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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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有一座屏風，這座屏風將房內分成了兩個空間, 一邊是病人的休息室, 另一邊是水聲嘩嘩的洗浴間。
紙屏風加矮浴盆, 這種組合其實根本不能阻止任何偷窺者的好奇心。因此, 如果簡小愛肯轉頭往那頭瞧一瞧, 她就會發現一個秘密：她一直以為是女孩子的曉, 其實……他有小丁丁。
是的, 曉是個男孩子，而且是個發育得還不錯的男孩子。但這一點, 除了曉自己，就只有耽知道。
曉擦幹身體, 穿上了昨天剛買的紅裙子。
他穿女裝，是因為人們面對女人與孩童時, 總是會放低戒備，而“女童”，則是這二者的完美結合體。
亂世裏求存不易。最初阿姐讓他穿女裝的時候，他還不太樂意，現在已經可以很愉快地享受女裝大佬的瀟灑人生了。
他穿好了衣服，繞過屏風，對簡小愛說：“我洗好了。你幫我擦頭發吧。”
曉的頭發又長又厚, 洗完後水光淋漓，自己打理很麻煩。
簡小愛很自然地接過了他手裏的毛巾，曉轉過身背對著她。她幫他擦了起來。
過去的一個月，他們就是這麽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別說擦個頭發, 曉殺人的時候都是她幫忙挖的坑。
沒錯，曉曾經當著她的面殺了一個人，因為那個人企圖強|暴簡小愛，快要成功的時候被曉發現了，於是曉就從背後給了他一刀，將他捅了個透心涼。
那是第一次，簡小愛在看到別人流血的時候，沒覺得可憐難過，或者感到恐懼害怕。她只覺得痛快，無比的痛快。她搶過曉的刀，往那已經瞳孔渙散的屍體上又補了幾刀。
那時曉看著她，露出了笑容。
這個女人說不定和自己是一類人。他想。
然而簡小愛的爆發卻只出現了那一次，在那之後，她又變回了一個有點嘮叨的爛好人。
其實，那起未遂的犯罪，還是以某種方式留下了它的痕跡。簡小愛開始盡量避免與陌生男性的肢體接觸。還把自己的頭發紮成了發髻，又換上了男人的衣物，打扮成少年模樣。
曉還是更喜歡她穿裙子的模樣。他後悔沒將那個渣滓砍成十八段。留他全屍真是太便宜他了。
曉坐在床邊，發尾被簡小愛攥著，他從眼角餘光裏瞄著她。
說來好笑，以前簡小愛穿女裝的時候，覬覦她的只有男人；現在她換上了男裝，覬覦她的人並沒有減少，只是從清一色的男性，變成了男女對半開……只能歸因於她身上那種幹凈的氣質，在亂世裏實在太具有煽動性了。
“好了。”簡小愛說，然後松開了他的頭發。
身後的溫度遠去，曉忽然有點失落。
簡小愛轉身，把耽抱了起來，往浴盆走去。
浴盆裏的水還剩一半。他們現在所處的城鎮，水資源相當稀缺，這樣一盆水已經所費不菲，只能三個人輪流洗。
“曉，過來幫忙。”
曉應了一聲，懶洋洋地走過去。
按照慣例，簡小愛負責抱著耽，曉來給耽擦洗身體。
耽的身體本來就偏瘦，又昏迷了一個月，每天靠著簡小愛餵給他的一些流食撐著，簡直已經到了瘦骨嶙峋的程度。
簡小愛：“先給他擦臉。”
曉：“知道啦。”
他拿著抹巾，就要按慣例先往耽臉上招呼，卻看到耽的睫毛忽然顫了顫，接著，他張開了眼睛。
曉輕輕抽了口氣。
簡小愛註意到他的異常，問：“怎麽了？”
曉：“他醒了！”
簡小愛一驚，連忙低頭看，果然看到了一雙黑得深深的眼睛。
“丹！”
耽沒說話，目光不善，盯住了曉。
曉手一抖，抹巾就掉進了浴盆裏。他退後一步，為自己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而努力：“我沒有偷偷跟著你們，只是恰好遇上了而已。”加重語氣強調，“我還救了你。”
簡小愛也明白過來，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她救了你。”
耽的神情並沒有和緩。曉立刻又補了一句：“我還救了簡！”
簡小愛一怔，隨即點頭：“對，她救了我。”
耽皺了皺眉，看向簡小愛。
他有點想問簡小愛究竟遇到了什麽危機，但看到她四肢完好，臉色健康，又覺得再追問也沒什麽意思。
