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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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悠悠轉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床頭整整齊齊擺著一套古代的長裙,身上還是那套睡衣,但是她能感覺到似乎是有人幫她擦洗過了,腳底傳來陣陣清涼的感覺更是輔證了這一點。

“姑娘,你醒啦?”

一個小丫鬟忽然推門走進來,她原是按著季大人的囑咐隔一個時辰就進來換一次吃食,保證安妮醒來的時候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眼下已經是第三回了,自然是分外驚喜,“您一定餓壞了吧?這是季大人專門吩咐廚房做給您的,快來趁熱吃吧。”

“你是說季雨?”安妮的確是餓了,更何況那丫鬟的從食盒裏拿出的菜碟也不知道裝了什麽,還沒掀蓋香味就已經把她的饞蟲給勾出來了,她也等不及丫鬟回話,掀開被子赤足就從床上走下來坐在桌前,掀開擺在正中央的湯鍋,發現是她最愛的山藥玉米排骨湯,拿起湯勺就喝了一口,發現味道分外香甜,不免貪喝了些。

小丫鬟不敢直呼季大人的名諱,正猶疑著呢,看見安妮這副餓狼撲食的模樣,心又提到了了嗓子眼兒,不免擔心她會燙著嗆著,“姑娘,您別急,慢點喝,廚房裏還有呢,這裏還有別的菜,您看……”

說著就從食盒裏又拿了兩盤菜出來,安妮看著像是炒青菜和糖醋排骨,再配上一碗顆粒飽滿,蓬松柔軟,散發著熱氣的白米飯……咕嚕~不用多問了,這種情況下能這麽清楚地明白她吃飯喜好的人除了季雨不會有別人了,她扒過米飯就埋頭吃起來。

差不多一整天沒吃飯了,控制飲食保持身材?不存在的~嗝~

安妮捧著肚子幸福地打了個飽嗝,吃飽喝足,才把眼神分給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小丫鬟,看著她有話一直想說卻又不敢說的樣子,明明看起來年紀比她還小的樣子,卻早早就擔起成人的責任來了,分外穩重懂事,不由得軟化了棱角,放輕聲音:“你叫什麽名字呀?”

“奴婢叫今夏。”今夏回話很利落。

“今夏你好,我是李安妮,你叫我安妮就好了。”安妮對著今夏燦爛一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握手。

今夏被安妮的笑容晃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立馬跪下,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惶恐道:“奴婢不敢,李姑娘您是貴客,奴婢只是個下人,怎麽能直呼您的名諱呢,不守規矩的奴才是會被發賣出去的。”更何況看大人寶貝的樣子,以後李姑娘以後極有可能是會成為季府夫人的。

安妮吃了一驚,她之前生活的兩個世界,無論哪個都沒有隨隨便便給人跪下這樣的“愛好”,忽然來這麽一遭,真有種受不起和做錯了事的感覺,她一面心裏吐槽著封建社會是奴役剝削底層勞動人民的渣滓,一面飛快地扶今夏起來。

“好好好,隨你,你快起來。”安妮沒了法了,見人小姑娘臉上還掛著淚珠,頓感罪惡,她最見不得女生哭了,只好輕聲哄著,直到小姑娘的脖子有些紅了。

今夏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用眼角偷偷瞄自己這個新主子,發現她脾氣真好,以後應該會是個好主子,但是主子對她們這些奴婢好是情分,她們做奴婢的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立志做一個好奴婢的今夏可沒有忘記自己服侍好主人家的職責,她眨眨眼,請求伺候安妮梳洗打扮。

“您可需要沐浴更衣?”今夏看著安妮身上的睡衣,覺得雖然布料珍貴卻有些磨損了,想來也是需要換洗的。

安妮點頭應了。只見今夏告退了一會,便領著一群丫鬟擡著一桶桶熱水送到偏廳去,不一會,一切都安置妥當了。

……

自己洗完了澡,卻在穿衣的時候犯了難,穿好褻衣,剩下的除了外面套的那一件,其他衣服的先後順序真是難辨,最終安妮還是在今夏的協助下穿上這裏三層外三層的古代襦裙,她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發現還怪好看的。

“姑娘,季大人待您可是真好。”

