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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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聞道並不善於拒絕人。
且他遠比仇朝考慮的多得多，所以盡管不想和仇朝一起吃飯，還是同意了。
兩人並肩朝著食堂走，道旁紫荊開得正好，姜聞道看花，不看人。
當然他詢問過對方要去哪個食堂，說到這個，姜聞道竟從仇朝臉上看出茫然來，不過轉瞬即逝。
他不露聲色地說：“都可以，看你。”
姜聞道想到上次聚餐的事，對仇朝的挑剔心裏大概有數，便建議道：“要不去南草坪？”
或許貴一點的食堂能符合他的標準。
仇朝說：“好。”
然而選餐落座後，姜聞道不得不再次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有自虐傾向。
仇朝明顯吃不慣，他每吃一口，都要皺眉緩好久，姜聞道合理推測，這麽兩小碟菜，仇朝可以吃到晚飯的點去。
更要命的是，弄得他也沒食欲了。
姜聞道埋頭生硬地往嘴裏撥幾口飯，起身離座去買了一瓶礦泉水，他本來想點杯奶茶或者果茶之類的，但實在摸不準仇朝會不會因為喝不習慣跑去吐。
他把礦泉水遞給仇朝。
仇朝盯著他看了足有一分鐘，在差點把姜聞道看毛之前，才輕飄飄回他一句：“謝謝學長。”
然後他擰開瓶蓋，喝了幾口，臉色看上去終於好了一些。
姜聞道不得已開口道：“你吃不慣的話，不要勉強自己，要不回宿舍點外賣？”
仇朝並不買賬：“我不點外賣。”
原來外賣食堂飯店都不行，仇仙女每天都在喝露水吧。
姜聞道自覺腦補的畫面有點神奇，沒什麽情緒波動地接著問：“那你平時怎麽吃飯？”
“家裏廚師會做。”他講得再普通不過。
可惜姜聞道不講究吃喝，無法和他感同身受，倒很詫異：“你每天都回家？”
“不是，我有間公寓在這邊。”
姜聞道了然，他覺得麻煩的事在仇朝看來不算什麽，一起吃食堂這件事恐怕才更棘手。但仇朝是很愛自找麻煩的，而這個麻煩還要姜聞道解決。
他向他建議：“不想吃就別吃，總吐對胃不好。”
“吐？”仇朝蹙起眉，沈默著回想一陣才說，“你說上次聚餐？我腸胃不是很好，容易受刺激，所以吐了。”
姜聞道指著他的餐盤：“這總不油膩吧。”
仇朝言簡意賅：“難吃。”
姜聞道一時不知是該同情他少爺般嬌嫩的胃，還是稱讚他一直以來的刻苦隱忍。
“那為什麽不早說？”
“嗯？”
“你說出來，那天可以重新訂餐館，今天我們也可以不吃食堂。”
仇朝沒有講話，又不認識他了一樣，目光簡直帶著吸盤，牢固地粘在他臉上，姜聞道很不自在。
他低下頭看自己快要涼透的飯，重新提議：“那你快回家吃飯，我呢，就把這些吃完，好嗎？”
他話音剛落，仇朝再次皺起了眉。
姜聞道感覺自己很難理解對方，他一邊在心裏對照這是不是哪種人格障礙，一邊拿起筷子開始朝嘴裏送，但是食不知味，這菜確如仇朝所說的難吃。
仇朝卻一直等著姜聞道改口，他清楚姜聞道是個很在意他人感受的人，看他不同意，大概率會提出一個更合適的解決方案，但他等了許久，只等到對面的飯菜一點點減少。
如同他的耐心。
莫名有些焦躁，仇朝看姜聞道一眼，又看一眼，突然開了口：“我等你。”
姜聞道用筷子撥著碟子裏最後一塊魚肉，不解地問：“等我幹嘛？我一會兒去圖書館，你先走吧。”
仇朝聽他這再自然不過的語氣，心裏又澀又悶，且空空無處著落，但他不肯先走，仍然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姜聞道。
看他撥弄魚肉，然後游刃有餘地挑刺，仇朝忽然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好像是那塊魚肉，煎熬地等著對方來擺布。
這種感覺自然不會讓人感到欣喜，於是仇朝伸手拍開姜聞道的手。
他說：“別挑了。”
姜聞道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摔了筷子。
