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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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簡小愛安心入睡, 不用擔心夜裏發夢, 這是個嚴峻的問題。

最後解決這個問題的是張笑。作為一個持有催眠師執照的覆合型人才,他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表示他可以催眠簡小愛,讓她在半睡半醒中得到休息。

是的, 想必各位都已經不記得笑哥兒還有個催眠師執照,指路第二十六章。自由取閱。不客氣。

催眠狀態下,大腦裏負責造夢的那個區域是被抑制的, 所以不存在催眠到一半, 被催眠者發起夢來的可能。順帶一提, 上一句話是作者瞎掰的,純屬設定,切勿當真。

皮一下真開心。

言歸正傳,我們多才多藝的笑哥兒因為掌握了“催眠”這項高端技能,因此他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簡小愛今晚, 以及未來六天的睡眠。

精靈族都是日落而息, 月亮升起來後大家紛紛鉆被窩,天地間只剩下蟲鳴和風聲。

精靈族的客房裏。

簡小愛半躺在搖椅中,神情緊張。

催眠和睡眠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後者代表著放松與安逸,而前者……沒有人會在自己即將被催眠的時候感到安心吧?

好在這麽想的人不止她一個,所以這房間裏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陸西明,洞若觀火, 坐鎮四方。

有監護人在,她就安心多了。

不過,催眠師會不會介意,在他工作的時候,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呢?

簡小愛有點忐忑地看向張笑。

張笑沒對陸西明這種半監視的行為發表不滿,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簡小愛的對面。

張笑:“那麽開始了。”

簡小愛立刻繃直了。

張笑看著她,笑起來:“太緊張了,放輕松。別把我看成催眠師,像平常那樣對待我就好,你平時看到我的時候都是很放松的吧?”

簡小愛想了想,很誠懇地說:“你坑我的次數太多了,我現在看到你就條件反射地頭疼……”

張笑沈默了一下,掏出了催眠師必備的懷表,嚴肅地說:“強行催眠醒來之後頭會很疼,你做好心理準備。”

簡小愛:“……”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西明哥哥!

陸西明虛咳一聲:“小愛,配合催眠師。”

簡小愛:“……”西明哥哥你變了。你是不是背著我和張笑有了什麽不正當的關系。←_←

腹誹歸腹誹。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她還是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當你使勁想要放松的時候,“失敗”兩個大字其實已經刻在你的頭頂了。

五分鐘後,簡小愛還是僵硬得像一條鹹魚。

張笑有些無奈,望向陸西明:“看來得請你出去了。”

陸西明和簡小愛都一楞。簡小愛先問:“為什麽?”

張笑:“因為接下來涉及商業機密。為了幫你放松下來,我要竭盡全力,這就意味著我要使出壓箱底的功夫。你和陸西明,只有一個人能留下來。”

開玩笑,那能讓陸西明留下來?孤男寡男的你倆想幹什麽?

簡小愛讓陸西明出去。

陸西明有些無奈,但想著簡小愛戴著有護之力的法鐲,精神類攻擊對她無效,於是起身,告訴簡小愛:“我就在屋子外面。”

簡小愛點點頭。

陸西明出去了。屋裏就剩簡小愛與張笑。

簡小愛看向張笑:“來吧!”

那語氣,仿佛地下黨員慷慨就死似的。

張笑瞟了她一眼,從書櫃中取下一本書。

書的封面上寫著一行字,是精靈族的文字,簡小愛不認得,但看封面圖畫,這本書似乎記敘的是一位精靈族女英雄的故事。

張笑在她面前坐下,翻開書,開始讀。

簡小愛驚訝:“你認得書上的字?”

