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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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總是天黑很早，八點已經有了老家深夜的感覺，附近矮叢裏不知名的蟲在叫，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
是很靜謐的，所以無人講話。
研究生宿舍在食堂另一側，走到岔路師兄抱著胸口走掉了。心理學院和生科院的宿舍也並不在同一區域，兩人順路的只有一小段。
這一小段因為過於靜只餘蟲鳴落葉聲和他們還算協調一致的腳步聲。
姜聞道自認為交際能力不錯，望著學弟的側臉卻頭腦空空，不知道說什麽好。
快分別的時候，仇朝開了口，他問：“心理學有意思嗎？”
這句話的確有毀壞氣氛的嫌疑，畢竟他白天剛進組，不至於晚上就準備退，而如果對此不感興趣，又何必進心理學實驗室呢？
姜聞道深覺無語，但他不可能把這樣的話問出口，只是籠統而官方地回覆：“當然有意思，隨著不斷深入學習，你會感受到更多樂趣的。”
仇朝無可無不可地點頭，顯然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們就此分開。
之後的事情更加奇怪了。
心理咨詢中心的助理今年走了兩個，需要再招，是他和另一個大三的助理負責，有三個人線上報名。
面試的時候，姜聞道發現其中一個是仇朝。
他表情淡淡的，好像還是不認識他這個師兄。
姜聞道覺得難以理解，既然無興趣，又何苦自虐地往這個方向湊。
他當然是公事公辦。
這個面試不算正式，他和羅佳商量好是一人問一個問題，然後留下兩位。
自我介紹一番進入正題，羅佳問的是“有什麽喜歡的動物，為什麽”。
輪到姜聞道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他問：“怎樣看待心理學和心理咨詢，是什麽促使你來做助理的？”
他甚至想問“如何看待在問卷中作假的行為”和“集體聚餐把吃的飯菜偷偷吐掉是一種什麽表現”。
他很想知道答案。
其他兩個人答得套路，脫不出感覺可以幫助人，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的圈，仇朝說得很簡潔：“我對心理學不感興趣，對人感興趣。”
姜聞道皺眉：“所以你想接觸更多的人？”
仇朝喝了一口茶，似乎隔著方桌在端詳著他：“可以這麽說。”
姜聞道去看羅佳，羅佳示意他可以了。
姜聞道就說：“那你們在面前的紙上寫一下自己空閑的時間，之後我們會有通知的。”
三個人出去之後，羅佳拿起那張紙看，噗嗤笑出聲來，她指給姜聞道看：“你看這個。”
上面都是諸如“周二上午，周四下午”之類的，唯獨仇朝寫的是“都可”，明顯是和上次填問卷一樣的把戲。
羅佳說：“這是休學了嗎，還都可。”
姜聞道說：“可能是想休學吧。”
他平時很少諷刺人，說完這句自己都楞了一下。
羅佳打著哈哈過去，開始在排班表上記錄：“其實這三個都可以，現在有點缺人手，周一上午這兩個都沒空，讓這位都可同學來陪你吧。”
因為要進行通知，姜聞道加了仇朝的微信，對方的資料過於簡單，ID是ziuQ，沒有背景，沒有發過朋友圈，頭像是他自己的照片，背景灰暗的半張臉，應該是別人偷拍的，放大更看不清楚。
姜聞道編輯好需要通知的消息，最後還是多事地補了一句“如果對這個專業不感興趣，不用強迫自己，反正都不感興趣，不如好好學要考的專業，保證GPA，轉專業太浪費時間”。
穩妥起見，他又發：“個人建議，慎重選擇。”
仇朝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謝謝。”
姜聞道沒太在意，繼續忙自己的事，大三下了，大創項目一結題，他就要準備保研推免的相關事宜。
晚些時候他刷了會兒朋友圈，有一條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是仇朝發的：截圖了他那一大串話，然後他寫“學長的建議”，沒有讚，沒有評論，應該是他們沒什麽共同好友的緣故。
姜聞道登時滿腦袋問號，這也值得發票圈，丟不丟人？發給誰看？
他憋住火氣，留言一個問號。
仇朝的回覆倒很快，他簡直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就守著手機要氣他呢，但聯系下那張冰山臉，姜聞道心想不可能的事。