今夏捧著臉艷羨地看著安妮,那語氣裏“我家大人”的自豪感,以及急於將她推銷出去的操心節奏真是讓安妮哭笑不得。

“怎麽,他待你們不好嗎?”安妮好奇,迄今為止,她這話可不止感嘆了三次。

“不,自然是極好的。”今夏瞪大了眼睛,認真地否認道,接著又說,“大人待我們下人都平和親切,從不苛責我們,每日讓我們把分內的事情做完,就準我們早早去休息了,也不用守夜,若是誰生病或家中有急事,大人還會準我們帶薪休沐,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主子了!只是,這數月以來,我還從未見過大人對誰這樣上心過呢,想來姑娘一定是大人心尖尖上的人物了。”

她似是被自己說服了,末了還肯定地點了點頭。大人光風霽月,姑娘明眸皓齒,又心意相通,倆人就是天作之合。

季雨做得竟然這樣好,安妮微微吃驚,對他的印象倒是有些改觀,“那他現在在哪裏呢?為什麽不來見我?”

“您可千萬別誤會,大人守了您一宿,事事親為,您說巧不巧,就在您醒來半個時辰前府裏來了貴客,大人走之前還吩咐我記得每隔一個時辰去換一份熱食呢。”今夏有些好奇安妮是從哪裏來的,她只知道大人從浴房出來又要了一桶水,還叫人去修了屋頂上的洞。總不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那時姑娘就已經在房裏了,從前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做了男女之間的那檔子事後都會要水,說不定他們昨天已經……季大人的仙人之姿也會做那檔子事嗎?今夏的臉一紅,不敢再往下想去了。

安妮聽了沒有說話,她現在也是有些懵的,貴客,那應該是挺重要的人吧,雖然不知道季雨現在在幹嘛以及他到底想要幹什麽,但她絕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也不會在這時候吵著要去找他。

“姑娘,奴婢給您梳發髻吧,奴婢的手可巧了!”今夏主動打破沈默。

“嗯。”安妮有點心不在焉,隨後二人都尷尬了。原因無他,安妮的頭發太短了,要是放在現世,她無疑屬於黑長直,但是這點頭發放在古代就不夠看了呀。好在今夏的手的確是巧,她沒搞覆雜的,而是弄了一個輕巧的髻,既能將散發束起來,又不會暴露頭發短的短板。

“姑娘您真是好看,和我們大人真是天生一對。”今夏托著臉頰看著安妮的臉,笑瞇瞇的又開始犯花癡了。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毛病,仔細一聽毛病可大了呢。什麽叫她好看所以天生一對?難道季雨的顏值和她的一樣能打嗎?

安妮這重點抓得向來清奇,可她偏偏自己不覺得。她一直認為季雨相貌平平,最多比她的大部分同學好了些,氣質要幹凈陽光些,說她自戀也好,這些buff加成加起來和她自己一比還是要差上那麽一截的。

她有點氣悶,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下季雨的面子,在她心裏,季雨才是自己人。無論面前這個今夏有多麽乖巧可愛。

安妮一郁悶,脾氣就上來了,實在也是屋裏無聊,她沒跟今夏商量一聲就徑自走出了房門,在這大地主的後院裏打轉。

季雨實在是不想走開,但沒有辦法,任務目標親自上門來找他,他總不能趕人走吧?而且他希望越少人看到安妮越好。

不過他明顯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滿腦子都是安妮會不會已經醒來了?她醒來會不會找自己?她吃飯了沒有……思緒早已飄到九重霄外,對面的皇帝喚了他幾聲才回神。

“如霖,你在想什麽呢?”皇帝面上笑意盈盈,毫不在意的樣子。實則心機深沈,早就看出了季雨心不在焉,似是年輕公子哥心系佳人魂牽夢縈的狀態,“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大臣的千金?或是朕的哪位公主?不要遮掩,朕給你賜婚。”他實在是好奇,但也滿意他終於找到了季雨的一個弱點,畢竟有弱點的人才好掌控不是。