張笑淡淡道:“我在精靈族待過一段時間。”

簡小愛不再出聲,坐在搖椅裏,靜靜地聽他講述一段傳奇往事。

微涼的夜晚,悠長的蟲鳴,男性低沈的聲音,像一根弦,在大提琴上劃撥出無數音符,高高低低,起起落落。

真是……好熟悉的嗓音啊。

女孩子坐在搖椅裏,慢慢地,垂下了眼睛。

是在操場上練習八百米耐力跑時,從耳機裏傳出來的聲音。

是眾多動漫人物裏,一下子就能認出來的聲音。

是無數個夜裏,陪伴她入睡的聲音。

蟲鳴和著人聲,浪濤般地,滲透進了聽者的心裏。

投射在地上的月光,一點點地移動著。

房間裏,低沈的男音漸漸低下去,最後完全靜了下來。

張笑擡起頭,看到了窩在躺椅裏,垂著腦袋的女孩子。

他放下書,沈聲道:“簡小愛。”

過了兩秒,簡小愛迷迷糊糊地擡起頭:“嗯?”

她臉頰泛著紅,眼神朦朧,像只忽然被人抱出洞穴的小熊,懵懂又好奇地看著抱起它的人。

張笑沈默了幾秒,然後定了定神,履行身為催眠師的職責,揚起手:“看這裏。”

簡小愛乖乖地看過來,眼神天真無辜。

她這個模樣,真是讓人很有逗弄她的沖動。

張笑穩住了,以堅定的職業道德精神,穩住了,沒對他的病人出手。

“看著我的手,當我數到五的時候,你就走進了一座大森林裏……”

……

冷月西沈。夜霧打濕了守在屋外的男人。

吱呀。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陸西明望了過去,看到張笑正從裏面走出來,神情有些疲倦。

陸西明:“催眠結束了?”

張笑搖了搖頭:“還在繼續。我出來透口氣。”

陸西明有些驚訝。“要持續很久嗎?”

張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低頭,從衣袋裏取出一盒潤喉糖。

在一天有十個小時都在錄音棚的那段時間裏,他養成了隨身攜帶潤喉糖的習慣,雖然後來成為了“唐笑”,但這個習慣卻一直沒變。

夜深了,連蟲鳴都變得若有若無。

張笑含了一粒糖,清清涼涼,感覺到喉嚨深處的疼緩解了些,然後才嘆口氣,說:“你看什麽時候天亮,什麽時候就結束了。”

陸西明微微蹙眉:“催眠……原來是這麽辛苦的事嗎?”

他站在門外,起初一直集中註意力聽張笑在說什麽,但時間久了,也不免開始分神,到了後來,十句話裏也就兩三句飄得進他的耳朵。

他隱約有些印象,張笑幾乎是在一刻不停地與簡小愛講話。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裏面是在進行催眠,他一定以為那是兩個人在秉燭夜談。

“‘催眠辛苦’?”張笑露出一絲苦笑,“我在今天之前從來不覺得做催眠師有什麽辛苦的。”

他看向陸西明,迎著對方有些不解的目光,說:“之前我催眠她,讓她相信她走進了一座森林,然後我請她在這座森林裏找個鋪滿鮮花的地方安睡。你知道她接下來‘看’到了什麽嗎?”

陸西明眨了眨眼,猜測:“森林裏走出了一只熊?”

張笑面無表情:“比那還糟,她‘看’到了遷徙的犀牛群,浩浩蕩蕩地往她這邊跑。”

陸西明:“……”

張笑:“我立刻催眠她離開森林,然後把她換到了一個飄揚著輕音樂的房間裏。我告訴她房間裏有一張床,她可以在上面睡,她卻說她‘聽’到床底下有手指刮騷地面的聲音,她不敢過去。”

張笑:“我讓她去湖邊小屋,她說那裏有水鬼。”

張笑:“我讓她去豪華酒店,她說她看到了喪屍。”

張笑抹了一把臉,擡起頭,沈重地看向某個監護人:“你以前給她講床頭故事的時候,她也會這樣不斷地挑戰你的極限嗎?”

陸西明回憶了一下,很誠懇地說:“我成為她的監護人的時候,她已經十三歲了。”

“所以你沒有給她講床頭故事的機會。”張笑點點頭,“你真幸運,老兄。”

陸西明除了同情已經沒什麽可以表達的了。

張笑吞掉了潤喉糖,認命地轉身回了小屋。

夜還很長。可怕。

更可怕的是,接下來還有六個夜晚。都要這般度過。

張笑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懼。就連簡耽大魔王都沒能讓他感受到的事情,簡小愛做到了。

加油吧!簡小愛,你是天邊最閃耀的那顆星!