亂世裏的人都習慣了向前看。
他低頭往下看：“我的腿怎麽了？”
之前聽他們對話，分明說他的腿受到了極嚴重的創傷。但他剛才感受了一下，兩腿似乎並無大礙。
他從簡小愛身上跳了下來，試著走了兩步——也沒問題。
他擡頭去看簡小愛，只見她露出了不忍的神情：“大夫說你這次傷到了足筋，以後只能慢慢地走，不能跑也不能跳……”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男孩往上跳了一下。
簡小愛：“……？！”
耽穩穩地落了地。
原來如此，跳起來的瞬間，雙腳疼得很厲害。他想。
簡小愛：“你……你沒事嗎？”
耽：“嗯。”
簡小愛扭了扭脖子，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可能……”她可是親眼看到他的腿傷得有多慘烈。老實講他還能站起來，還能走，已經是個奇跡了。
耽：“我們此刻在哪裏？”
簡小愛還沈浸在震驚中，楞著不動，曉見狀立刻道：“這裏是窟索鎮，離白靈山還有三百餘裏。”
耽有點意外。他以為一個月過去，簡小愛應當已經去過白靈山了。
曉看出他的疑惑，解釋：“路上為了給你尋訪名醫，花了些時間。”
耽看向簡小愛，她已經回過神來了，點頭：“對……不過大夫們都說會留下後遺癥……”
難道是他的身體特別與眾不同？奇跡有一還能有二？
耽理解了來龍去脈，宣布：“明天繼續往白靈山進發。”
曉當然沒意見。簡小愛也提不出反駁的話，只是隱隱有點不安。
這份不安促使著她暗地裏觀察耽。很快，她發現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耽的雙腿並沒有好全。
就算他再能忍耐，畢竟也還只是個孩子，奔跑與跳躍的時候，臉上一掠而過的痛意，瞞不過有心觀察的眼睛。
簡小愛難過又歉疚。在那場蟒雕帶來的災厄裏，她毫發無傷，他卻失去了健康。
她不知道，在她觀察著耽的同時，耽也在觀察著她。
有一天，簡小愛即將出門的時候，他叫住了她。
耽：“你最近為什麽不逃了？”
簡小愛一楞。她為什麽要逃？
耽提醒她：“之前不是非常不情願與我同行嗎？還給我講了‘扭瓜’的故事。”
簡小愛回想起了往事，有點尷尬：“……原來你知道那是講給你聽的啊。”
扭瓜的故事，全稱“強扭的瓜不甜的故事”。她假裝講給其他逃難者，其實是講給身後的耽聽的，可惜他當時一點反應都沒有。她還挺失望，覺得果然不能指望他主動放了她。
耽有點不快：“你覺得我蠢到連那麽明顯的事都看不出來嗎？”
簡小愛摸摸鼻子，幹笑兩聲。
耽：“……為什麽現在不逃了？”
簡小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簡小愛：“那時我怕你欺負我。現在我們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嘛。我幹嘛要逃。”
……所以。耽想，只要我對你好，你就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我昏迷的時候，為什麽不丟下我和曉走？”他問。
簡小愛睜大眼睛：“我又不是惡魔！你救了我呀！救命之恩以身……”差點說順口，“……要用一輩子來還的！”
她說因為他救了她。耽有些不解地想。這是很重的恩情嗎？
沒人告訴過他，人命是很重的。救命之恩，是需要用一生一世去還的。
耽沒再多想，循著心意說：“今後我也會保護你。”
簡小愛一怔，撓了撓臉頰：“……謝啦。我也會努力保護你的。”
耽：“所以你就做我一輩子的童養媳吧。”一輩子聽他的，他到哪裏她都要跟著。
簡小愛：“……”都過去多久了怎麽你還沒忘了這事兒啊！
耽：“說定了。要是你食言，我會殺了你。”
簡小愛皺起臉，小聲嘀咕：“一直都是你和曉自說自話，我什麽都沒承諾好嗎……”
算了。小孩子就是這樣，獨占欲超強，還動不動就喜歡講什麽“一輩子”，一輩子的好朋友，一輩子在一起……
其實哪有這麽多的一輩子，哪有什麽永遠。
耽：“你以後離曉遠點。”
簡小愛：“哎？為什麽？”
耽：“沒有為什麽。”我討厭你們親近。
簡小愛：“……”