他自問自己絕對算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大學三年都沒跟人紅過臉，怎麽事情到仇朝這兒就全變樣了？是老天爺派他來考驗他嗎？
他們這邊的動靜有些大，餐廳裏不少人看過來，姜聞道閉上眼睛，他感覺自己快不是自己了，可能是阿貢火山，也可能還是汽水，總之氣體堆積，腦漿炸裂，眼看著即將噴薄而出，他還是忍住了。
最後他端起餐盤，打算直接走人。
仇朝還是跟著他，姜聞道回頭一看仇朝的餐盤還擺在桌子上，更加不悅：“你等著誰幫你收呢？”
仇朝學著他的樣子端起餐盤，跟在他後面去回收處。
收拾完他又追上姜聞道的步調，寸步不離地走在他身邊。
姜聞道憋悶不已，他對仇朝的意圖一無所知，除了添堵和發熱，他不做旁的事，並且自己也不好受。他們無仇無怨，就算有，也應該是他單方面的仇怨，不用他跳出來鬧到兩敗俱傷。
他頭一次這麽想一個人靜靜。
所幸圖書館離得並不遠，姜聞道在館前的車棚剎住腳步，“師弟，沒事情做，就找同學們出去玩吧，去正佳啊長隆啊，別再跟著我了，好嗎？”
“我是本地人。”仇朝如是回答。
他添堵的本領紮實，誰要和他計較都得不償失，姜聞道只好用套話敷衍他：“你跟新朋友再去一次會有不一樣的感覺的……”
這下仇朝思索了一會兒才問：“你有時間嗎？”
說不清他倆誰更悲涼，這位少爺可能沒什麽能約出去的朋友，所以約到他這個任勞任怨的老人頭上。他是不喜歡拒絕別人，仇朝現已不算在內，他皺眉道：“我說過了我要去圖書館。”
“那明天呢？”仇朝追問。
“最近很忙。你還是和班裏同學多接觸接觸比較好。”姜聞道深覺自己仁至義盡，擺擺手刷卡進了圖書館。
仇朝總算沒再跟上來。
姜聞道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實際沒看進什麽東西，只註意到窗外垂下的藤蔓在輕輕搖晃。
仇朝不在，卻好像已經化作梅雨季的水氣，無孔不入，難以阻擋，而他的腦袋是自發吸水的海綿，擰幹當然可以，但不知何時又被這水氣重新泡發，軟綿綿濕漉漉的，他有些惱火。
這次的對象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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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遠比仇朝考慮的多得多，所以盡管不想和仇朝一起吃飯，還是同意了。
兩人並肩朝著食堂走，道旁紫荊開得正好，姜聞道看花，不看人。
當然他詢問過對方要去哪個食堂，說到這個，姜聞道竟從仇朝臉上看出茫然來，不過轉瞬即逝。
他不露聲色地說：“都可以，看你。”
姜聞道想到上次聚餐的事，對仇朝的挑剔心裏大概有數，便建議道：“要不去南草坪？”
或許貴一點的食堂能符合他的標準。
仇朝說：“好。”
然而選餐落座後，姜聞道不得不再次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有自虐傾向。
仇朝明顯吃不慣，他每吃一口，都要皺眉緩好久，姜聞道合理推測，這麽兩小碟菜，仇朝可以吃到晚飯的點去。
更要命的是，弄得他也沒食欲了。
姜聞道埋頭生硬地往嘴裏撥幾口飯，起身離座去買了一瓶礦泉水，他本來想點杯奶茶或者果茶之類的，但實在摸不準仇朝會不會因為喝不習慣跑去吐。
他把礦泉水遞給仇朝。
仇朝盯著他看了足有一分鐘，在差點把姜聞道看毛之前，才輕飄飄回他一句：“謝謝學長。”
然後他擰開瓶蓋，喝了幾口，臉色看上去終於好了一些。
姜聞道不得已開口道：“你吃不慣的話，不要勉強自己，要不回宿舍點外賣？”
仇朝並不買賬：“我不點外賣。”
原來外賣食堂飯店都不行，仇仙女每天都在喝露水吧。
姜聞道自覺腦補的畫面有點神奇，沒什麽情緒波動地接著問：“那你平時怎麽吃飯？”
“家裏廚師會做。”他講得再普通不過。
可惜姜聞道不講究吃喝，無法和他感同身受，倒很詫異：“你每天都回家？”
“不是，我有間公寓在這邊。”
姜聞道了然，他覺得麻煩的事在仇朝看來不算什麽，一起吃食堂這件事恐怕才更棘手。但仇朝是很愛自找麻煩的，而這個麻煩還要姜聞道解決。
他向他建議：“不想吃就別吃，總吐對胃不好。”