“陛下說笑了。”季雨拂袖斟酒給他,“的確是臣的心上人,自小就有婚約,近日來臣府上小住,所以就不牢陛下費心了。”言下之意就是不要你操心,別瞎打聽。

皇帝聽了以後也是訕訕,覺得臉面有些掛不住,但奈何自己又要仰仗人家保住江山,平時竟連倚老賣老一番也不成,著實憋屈,遂不說話。

反正正事也已經討論地差不多了,季雨早有送客之意,三言兩語就將皇帝敷衍了出去,旋即頭也不回地往安置安妮的廂房裏走去,卻得到了安妮已經醒來出去散心了的消息。

細細詢問婢女,確定了安妮已經吃飽並洗漱過換好衣服以後才放下心來,只身到後院裏去尋她去了。

季雨記得這個院子好像是有一個四季如春的大花園的,不過原主人——一個該朝的大貪官,還沒享受過癮就進牢獄裏了,他也是從未上心過,初次進這花園便被層層疊疊的綠植給驚住了,進去之後便會發現設計這裏的人倒是能工巧匠,裏面就像是一個歐洲中世紀的花園迷宮,各種美麗的花卉讓人眼花繚亂,設計因難見巧使人驚嘆並且流連忘返,甚至心甘情願迷失在這百花迷宮之中。

心下越發擔心安妮會被困在這迷眼的迷宮裏出不來,季雨更是加快了腳下急促的步伐。誰知竟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花下仙子這一幕。

心心念念的人兒穿著他親自挑選的粉色外紗絲綢裏襯的廣袖裙果真就如店家打包票的一樣好看,在粉色飄飄的杏花樹下,滿地的柔軟顏色,幾朵杏花花瓣點綴在那烏發上,真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

安妮正在地上拾綴花瓣呢,說實話,她並沒有黛玉葬花那種憐影自哀的情懷,只是喜歡美麗,卻從小被教育不能采擷樹枝上的花朵,只好攬一些樹下的落花來滿足一下少女惜花的情懷,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在樹下有多麽讓人舍不得挪開眼,直到她發現了正癡癡看著她的季雨。

安妮頓時有種心臟被擊中的感覺。她有個小秘密一直沒有人知道,那就是她其實是一個古裝美男控,現代裝帥不帥她從不感冒,但是如果是古裝美男子的話她就hold不住了,簡直毫無抵抗力,她總覺得穿古裝帥的男人有種特殊的魅力,就像季雨現在這樣,就特別符合一句詩。

君子世無雙。

天哪,早知道季雨穿上古裝束起玉冠竟是這樣的好看,她也不會暴殄天物那麽久,肯定給他量身定做一個衣帽間的衣服,讓他一天兩套穿給自己看,嚶嚶嚶,想想就好心動!

季雨看到安妮的反應以為她嚇傻了,嚇得連忙上前去安慰她,剛想張開雙臂去把她攙起來,懷中卻忽然多了塊溫香軟玉。這下季雨更確信安妮是走不出來被嚇壞了。

“季雨,你怎麽才來呀?”安妮目光譴責,卻更像是女兒家發的小脾氣,嬌眉怒對的,與其說是發怒,還不如說是撒嬌。

但季雨一向被磋磨慣了,忽而柔情反而會不適應,也沒有自戀地往其他方面去想,雖是喉嚨一緊,但也不敢多看那張艷若桃花的小臉,手也放在兩邊不敢亂摸,求生欲極強,覺察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第一時間就是檢討自我伏低做小,真是一點也不留給安妮譴責他的機會。

安妮被季雨這副生動活潑的樣子逗笑了,她停了嬉笑打鬧,一股腦就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說了,並質問他當初為什麽不告而別,留在這個時空又是為了什麽,不說出個一二三的重點來休想讓她原諒。

安妮的話,季雨哪有不敢聽的,不告而別,他已經萬分理虧了,還連累安妮吃了那樣的苦頭,再藏著掖著,他怕不單單是要註孤生,還會英年早逝了。只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季雨還是大著膽子握住了安妮的手,十指交叉,不等安妮驚訝,她便聽到了季雨緩緩道來的“心聲”。

原來世上的小世界不止三千,三千小世界只是一個籠統的概稱,有時候宇宙中的一個恒星就是一個小世界,有時候又是人們認知中的整個宇宙才算一個小世界。每天都有新的世界誕生也有新的世界消亡,然而有兩個例外,一個是淩駕於三千小世界之上的主世界,還有一個就是他們這些隱世家族所在的中間層。

天道只能維持三千小世界的平衡,並不能面面俱到,還是需要不時維護的,這也是他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打個比方,主世界就像是坐觀大局統籌指揮的的中央領導,非大事不輕易出馬,而中間層的人無疑就是基層幹部,除了日常巡邏外就是指哪打哪了,要是工作出色能力卓越說不定還能得到提拔飛升到主世界,就像季雨的太太太太太太爺爺季十三郎一樣。