月亮呲溜呲溜地落下去。

太陽哼哧哼哧地升起來。

翌日。

簡小愛神清氣爽地醒過來。

她伸了個懶腰,然後發現張笑就在她對面,坐在椅子裏睡著了,細微的鼾聲從他身上傳出,像累極了的貓咪在打呼嚕。

簡小愛站起來,觀察了一番,然後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吹了一下他的頭發……

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看來不是在裝睡捉弄她。

奇怪……要睡幹嘛不去自己房間睡?

呃,該不會,他就坐在這裏,給她催了一整晚的眠?

這、這麽辛苦的嗎!

簡小愛頓時有點心虛,還有點受寵若驚。

她左右看看,看到了自己的椅子下面堆著一條毯子,楞了楞,然後拾起來,披到張笑身上。

她望著那條毯子,心緒浮動。這毯子……昨夜是張笑給她披上的吧。

看了看窗外,太陽才剛剛升起來。她忽然又想到,如果不叫醒張笑,他一直屈在椅子裏睡,醒來一定渾身骨頭疼。

想到這裏,她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張笑,張……咳,奇怪,嗓子有點疼。咳。”

“張笑……起來,回房裏睡。”

“張笑。”

“張笑。”

“笑哥兒?”

“笑笑?”

“……笑哥哥?”

張笑的耳朵動了動,真的是動了動,把簡小愛看得一楞。

醒過來的男人擡起頭,遲鈍地朝她看過來。

他眼睛下濃重的黑眼圈……超明顯!

簡小愛一下子笑出聲。她從沒見過誰只是通宵了一夜而已,就長出這麽濃的黑眼圈,簡直像被人用黛青色的炭筆描了一圈似的。

她一面笑,一面又有點心疼,輕聲說:“辛苦了。回房間裏睡吧。”

張笑靜了幾秒,似乎正在努力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麽事,然後他說:“哦,你醒了。”

聲音有些沙啞。

簡小愛點點頭。

張笑:“很精神?”

簡小愛柔和了眉眼。

“嗯。托你的福。謝謝。”

張笑站起來,一只手撈起昨夜那本讀物,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屋子深處帶,在簡小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她帶到了床榻前,接著他手一推一松,她就跌坐到了床上。

張笑:“睡進去。”

簡小愛有點懵:“我不困。”

張笑:“我困。請負起責任來。睡進去。”

簡小愛靜了兩秒,無奈地往旁邊讓了讓。

簡小愛:“那你睡進去吧。我坐床邊休息。”她的語氣仿佛對待撒嬌的孩子,“我看著你睡,可以吧?”

張笑似乎想了想——其實他什麽都沒想,一宿沒睡的大腦裏全是亂碼——點點頭,脫鞋,爬進了床榻深處,“咚”地倒下,一秒睡著。

簡小愛無可奈何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把他丟在床邊的書拾起來。

誰睡覺還帶本書?做事這麽顛三倒四,果然是睡迷糊了,根本沒清醒呢。

封面的女英雄熠熠生輝,她翻開扉頁,又接著往後翻了翻:密密麻麻的精靈族文字,只有寥寥幾幅插畫。

看不懂,果然看不懂。可惜她昨天聽到一半睡著了,回頭一定要問張笑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什麽。

轉頭,她看了看張笑,顯然他已經睡熟了。

她站起身,張笑卻忽然發出一聲低哼。

簡小愛僵住,慢慢轉頭望去,卻發現張笑並沒有醒,只是皺著眉頭,似乎有點不安的樣子。

“張笑……?”

男人沒反應,皺著眉,仿佛陷在一個灰色的夢裏。

……

張笑這一睡,一直睡到日頭西沈才醒。

他剛醒,就要面對一日將盡,又要開始催眠簡小愛的人生。

張笑真有點發怵,但發怵也得去做。

一天,又一天。

日夜顛倒的生活真會讓人越來越疲憊。更糟的是為了保持催眠的強度,整晚註意力都高度集中,大腦過於興奮,導致白天補眠時許多腦神經還一直在生理性地抽搐,不停地做夢。睡醒後超累。

張笑眼睛底下黑眼圈不停地加深。有一次催眠到一半自己先睡著了,幸好很快驚醒過來,當時簡小愛已經在催眠世界裏被一群吸血蝙蝠圍住了,正向她的催眠師發出情真意切的求救聲……

在張笑成為史上第一個被累死的催眠師之前,時間總算走到了第六天晚上。

夜涼如水。

張笑坐在他的專屬座椅裏,深吸一口氣。

好!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振作!

