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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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寅初的小吃攤開了快一個星期,是越來越紅火了。

雖然暫時還只有飯包這一種商品,但是光這一種小吃,就惹得有人大老遠跑過來買著吃。

這年頭還算是賣方市場,比起單調的爆米花小籠包,選擇嘗嘗新鮮的人不少。

附近的職工和學生天天路過,聞著誘人的香氣,看著長長的隊伍,總有人出於好奇心過來買上一個試試。礦區人富裕,又喜歡吃,每次沈寅初準備出來的米飯和土豆泥,總能在兩個小時之內就被人哄搶一空。

“不好意思,賣完了!下回的,下回再來哈,晚上我還出攤呢!”

“同志,你就不能多準備點兒嗎?”

排在後面的短發姑娘有點不高興地嘟囔著,嘴撅得能掛個油瓶:“我前天就沒買著,今天又是!”

“不好意思啊妹子,”沈寅初其實累得夠嗆,但是對沒買到的顧客總是要笑臉相迎的,“下回我肯定多帶點兒!這樣,我記住你了,下次再碰見你我給你多加一勺花生!”

“行,那我可記住了啊!”

這邊人一散盡,那邊一個帶著帽子鬼鬼祟祟的老頭也悄悄地貼墻跟溜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寅初的老丈人,蘇鯉她爹。

老蘇頭本來也是礦裏頭的老工人了,去年才退休,因為蘇鯉兩口子的事兒成天愁得不行。現在聽說沈寅初停薪留職去擺小攤,氣得他差點找到小兩口家裏頭,全靠蘇鯉強攔著。

沈寅初那小子他還不知道?最是眼高手低、鷹嘴鴨爪子!在礦上坐辦公室還行,去擺攤?他能吃得了這個苦?

雖然有閨女攔著,憋了幾天,老蘇頭還是憋不住了。他披上軍大衣、戴上帽子,裝作買爆米花的樣子遠遠地張望了小半天。

一路回到家,老蘇太太看他手裏頭拎著一小袋爆米花,皺著眉頭過來接過去:“你是不是叫崩爆米花的給騙了?拎出去那老些大米,咋就崩出來這點兒?”

“我還不行吃點兒?我溜達這麽老半天,渴死我了,泡茶了沒?給我整一口。”

老蘇頭這才發現自己吃了大半袋子爆米花,口渴得不行,接過老蘇太太遞過來的大茶缸子,趕緊一口悶下去小半缸子。

“等半天你也不回來,我叫小蓮去接孩子去了,”老蘇太太把爆米花放在桌子上,“你瞅瞅你啊老頭子,咋越老越饞呢?你不是說給倆外孫女買爆米花嗎,多大人了,還跟小孩兒搶吃的。,外頭這老大風,你晌午飯不吃,上哪去了?”

“我去看看咱姑爺,老二不說他在小廣場那嘎達擺攤嗎?我就溜達過去了。”

“你說這老頭子……”老蘇太太忍不住樂了,“你不是說姑爺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嗎?咋又去看他擺攤去了?就你這思想覺悟,還當勞動模範呢……嫌貧愛富!擺攤咋地了,擺攤不是為建設小康社會做貢獻?老封建!”

“誰說我封建了?我那不是覺得寅子不是那腳踏實地的人嘛……”

老蘇頭嘴上嘖嘖做聲:“不過,你真別說,寅子那小攤生意賊好!咱前院那個小萍嘴多刁?我眼瞅著買了那麽大一個!全造了!”

“我看姑爺這小吃攤兒啊,能成!”

當初還在礦上幹活的時候,老蘇頭就是全礦裏有名的勞動模範,他倒不看重編制這些,看重的就是能不能幹活。

蘇鯉來接孩子順便吃飯,他在飯桌上還忍不住誇。

“老大,你有功夫也去看看,姑爺小攤擺得可紅火了!掙多少錢了?”

蘇鯉沒仔細問過:“這還不到一個禮拜呢,我沒問那麽細,不過聽寅子說還行。”

老蘇太太比老蘇頭心細些,看著蘇鯉臉上不太高興的樣子,給她夾了塊凍豆腐:“小鯉咋不高興?學生給你氣受了?”