而眼下,季雨就是在修補天道運行時出現的漏洞,俗稱bug。有的人死了會產生靈魂,有的人卻不會,能產生靈魂的,多半是比較強大,或是因為生前的事意難平而產生極大執念的,在這種情況下,就可能經歷來世,也就是流行文學中所說的“穿越者”。

穿越分兩種,一種是天道特許的,為了達到某種氣運的目的而合法,比如安妮這種;還有一種就是偷渡的黑戶了,一般情況下,這種黑戶是蹭了機緣的,若是不做出什麽破壞秩序的事安安分分的也不會被執序者盯上,但是就有這種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覬覦大道的人,近來發現有一個螞蚱蹦跶得特別歡,好像是得到了什麽法寶,能夠無視界壁,竟頻繁地穿越時空密謀其他世界的穿越者,危言聳聽“滅世論”,慫恿他們聯合起來反抗,一群喜歡瞎想跟風的穿越者們就這樣被聚集起來了,他們按照幕後大boss的指揮到處搞破壞,一個個不作死不會死,自己所在的小世界都要被搞崩壞了都不知道。

上次季雨接到的任務就是去查看一個崩壞的小世界,拯救是拯救不回來了,一旦崩壞,整個世界就會像是電腦硬盤數據清空一樣,消失得一幹二凈,他要做的,就是在崩壞前夕去調查線索,查找原因,經過多日的追蹤,發現果然是團夥作案。

而這次被緊急召回,也是因為同盟友軍的一號調查員孔熙發現了他們陰謀中最重要的一環就藏在這個E103號平行時空裏,如果E103號崩壞了,那麽崩壞所產生的連鎖蝴蝶效應只會越來越大,主世界的神仙們已經下了死命令,不解決這個世界的隱患就回不去,所以他這麽久也沒有出現在安妮面前。

作為執序者,季雨必須以身作則,不破壞這個世界的基本認知,所以他在皇帝面前也是以世外高人的形象出現的,先是意思意思地解決了個水患的問題,然後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好逼得那左國師露出馬腳來。沒錯,左國師也是穿越者之一,而且還是那種魔法位面的穿越者,一下來到了這個落後愚昧的世界,自然是如魚得水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狗急跳墻打起安妮的主意來。想到這裏,季雨眼眸中的笑冷卻下來,他覺得自己之前的處理方式真的是太溫和了些,以至於好不容易和安妮見個面還是在反派的幫助下。

“不要擔心,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季雨見安妮的排斥情緒不是那麽明顯,膽子也大了起來,面上不顯,手卻一本正經地摟上她的細腰,口嫌體正直是他。

被下降頭的皇帝也不是那麽無能,想必今晚就能恢覆清明,停止對皇陵毀壞根基的改造,孔熙那邊的追繳也差不多了,聽安妮說那個有傳送門所在的世界當地的風族幫忙給困住了三個嫌犯,真是好極了……

“別忘了我還欠人家一個人情。”安妮拽著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不忘要個保證,“你應該能夠帶我找到阿貝特的姐姐的吧?”

“當然可以,找個人有什麽難的。”季雨拍胸脯保證,好不容易事事獨立的安妮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他怎麽能不表現?只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外面的世界又覆雜,照你的描述,他們就像是人們最喜歡追捧的精靈……他姐姐是生是死也不好說。”

季雨的表達很是隱晦,但安妮聽懂了,她也知道一些人性的善惡,但是自重生以來,在這個世界十六年,她都是被捧著呵護著長大的,家裏把她保護得很好,從未接觸過人性的陰暗面,人本就容易好了傷疤忘了疼,更何況一直泡在蜜罐裏?一時間覺得有些難以忍受也是正常的。

她啊,真的是太弱小了,還需要更強大一些,不給人添麻煩,不成為軟肋,還能扶助正義才行。

安妮有些沮喪,季雨允許她將頭埋在自己的胸脯裏,兩手摟住她的後腦勺,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在季雨出現的一瞬間就躲得遠遠的,乖乖噤聲當背景板的今夏眼裏,這一幕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無比動人的一幕了。

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這不正是戲文裏所說的愛情最好的模樣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大概二十萬字左右完結,很快噠~另,解釋一下一個疑似bug,安妮頭發短因為她沒有神通,然鵝季雨是可以控制自己頭發長短的,所以很正宗的古代發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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