仇朝回了兩個問號。
是要他“？？？”嗎？
姜聞道沒空和他玩接龍。
他把項目最後一個階段的測試簡化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不允許到最後只證明自己的選題有誤，所以簡單粗暴先結題再說。姜聞道把答辯所需的ppt做好，正式答辯前教授要求在周六的組會上試講。
姜聞道盡可能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努力在規定時間內把該講的點都講清楚，讓解釋顯得有據可依，他的時間精力不能白費。
大概是另一組的ppt做得太差，又是全程照著起的稿子念，遠不如他準備充分，面對姜聞道，教授難得有了個笑模樣，和顏悅色地說：“不錯，周一答辯的時候這樣就可以了。”
姜聞道心中陰霾去了不少，他又想喝汽水了，因為這次他的確有些膨脹。
但沒買成。組會結束後，仇朝來找他，一句話不說地走在他身邊。
姜聞道不清楚他的來意，只覺得仇朝體溫高，天氣又粘糊，想離他遠點，最後卻還是順嘴問了一句：“你有什麽建議嗎？”
仇朝很認真地接話：“你的語速太快了，說完會喘，其實你可以試著用丹田發聲，感覺會好一點。”
姜聞道問他純屬客套，沒想到他不僅貢獻了自認識以來最長的一段話，居然還要他丹田發聲，他又不是要去給教授們唱歌。
於是姜聞道說：“哦，謝謝，正式講的時候我會放慢語速的。”
可能因為這句“謝謝”，仇朝沒太發覺他的不悅，“你知道丹田在哪嗎？”同時他伸手隔著薄T在姜聞道的肚子上點了點，很認真地說：“在這裏。”
姜聞道立刻退開兩步，他感覺被戳到的地方淌出一小股汗，可能是冷汗。前方的仇朝也只是把手收回去，然後回頭平靜地看著他。
姜聞道想，或許是他想多了。
他看了看仇朝那雙指節分明的手，不禁想到那天在洗手間裏，用力抵著喉嚨的也是那只手，對自己都那麽狠的人，讓別人更是提不起好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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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宿舍在食堂另一側，走到岔路師兄抱著胸口走掉了。心理學院和生科院的宿舍也並不在同一區域，兩人順路的只有一小段。
這一小段因為過於靜只餘蟲鳴落葉聲和他們還算協調一致的腳步聲。
姜聞道自認為交際能力不錯，望著學弟的側臉卻頭腦空空，不知道說什麽好。
快分別的時候，仇朝開了口，他問：“心理學有意思嗎？”
這句話的確有毀壞氣氛的嫌疑，畢竟他白天剛進組，不至於晚上就準備退，而如果對此不感興趣，又何必進心理學實驗室呢？
姜聞道深覺無語，但他不可能把這樣的話問出口，只是籠統而官方地回覆：“當然有意思，隨著不斷深入學習，你會感受到更多樂趣的。”
仇朝無可無不可地點頭，顯然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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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更加奇怪了。
心理咨詢中心的助理今年走了兩個，需要再招，是他和另一個大三的助理負責，有三個人線上報名。
面試的時候，姜聞道發現其中一個是仇朝。
他表情淡淡的，好像還是不認識他這個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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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是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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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一番進入正題，羅佳問的是“有什麽喜歡的動物，為什麽”。
輪到姜聞道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他問：“怎樣看待心理學和心理咨詢，是什麽促使你來做助理的？”