他這麽想著,然後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笑擡起頭,看到簡小愛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簡小愛:“坐這裏幹嘛,去睡吧。”

張笑怔了一下,視線落到她胸前。

簡小愛懷裏抱著一疊書,全是插圖本。她準備今晚就這麽看著插圖撐過去,等明天“輝光”制出來,她就解脫了,喝了藥水,想怎麽睡怎麽睡。

張笑猜到她在想什麽,卻不太讚成。萬一你看著看著睡過去了,夜裏發了噩夢,我這幾天的拼死努力豈不付之東流?

張笑:“別鬧了,坐對面去,準備開始了。”

簡小愛不動。

張笑板起臉:“我不困……呵欠。”

簡小愛用看魔術師現場穿幫的眼神看著他。

“……”無視掉剛才的失誤,他繼續辯解,“真不困,我睡了一個白天。”

“哦,只是睡的時間不對,現在很疲倦而已。”

“……”

張笑妥協。“好,不催眠。你走吧。”

簡小愛把懷裏那捧書往桌上一放,直接坐下了,一副“今晚我就是要賴在這裏”的樣子。

張笑盯著她。

簡小愛翻過一頁書,說:“紅誓他們白天和那幾個巡視使鬧了一天,現在很累了。西明哥哥過敏,很早就睡了。”

所以她是不可能找他們秉燭夜談打發時間的。一個人看看插圖本,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消遣了。

張笑面無表情:“你可以回你房間裏看。”

簡小愛偏過頭來看著他,有點詫異的樣子:“你趕我走?明明之前你還非要我陪著你一起睡來著?我不肯你還要生氣。說我害得你一夜沒睡,非要我負責。”

張笑難得地哽了一下,完全想不起這回事。不過經驗豐富的他還是保持了高冷的表情:“那你現在是被我感動,準備獻身了?”

簡小愛義正言辭:“沒。但我想留在這裏,不行嗎?”

張笑皺眉。

“……隨你。”他起身往房間深處走。

連續幾日作息顛倒,他現在脾氣有些暴躁。想到睡著之後又要反覆夢到過去的事,更是有種破壞的沖動。

如果作息正常就不會有這種事。或者給他一粒安定也行。和某個倒黴女人不同,藥物的作用在他身上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一夜無夢到天明。

他不知道自己做噩夢時是什麽樣子,想必不會太好看。他也不希望讓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

尤其不想讓某個人看到。

而那個人現在就坐在他房間的窗邊,手裏翻著繪圖本,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

張笑真不懂她在堅持什麽。

簡小愛又翻過一頁書,暗暗地覷了張笑一眼。

他躺到了床上。他那麽累,很快就會睡著了吧?

然後他就會開始做噩夢……

應該是夢到了過去的事。從那些偶爾從他口中露出的破碎囈語,她知道那是一段非常糟糕的回憶,充斥著腥紅的犯罪、同伴的死亡與受害者家屬的淚水,還有最深沈的,對無能的自己的責備。

這些天,他反覆做的都是同一個夢。

平時完全看不出來,原來他有過那麽悲傷的經歷。

是因為自己心上有個過不去的坎,才會關註心理學方面的知識,最後成為了與心理學密切相關的催眠師嗎?

……沒有動靜呢。他睡著了嗎?

她放下書,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卻在昏暗的燭光裏,與他明亮的眼睛對了個正著。

男人,躺在床上,似乎毫無防備。

女人,悄悄接近,行為非常可疑。

四目相對。

室內靜得可怕。

三秒鐘過去,張笑開口了:“你賴在我房間裏,就是為了夜襲我?”

“才不是!我是怕你做噩夢啊!”

簡小愛滿臉通紅地解釋。

張笑靜了下來。

昏蒙的月色裏,他的臉顯得更加白皙,琉璃般的眼珠嵌在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卻顯得缺乏生氣,冷冷的。

張笑:“你都聽到了?”