是獨占欲吧？一定是獨占欲！連玩伴都想獨自霸占！啊小孩子什麽的真是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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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曉是個男孩子，而且是個發育得還不錯的男孩子。但這一點, 除了曉自己，就只有耽知道。
曉擦幹身體, 穿上了昨天剛買的紅裙子。
他穿女裝，是因為人們面對女人與孩童時, 總是會放低戒備，而“女童”，則是這二者的完美結合體。
亂世裏求存不易。最初阿姐讓他穿女裝的時候，他還不太樂意，現在已經可以很愉快地享受女裝大佬的瀟灑人生了。
他穿好了衣服，繞過屏風，對簡小愛說：“我洗好了。你幫我擦頭發吧。”
曉的頭發又長又厚, 洗完後水光淋漓，自己打理很麻煩。
簡小愛很自然地接過了他手裏的毛巾，曉轉過身背對著她。她幫他擦了起來。
過去的一個月，他們就是這麽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別說擦個頭發, 曉殺人的時候都是她幫忙挖的坑。
沒錯，曉曾經當著她的面殺了一個人，因為那個人企圖強|暴簡小愛，快要成功的時候被曉發現了，於是曉就從背後給了他一刀，將他捅了個透心涼。
那是第一次，簡小愛在看到別人流血的時候，沒覺得可憐難過，或者感到恐懼害怕。她只覺得痛快，無比的痛快。她搶過曉的刀，往那已經瞳孔渙散的屍體上又補了幾刀。
那時曉看著她，露出了笑容。
這個女人說不定和自己是一類人。他想。
然而簡小愛的爆發卻只出現了那一次，在那之後，她又變回了一個有點嘮叨的爛好人。
其實，那起未遂的犯罪，還是以某種方式留下了它的痕跡。簡小愛開始盡量避免與陌生男性的肢體接觸。還把自己的頭發紮成了發髻，又換上了男人的衣物，打扮成少年模樣。
曉還是更喜歡她穿裙子的模樣。他後悔沒將那個渣滓砍成十八段。留他全屍真是太便宜他了。
曉坐在床邊，發尾被簡小愛攥著，他從眼角餘光裏瞄著她。
說來好笑，以前簡小愛穿女裝的時候，覬覦她的只有男人；現在她換上了男裝，覬覦她的人並沒有減少，只是從清一色的男性，變成了男女對半開……只能歸因於她身上那種幹凈的氣質，在亂世裏實在太具有煽動性了。
“好了。”簡小愛說，然後松開了他的頭發。
身後的溫度遠去，曉忽然有點失落。
簡小愛轉身，把耽抱了起來，往浴盆走去。
浴盆裏的水還剩一半。他們現在所處的城鎮，水資源相當稀缺，這樣一盆水已經所費不菲，只能三個人輪流洗。
“曉，過來幫忙。”
曉應了一聲，懶洋洋地走過去。
按照慣例，簡小愛負責抱著耽，曉來給耽擦洗身體。
耽的身體本來就偏瘦，又昏迷了一個月，每天靠著簡小愛餵給他的一些流食撐著，簡直已經到了瘦骨嶙峋的程度。
簡小愛：“先給他擦臉。”
曉：“知道啦。”
他拿著抹巾，就要按慣例先往耽臉上招呼，卻看到耽的睫毛忽然顫了顫，接著，他張開了眼睛。
曉輕輕抽了口氣。
簡小愛註意到他的異常，問：“怎麽了？”
曉：“他醒了！”
簡小愛一驚，連忙低頭看，果然看到了一雙黑得深深的眼睛。
“丹！”
耽沒說話，目光不善，盯住了曉。
曉手一抖，抹巾就掉進了浴盆裏。他退後一步，為自己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而努力：“我沒有偷偷跟著你們，只是恰好遇上了而已。”加重語氣強調，“我還救了你。”
簡小愛也明白過來，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她救了你。”
耽的神情並沒有和緩。曉立刻又補了一句：“我還救了簡！”
簡小愛一怔，隨即點頭：“對，她救了我。”
耽皺了皺眉，看向簡小愛。
他有點想問簡小愛究竟遇到了什麽危機，但看到她四肢完好，臉色健康，又覺得再追問也沒什麽意思。
亂世裏的人都習慣了向前看。
他低頭往下看：“我的腿怎麽了？”
之前聽他們對話，分明說他的腿受到了極嚴重的創傷。但他剛才感受了一下，兩腿似乎並無大礙。
他從簡小愛身上跳了下來，試著走了兩步——也沒問題。