他甚至想問“如何看待在問卷中作假的行為”和“集體聚餐把吃的飯菜偷偷吐掉是一種什麽表現”。
他很想知道答案。
其他兩個人答得套路，脫不出感覺可以幫助人，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的圈，仇朝說得很簡潔：“我對心理學不感興趣，對人感興趣。”
姜聞道皺眉：“所以你想接觸更多的人？”
仇朝喝了一口茶，似乎隔著方桌在端詳著他：“可以這麽說。”
姜聞道去看羅佳，羅佳示意他可以了。
姜聞道就說：“那你們在面前的紙上寫一下自己空閑的時間，之後我們會有通知的。”
三個人出去之後，羅佳拿起那張紙看，噗嗤笑出聲來，她指給姜聞道看：“你看這個。”
上面都是諸如“周二上午，周四下午”之類的，唯獨仇朝寫的是“都可”，明顯是和上次填問卷一樣的把戲。
羅佳說：“這是休學了嗎，還都可。”
姜聞道說：“可能是想休學吧。”
他平時很少諷刺人，說完這句自己都楞了一下。
羅佳打著哈哈過去，開始在排班表上記錄：“其實這三個都可以，現在有點缺人手，周一上午這兩個都沒空，讓這位都可同學來陪你吧。”
因為要進行通知，姜聞道加了仇朝的微信，對方的資料過於簡單，ID是ziuQ，沒有背景，沒有發過朋友圈，頭像是他自己的照片，背景灰暗的半張臉，應該是別人偷拍的，放大更看不清楚。
姜聞道編輯好需要通知的消息，最後還是多事地補了一句“如果對這個專業不感興趣，不用強迫自己，反正都不感興趣，不如好好學要考的專業，保證GPA，轉專業太浪費時間”。
穩妥起見，他又發：“個人建議，慎重選擇。”
仇朝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謝謝。”
姜聞道沒太在意，繼續忙自己的事，大三下了，大創項目一結題，他就要準備保研推免的相關事宜。
晚些時候他刷了會兒朋友圈，有一條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是仇朝發的：截圖了他那一大串話，然後他寫“學長的建議”，沒有讚，沒有評論，應該是他們沒什麽共同好友的緣故。
姜聞道登時滿腦袋問號，這也值得發票圈，丟不丟人？發給誰看？
他憋住火氣，留言一個問號。
仇朝的回覆倒很快，他簡直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就守著手機要氣他呢，但聯系下那張冰山臉，姜聞道心想不可能的事。
仇朝回了兩個問號。
是要他“？？？”嗎？
姜聞道沒空和他玩接龍。
他把項目最後一個階段的測試簡化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不允許到最後只證明自己的選題有誤，所以簡單粗暴先結題再說。姜聞道把答辯所需的ppt做好，正式答辯前教授要求在周六的組會上試講。
姜聞道盡可能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努力在規定時間內把該講的點都講清楚，讓解釋顯得有據可依，他的時間精力不能白費。
大概是另一組的ppt做得太差，又是全程照著起的稿子念，遠不如他準備充分，面對姜聞道，教授難得有了個笑模樣，和顏悅色地說：“不錯，周一答辯的時候這樣就可以了。”
姜聞道心中陰霾去了不少，他又想喝汽水了，因為這次他的確有些膨脹。
但沒買成。組會結束後，仇朝來找他，一句話不說地走在他身邊。
姜聞道不清楚他的來意，只覺得仇朝體溫高，天氣又粘糊，想離他遠點，最後卻還是順嘴問了一句：“你有什麽建議嗎？”
仇朝很認真地接話：“你的語速太快了，說完會喘，其實你可以試著用丹田發聲，感覺會好一點。”
姜聞道問他純屬客套，沒想到他不僅貢獻了自認識以來最長的一段話，居然還要他丹田發聲，他又不是要去給教授們唱歌。
於是姜聞道說：“哦，謝謝，正式講的時候我會放慢語速的。”
可能因為這句“謝謝”，仇朝沒太發覺他的不悅，“你知道丹田在哪嗎？”同時他伸手隔著薄T在姜聞道的肚子上點了點，很認真地說：“在這裏。”
姜聞道立刻退開兩步，他感覺被戳到的地方淌出一小股汗，可能是冷汗。前方的仇朝也只是把手收回去，然後回頭平靜地看著他。
姜聞道想，或許是他想多了。
他看了看仇朝那雙指節分明的手，不禁想到那天在洗手間裏，用力抵著喉嚨的也是那只手，對自己都那麽狠的人，讓別人更是提不起好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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