簡小愛連忙擺手:“只是零零碎碎幾個字而已啦!我也是,昨天過來找你的時候,碰巧聽到你在說夢話……”

不是碰巧吧。張笑想。這兩天在夢裏,他依稀覺得有人在自己身旁,握著他的手。

原來不是錯覺。

簡小愛絞著手指,猶猶豫豫地說:“那什麽,我說這些話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真的覺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你要想開一點啊……”

張笑沒反應,簡小愛鼓起勇氣,繼續說:“你看,我這麽個不定時炸|彈,行走的大殺器,全宇宙公敵……不也還厚著臉皮活著嗎。我還樂觀地覺得‘夢顯’的事兒一定會解決呢。你也多多向前看嘛。”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張笑靜靜地看著她,然後說:“我發現,你這個人非常的善於鉆空子。”

簡小愛:“哎?”

張笑似笑非笑的:“你就是這樣把其他人哄得心甘情願圍著你轉吧。”

簡小愛嘴張成了“O”型。

張笑坐了起來,穿好鞋,起身往外走。

簡小愛驚訝:“你去哪裏?”大半夜的。

張笑頓住了,轉過身來,看著簡小愛,他的眼睛折射著月光,仿佛蘊了一汪湖水。

他說:“你知道在‘新世界’裏,唐笑是有女朋友的人吧?”

話題轉得太快,過了幾秒,簡小愛才遲疑地說:“嗯。”那個女朋友就是她……怎麽了?

張笑:“你覺得唐笑為什麽會選她當女朋友?”

簡小愛一楞,心想這問題你完全可以自問自答啊,你不是最了解“唐笑”的人嗎?不如說你就是唐笑本人啊。

張笑沒等到她的回答,但卻從她臉上讀出了她的吐槽,於是他自己笑了出來。

他的身體裏存在著兩種人格。這具身體既屬於張笑,也屬於唐笑。如果要說誰占上風,無疑是“張笑”。

唐笑的想法,唐笑的喜怒,唐笑喜歡誰,唐笑想見誰,唐笑想保護誰……張笑全都清清楚楚,也樂意為他實現。

但這樣就可以了嗎?因為兩種人格非常接近,所以就可以不分彼此了嗎?

張笑望著簡小愛的時候,常常問自己,胸口湧動的悸動,到底是屬於唐笑的,還是張笑的?

在看到簡小愛被白津重傷垂死的時候,心中湧起的憤怒與恐懼,究竟是屬於唐笑的,還是張笑的?

暗夜裏,青年低頭,看著表情疑惑的少女。

他輕聲說:“唐笑非常喜歡常涼涼。”

而張笑,非常喜歡簡小愛。

【我非常地喜歡你。我對你懷有獨占欲。】

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回事。但直到剛才,他才終於確定這一點。

張笑:“你呢?你喜歡唐笑嗎?”

簡小愛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大概是想起了他以唐笑的身份接近她、以她男朋友自居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嗯,我很喜歡他……我指的是《花與舌》裏的唐笑。”怕他誤會,還強調了一句,“電視裏的唐笑。”

張笑輕笑了一下。

“你當然喜歡‘唐笑’,不然你怎麽會在夢裏,把常涼涼和他湊成一對?”他調侃她,“常涼涼這個角色是你配的。你也是夠自戀的了。”

簡小愛楞在原地。

張笑,笑瞇瞇:“一覺醒來發現男神成了你的男票,開心嗎?”

簡小愛回過神來,瘋狂搖頭:“那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她幾乎語無倫次,“怎麽可能是我!不是我!我才沒有……”

驀地,某一個畫面劃過她的腦海。百年櫻下的親吻……夢境裏看不到臉,嗓音卻非常熟悉的人……

那是她做的夢!是她夢到常涼涼和唐笑——

她的臉色突然爆紅。

張笑:“明白了?”