他擡頭去看簡小愛，只見她露出了不忍的神情：“大夫說你這次傷到了足筋，以後只能慢慢地走，不能跑也不能跳……”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男孩往上跳了一下。
簡小愛：“……？！”
耽穩穩地落了地。
原來如此，跳起來的瞬間，雙腳疼得很厲害。他想。
簡小愛：“你……你沒事嗎？”
耽：“嗯。”
簡小愛扭了扭脖子，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可能……”她可是親眼看到他的腿傷得有多慘烈。老實講他還能站起來，還能走，已經是個奇跡了。
耽：“我們此刻在哪裏？”
簡小愛還沈浸在震驚中，楞著不動，曉見狀立刻道：“這裏是窟索鎮，離白靈山還有三百餘裏。”
耽有點意外。他以為一個月過去，簡小愛應當已經去過白靈山了。
曉看出他的疑惑，解釋：“路上為了給你尋訪名醫，花了些時間。”
耽看向簡小愛，她已經回過神來了，點頭：“對……不過大夫們都說會留下後遺癥……”
難道是他的身體特別與眾不同？奇跡有一還能有二？
耽理解了來龍去脈，宣布：“明天繼續往白靈山進發。”
曉當然沒意見。簡小愛也提不出反駁的話，只是隱隱有點不安。
這份不安促使著她暗地裏觀察耽。很快，她發現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耽的雙腿並沒有好全。
就算他再能忍耐，畢竟也還只是個孩子，奔跑與跳躍的時候，臉上一掠而過的痛意，瞞不過有心觀察的眼睛。
簡小愛難過又歉疚。在那場蟒雕帶來的災厄裏，她毫發無傷，他卻失去了健康。
她不知道，在她觀察著耽的同時，耽也在觀察著她。
有一天，簡小愛即將出門的時候，他叫住了她。
耽：“你最近為什麽不逃了？”
簡小愛一楞。她為什麽要逃？
耽提醒她：“之前不是非常不情願與我同行嗎？還給我講了‘扭瓜’的故事。”
簡小愛回想起了往事，有點尷尬：“……原來你知道那是講給你聽的啊。”
扭瓜的故事，全稱“強扭的瓜不甜的故事”。她假裝講給其他逃難者，其實是講給身後的耽聽的，可惜他當時一點反應都沒有。她還挺失望，覺得果然不能指望他主動放了她。
耽有點不快：“你覺得我蠢到連那麽明顯的事都看不出來嗎？”
簡小愛摸摸鼻子，幹笑兩聲。
耽：“……為什麽現在不逃了？”
簡小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簡小愛：“那時我怕你欺負我。現在我們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嘛。我幹嘛要逃。”
……所以。耽想，只要我對你好，你就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我昏迷的時候，為什麽不丟下我和曉走？”他問。
簡小愛睜大眼睛：“我又不是惡魔！你救了我呀！救命之恩以身……”差點說順口，“……要用一輩子來還的！”
她說因為他救了她。耽有些不解地想。這是很重的恩情嗎？
沒人告訴過他，人命是很重的。救命之恩，是需要用一生一世去還的。
耽沒再多想，循著心意說：“今後我也會保護你。”
簡小愛一怔，撓了撓臉頰：“……謝啦。我也會努力保護你的。”
耽：“所以你就做我一輩子的童養媳吧。”一輩子聽他的，他到哪裏她都要跟著。
簡小愛：“……”都過去多久了怎麽你還沒忘了這事兒啊！
耽：“說定了。要是你食言，我會殺了你。”
簡小愛皺起臉，小聲嘀咕：“一直都是你和曉自說自話，我什麽都沒承諾好嗎……”
算了。小孩子就是這樣，獨占欲超強，還動不動就喜歡講什麽“一輩子”，一輩子的好朋友，一輩子在一起……
其實哪有這麽多的一輩子，哪有什麽永遠。
耽：“你以後離曉遠點。”
簡小愛：“哎？為什麽？”
耽：“沒有為什麽。”我討厭你們親近。
簡小愛：“……”
是獨占欲吧？一定是獨占欲！連玩伴都想獨自霸占！啊小孩子什麽的真是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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