“吐？”仇朝蹙起眉，沈默著回想一陣才說，“你說上次聚餐？我腸胃不是很好，容易受刺激，所以吐了。”
姜聞道指著他的餐盤：“這總不油膩吧。”
仇朝言簡意賅：“難吃。”
姜聞道一時不知是該同情他少爺般嬌嫩的胃，還是稱讚他一直以來的刻苦隱忍。
“那為什麽不早說？”
“嗯？”
“你說出來，那天可以重新訂餐館，今天我們也可以不吃食堂。”
仇朝沒有講話，又不認識他了一樣，目光簡直帶著吸盤，牢固地粘在他臉上，姜聞道很不自在。
他低下頭看自己快要涼透的飯，重新提議：“那你快回家吃飯，我呢，就把這些吃完，好嗎？”
他話音剛落，仇朝再次皺起了眉。
姜聞道感覺自己很難理解對方，他一邊在心裏對照這是不是哪種人格障礙，一邊拿起筷子開始朝嘴裏送，但是食不知味，這菜確如仇朝所說的難吃。
仇朝卻一直等著姜聞道改口，他清楚姜聞道是個很在意他人感受的人，看他不同意，大概率會提出一個更合適的解決方案，但他等了許久，只等到對面的飯菜一點點減少。
如同他的耐心。
莫名有些焦躁，仇朝看姜聞道一眼，又看一眼，突然開了口：“我等你。”
姜聞道用筷子撥著碟子裏最後一塊魚肉，不解地問：“等我幹嘛？我一會兒去圖書館，你先走吧。”
仇朝聽他這再自然不過的語氣，心裏又澀又悶，且空空無處著落，但他不肯先走，仍然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姜聞道。
看他撥弄魚肉，然後游刃有餘地挑刺，仇朝忽然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好像是那塊魚肉，煎熬地等著對方來擺布。
這種感覺自然不會讓人感到欣喜，於是仇朝伸手拍開姜聞道的手。
他說：“別挑了。”
姜聞道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摔了筷子。
他自問自己絕對算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大學三年都沒跟人紅過臉，怎麽事情到仇朝這兒就全變樣了？是老天爺派他來考驗他嗎？
他們這邊的動靜有些大，餐廳裏不少人看過來，姜聞道閉上眼睛，他感覺自己快不是自己了，可能是阿貢火山，也可能還是汽水，總之氣體堆積，腦漿炸裂，眼看著即將噴薄而出，他還是忍住了。
最後他端起餐盤，打算直接走人。
仇朝還是跟著他，姜聞道回頭一看仇朝的餐盤還擺在桌子上，更加不悅：“你等著誰幫你收呢？”
仇朝學著他的樣子端起餐盤，跟在他後面去回收處。
收拾完他又追上姜聞道的步調，寸步不離地走在他身邊。
姜聞道憋悶不已，他對仇朝的意圖一無所知，除了添堵和發熱，他不做旁的事，並且自己也不好受。他們無仇無怨，就算有，也應該是他單方面的仇怨，不用他跳出來鬧到兩敗俱傷。
他頭一次這麽想一個人靜靜。
所幸圖書館離得並不遠，姜聞道在館前的車棚剎住腳步，“師弟，沒事情做，就找同學們出去玩吧，去正佳啊長隆啊，別再跟著我了，好嗎？”
“我是本地人。”仇朝如是回答。
他添堵的本領紮實，誰要和他計較都得不償失，姜聞道只好用套話敷衍他：“你跟新朋友再去一次會有不一樣的感覺的……”
這下仇朝思索了一會兒才問：“你有時間嗎？”
說不清他倆誰更悲涼，這位少爺可能沒什麽能約出去的朋友，所以約到他這個任勞任怨的老人頭上。他是不喜歡拒絕別人，仇朝現已不算在內，他皺眉道：“我說過了我要去圖書館。”
“那明天呢？”仇朝追問。
“最近很忙。你還是和班裏同學多接觸接觸比較好。”姜聞道深覺自己仁至義盡，擺擺手刷卡進了圖書館。
仇朝總算沒再跟上來。
姜聞道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實際沒看進什麽東西，只註意到窗外垂下的藤蔓在輕輕搖晃。
仇朝不在，卻好像已經化作梅雨季的水氣，無孔不入，難以阻擋，而他的腦袋是自發吸水的海綿，擰幹當然可以，但不知何時又被這水氣重新泡發，軟綿綿濕漉漉的，他有些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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