簡小愛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讓她鉆進去。

張笑摸了摸她的腦袋,她抖了一抖。

張笑:“別怕,畢竟我也不是什麽魔鬼。不過還是要請你負起責任來,畢竟我的人生因為你變得亂七八糟,連家都回不了。”

對,他的家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他的父母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個叫“張笑”的兒子。

簡小愛想到這一點,胃更疼了。

簡小愛:“……我,我會努力找到控制夢境的辦法的……”幫你把家人全部夢回來!

張笑聳聳肩:“那你好好努力吧。”我是不太抱希望。

簡小愛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張笑轉身走了,去找精靈族的女祭司。他有樣東西寄放在她那裏,他要把它取回來,然後他來這個世界的目的也就完成一半了。

月光如雪。

精靈族的女祭司站在一棵鳳凰木下,她還沒睡,望著東方——那是老精靈王墓地的方向。

張笑來到了她的身後。女祭司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是誰來了。

“晚上好。又在懷念我那位早死的父王嗎?萊曼。”張笑說。

女祭司轉過身來,看著他那張與她記憶裏的人截然不同的臉。

容貌不同。身上散發出的力量不同。但是他卻知道她與那個人的暗語,甚至連氣質也一般無二。

女祭司:“伊利亞殿下,真的是你?”

“‘殿下’?我怎麽不記得你從前對我有這麽恭敬?”張笑輕易地跨過了她設下的陷阱,攤了攤手,“就是我,倒黴的我,我在這個世界死掉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換了個身體,現在我又回來了。”

他神情一肅:“我需要你的幫忙,萊曼。”

……

太陽躍出地平線,將金光灑向大地。

熬了一夜,腦袋昏昏沈沈的簡小愛,在去找女祭司的路上,遇到了陸西明。

陸西明把裝著‘輝光’的水晶瓶給她,又把名為“四象儀”的殘缺銅盤交給她。

簡小愛有些疑惑,這不是那個據說拼完整後就能封印夢境的寶物麽,給她幹什麽?

陸西明:“女祭司說,雖然四象儀不完整,但也有一定的克制夢境的作用,最好由你隨身攜帶。”

陸西明其實心裏有點奇怪,既然殘缺的四象儀也有這種抑制夢境能力,為什麽女祭司一早不說?

簡小愛卻沒想那麽多,點點頭,將四象儀放進衣袋裏,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含糊不清地說:“我去謝謝女祭司。”

陸西明卻阻止了她:“她將輝光交給我之後,就離開風谷了。”

簡小愛一楞,“她出門了?”

陸西明想著女祭司的神情。“似乎是出遠門。”

其實出門的不止女祭司,張笑也跟著她一起走了。但這一點還沒有任何人發現。

簡小愛喝下“輝光”,倒頭就睡。

她這一覺直接睡了兩天兩夜,陸西明都開始擔心那瓶“輝光”是不是有什麽差錯,她才悠悠地醒過來。

見簡小愛醒來,眾人都松了口氣。嵐美更是向她抱怨,都是因為她一直睡著,害她都沒心情去參加金國的慶典。

慶典!一聽就很有趣!

簡小愛追著嵐美問了幾句,得知慶典雖然已經到了尾聲,好歹還沒結束,立刻歡樂地表示她願意陪嵐美去湊個熱鬧。

不用擔心噩夢成真的日子實在太輕松了!她現在只想好好玩個痛快。

金國毗鄰著精靈國,是青空大陸上最富庶的國家之一,今年金國的糧食產量更是創下了歷史新高,它一個占大陸面積不到二十分之一的國家,出產的糧食,足夠半個大陸吃上一年。

在天災泛濫的青空大陸,糧食就意味著人命。

或許正因為這樣,所以一直以來,將巡視諸國這種事交給十二巡視使處理的簡耽大魔王,竟然屈尊降貴地來到了金國,破天荒地來了一番君王親巡。

這個時代沒有相機,沒有照片,更沒有電視機,沒幾個人知道令諸國戰戰兢兢的的大魔王究竟長什麽樣。

最先認出簡耽的,是嵐美。

她原本站在簡小愛的身旁,翻看著一只水晶瓶,忽然一眼瞟到了站在城墻上的黑衣男人。

咣!水晶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嵐美轉身就往城墻那邊跑。

簡小愛:“……嵐美?”

