作品中的那種婚姻,或許一夫一妻是最浪漫的,但現實生活中這種浪漫卻並不是最必要的,我父母親是比較例外的,父親只有母親一位伴侶,兩人相敬如賓的過了二十多年。但我並不認為那種幸福的婚姻模式就一定是好的模型,他們很幸運,彼此是知己。但世間能有多少知己能彼此相遇並相互廝守呢?我能遇上王爺就已經覺得很幸運了。”晉夫人徐徐說道。

“他是你的知己。”劉光光說。

“不算是,除了知己可以成為伴侶,還有其他的關系,那就是互補。我是王爺所需要的,王爺也恰好是我所需要的,也就是一個人的歸屬需要。”晉夫人說。

“所以,在你看來,婚姻的基礎不是愛情。”

“愛情是文學作品裏對於伴侶之間情感的總結詞,或許這也是一種愛情,只是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而已。”晉夫人說。

“如果,一個人對愛情的期待仍然是自由和天真的,那麽她將如何對待自己的婚姻。”

“縫隙,在現世的愛情和她自身的愛情中尋找兩者的縫隙,在這個縫隙裏,便是她愛情的安放處。”

“謝謝。”劉光光誠懇的道了一聲謝,“還有一個問題,不知能不能問。”

“若是我能回答的,你只管問就是。”

“即使大逆不道也可以?”

“在這裏可以。”晉夫人點頭。

劉光光咬了咬唇,猶豫了一下,說,“可以去思考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公平問題嗎?”

優雅自若的晉夫人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臉上也出現了驚訝的神情,她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說道,“雖然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問題,但是最好不要去思考。”

答案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她還是很感謝晉夫人,這個看似平淡安靜的女人無疑是這個時代裏最清醒的那批人,賦啟很幸運。

“謝謝你,真的,很感謝。”劉光光起身朝晉夫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又笑著說道,“我今天還有事兒就暫時先走了,下次來,你教我做糕點吧。”

“我也很感謝你,或許我們可以成為知己。”晉夫人起身說道。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出了大門,晉夫人一直將劉光光送出了院子門口才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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