“沒有……”蘇鯉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們班上同事在背後說道,說寅子擺攤……看起來太掉價。”

老蘇頭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吹胡子瞪眼:“誰說的?!還當老師呢,上學都上到狗肚子裏頭去了!GE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這點道理都不懂?我跟你說,寅子擺攤辛苦著呢,你可別拿這些話去給他添堵!”

老蘇太太也生怕閨女想左了,細聲細氣地勸:“小鯉啊,你看寅子現在連擺攤這個苦都能吃下去,不就是為了回來跟你們娘仨一起嘛?我聽你說的,寅子現在脾氣也改好了,也不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瞎胡扯了,你可得把握住了這機會!”

“我不能,媽你放心,我就是聽著有些不舒服罷了。”

吃過飯,蘇鯉端起碗筷去廚房,老蘇太太也趕緊跟了進去。

“別用涼水,暖壺裏有熱水。”

“知道了,”蘇鯉動作麻利地開始刷碗,一邊趕老太太,“媽,你快屋裏歇著去吧。我幹就行,都天天來家蹭飯了,碗還用你洗?”

“美得你,我才不刷碗呢,”老太太嘴上這麽說著,還是伸手給大閨女把袖子好好地挽了起來,“小鯉啊,我問你,姑爺回家這麽些天了,我咋聽露露說,晚上你還帶著倆孩子睡呢?”

聽著老太太問,蘇鯉臉上一紅,倒了點小蘇打,起勁兒地洗起碗筷來。

“你這孩子,都結婚這麽些年了臉皮咋還這麽薄呢?”

老蘇太太著急了:“以前那是寅子不在家,現在在家了,咋還不在一起睡呢?霜霜露露都多大了,哪還用你哄著睡?聽媽一句勸,明天就禮拜天了,你把家裏收拾收拾!”

被老蘇太太這麽一催,帶著倆孩子回家,蘇鯉看著沈寅初忍不住也帶著點臉紅起來。

沈寅初正在算賬。

今天是周六,他擺攤到現在也有一個禮拜了。開始擺攤的時候,他手裏頭算上買食材的錢,一共有二百塊。到現在,他手裏頭的錢已經變成五百七十多塊錢了。

一個星期,純利潤大概是三百七十塊左右。如果把在家蒸米飯蒸土豆的煤氣刨除,至少也能有個三百四五十塊錢。

“這麽多?”

蘇鯉剛給倆孩子換完衣服,湊過來看了一眼沈寅初的賬本,吃了一驚。

“這比你上班賺得還多呢!”

一開始沈寅初做這個小攤的時候,蘇鯉雖然相信他,卻也沒想到能掙這麽多錢。

頭一個禮拜就能掙三百多塊,一個月下來豈不是一千多塊錢?

一個月一千塊錢收入,就算在礦裏頭,也得是個小隊長才行!

“以前咋不知道擺攤這麽賺錢?怪不得南方那麽多下海的扒分的,我閑下來的時候也去給你幫忙吧?”

沈寅初搖頭:“不用,你帶倆孩子就夠累的了,我都沒空幫你接孩子,哪能還讓你幫忙?”

和蘇鯉的高興形成對比,沈寅初卻沒有太興奮的樣子。小吃攤賺錢,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前世他看過很多人創業發家的奮鬥史,九十年代這個時候出來擺個小攤子賺錢的,很多後來都靠收入跨越了階層。

“不過,這攤子我還得下點功夫。要是跟我上班掙得差不多的話,那我還不如上班呢,是不是?而且我現在可是早中晚一天出三回攤子,比上班三班倒時間都長。”

他好好考慮過,飯包作為過渡商品不錯,但是要長期做下去就難了。

第一,飯包沒什麽技術門檻,就算是醬汁也很容易仿制;第二,蒸鍋太大,實在是沒法在小吃攤上做,來來回回太浪費時間。

這幾天,沈寅初一直在家裏試著制作煎餅果子。等到煎餅果子的醬料和面糊都調整好,就輪到飯包退居二線了。

正思忖著,他一擡頭,突然看見蘇鯉有點扭捏的樣子。

“咋了?有啥事麽?”

蘇鯉有點不好意思,倆人雖然結婚好幾年,可是真正相處的時間太少。更有句話叫“小別勝新婚”,叫她真的說出來,還得在心裏頭醞釀一下。

“寅子,露露和霜霜也大了,過兩天是不是應該收拾收拾,讓她倆自己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東北方言中,“造”也當“吃”講,“全造了”=“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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