她想追上去,卻被商販抓住,要她賠償嵐美打碎的水晶瓶。

簡小愛尷尬得不行,她哪裏有錢。

忽然一道輕快的男音響起:“我替她給吧。”

簡小愛一楞,轉頭望過去。

“張笑!你失蹤了兩天!大家都在找你!”

張笑:“嗯?所有人都在找我嗎?我以為就你會關心我的死活呢。”

簡小愛眨了眨眼。好像……是這麽回事。除了她,沒什麽在乎張笑怎麽突然不見了……

“……總之回來就好。”她轉移話題,“你可真會挑時間,再晚點慶典就結束了……咦,你的眼睛怎麽變成了金色?美瞳?”

“喔,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吟吟,“是力量的象征啊。”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中二病人設不適合你。”

張笑噙著笑,似乎想說什麽,卻忽然擡起頭,朝某個方向望去。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簡小愛一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高大巍峨的城墻。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嵐美!”她怎麽忘了!“張笑,你看到嵐美了嗎?我和她走散了。”

張笑揚起唇,他的目光與城墻上的黑衣男人遙遙相對。

“看到了,很清楚呢。”他說。

“真的嗎!在哪裏?”

張笑低下頭,看著簡小愛。她正東張西望,想從攢動的人海裏找出友人的身影。

“……簡小愛。”

“什麽?”

“在你的夢裏,你親了我,還記得嗎?”

“……!”她耳朵紅了,反駁,“哪有那種事!”

“百年櫻。校慶的夜晚。需要我繼續提供細節嗎?”

簡小愛滿面局促,一咬牙一閉眼:“是!是我夢的!我的錯!怎麽樣吧!”

張笑:“你擡頭看看天空。”

簡小愛遲疑了一下,睜開眼,仰起頭。

日光落在她的眼瞳裏,將那雙美麗的瞳仁點綴得更加晶瑩。

張笑看著她,看她打量了一陣天空,然後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什麽都沒……嗯!”

落下去的是親吻。

揚起來的是匕刃。

無形無色的刀刃劃破虛空,打開了弦理之門。

張笑松開了簡小愛。這個吻非常短暫。比起百年櫻下的纏綿悱惻,這個吻短得可憐。他不得不這麽快結束,因為回過神來後的簡小愛開始推拒他。

女孩子的眼裏燃燒著不解和怒火。

張笑:“抱歉,我只是想最後確定一下。”

簡小愛惡聲惡氣:“‘確定’?”

張笑:“確定我是否應該為了你,從此遭受各路人馬的追殺。”

簡小愛一呆,怒火小了些,疑惑:“你在說什麽……等下,這個是,弦理之門?!”

弦理之門什麽時候出現的?……怎麽出現的?!

張笑拿出殘缺的四象儀——剛才親吻簡小愛的時候從她衣袋裏撈出來的,萊曼祭司做得不錯——四象儀上出現一道微光,射入弦理之門。

張笑:“速度會很快,忍耐一下。”

他抓緊了簡小愛的手,拉著她,躍入了弦理之門。

弦理之門閉合了。

巍峨的城墻上,自始至終望著這一切的黑衣男人,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出現一絲波瀾。

“嘿!小耽耽!”

有人在他身後興高采烈地喊。

簡耽微微皺眉,轉過身,看到了臉頰興奮得紅通通的女人。

“是我!嵐美!我又回來啦!”

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了一萬字!終於把簡耽寫出來了!佩服一下我自己!下一章我會告訴你們青空大陸的大魔王發現自己錯過了簡小愛後是如何的捶胸頓足(並沒有做出這麽丟形象的事

明天請假一天,要開新副本了,新副本名曰尖晶大陸,沒錯就是那個弄死了你們心心念念的大魔王的尖晶大陸哈哈哈哈哈哈……我自重。

細節就不說了,總之魔王是不會死的你們放心吧。接下來這個副本比較長,明天我要集中精力擼一下大綱和細綱,免得寫崩了卡文斷更,順帶修一下文,所以【重點】明天看到晉江系統提示“更新”請無視!

看到晉江系統提示“更新”請無視!

後天零點(8.14)更新!

PS:文章過半了啊……還有沒有人和我一樣站ALL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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