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耶利哥，你一句話也不要說。”

漢克緊握方向盤，目視前方。康納略一思忖，“漢克，這會極大的影響我們的工作效率。”

“狗屁，你說話才會影響工作效率。”漢克嘀咕一句臟話，“還有我的壽命。”

“漢克，我不明白為什麽正常的語言交流會與人類壽命有關。”

“閉嘴吧！”漢克氣呼呼的踩了一腳油門，然後又很快的把速度降了回來，“你怎麽還帶著這個……東西。”他朝康納隆起的襯衫努努嘴，“既然能拆下來，你應該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就算警局有蓋文那種混球，證物室總是安全的吧，我等著借你鑰匙，你給我把這個放進去，別成天揣在身上，讓人看著提心吊膽的。”

“根據商品簡介，雖然通用交流電流也可維持胚胎發育環境，但生物組件9236U在釱液供能環境下最為穩定。而且9236U使用了拱形結構與新型防彈材料，理論上可以承受.44口徑子彈的沖擊，安全系數極高。”像是為了證實所言不虛，他邦邦邦邦拍起了肚皮，“所以我認為最好的方案還是隨身攜帶。”

“別拍了！”漢克一把摁下他的手。“老天，你怎麽也要考慮一下人類的習慣吧，別成天啪啪拍肚子，更他媽別想拿這玩意當防彈衣用。”

“Got it.”

“這段時間離蓋文遠點，他就是個混蛋，但他要是找你麻煩，照臉揍，我給你兜著。”

“Got it.”

“還有到處亂跑，有多少次我跟你說待在車上你他媽給我一溜煙躥了？跳火車翻馬路什麽沒幹過，你這樣哪天肚子甩掉了我眼都不會眨一下的。”

“Got it……嗯，漢克？”

“最要命的是你到處舔東西，老天，鬼知道你舔的東西會不會循環到肚子裏。別跟我說什麽自我清潔，那都是模控生命打得廣告……幹什麽？”

“那是耶利哥，”康納指著後窗不遠處一個毫不起眼的破房子，“你已經超過目標220米，請遵守交通規則，沿左轉車道行駛，在前方3公裏紅綠燈處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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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肩負的使命與重大意義，耶利哥真的寒酸的不像樣……不，已經不能說是不像樣了，這是個字面意義上的廢棄教堂，人類的眼睛沒法這麽快適應黑暗，漢克一進門只看到黑暗中一片藍色的光點齊齊向他們轉來，讓人聯想起BBC紀錄片裏黑夜中的狼群，而漢克就是那個撿了小狼崽子養成了小狼狗沒還回去的老獵人——更慘的是這條小狼狗現在還揣了他的崽。總之漢克·安德森虛的很，但他還是清了清嗓子，“我們來找馬庫斯。”

——並沒人搭理他。安卓們在確認來者無害後紛紛轉頭繼續自己的工作，倒是康納整了整領帶，徑直向前走去，漢克也只能強裝鎮定跟上，他們走過長長的過道，漢克發現多數仿生人都眉頭緊蹙，LED時不時閃爍一下黃光，然後他看到了，在這黃與藍的星海中，有一顆太陽——在他們正前方的祭壇臺階上，馬庫斯靜靜坐在那裏，有如一座雕塑，LED維持著火焰一般的紅色。

漢克之前只在視頻裏見過馬庫斯，不管有沒有仿生皮膚，處於何種境地，這位仿生人領袖面對人類總是不卑不亢。現在他們幾乎面對面，漢克得以看清這臺機器的每一個細節，RK系列以高端與精細聞名，馬庫斯作為原型機更是將這點發揮到了極致，他的制造者甚至沒有在他臉上塑造一般機型常見的溫和與順從的特征，他的面容天生不羈，透露著一種侵略性，卻又帶著憂郁的氣質——漢克想起他在卷宗裏看過馬庫斯的案子，他曾是個古怪畫家的所有物。這個仿生人像人類歷史中無數革命者一樣，理想崇高，意志堅定，但漢克比一般人更加清醒，馬庫斯的高尚與無私多是為了自己同胞準備的，因為康納曾向他透了的另一種可能的未來：“馬庫斯手裏有臟彈遙控器，”那時他的安卓搭檔平淡的敘述，一邊把自己的制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完全沒有註意漢克震驚的表情，“如果我沒有成功，他大概會把底特律整個炸了吧。”

想象臟彈爆炸後寸草不生的底特律讓漢克打了個冷顫，不過……他和康納這事應該還沒嚴重到這個地步，大概。

康納走到馬庫斯面前，停下，靜靜的看著漢克。

漢克又清了清嗓子，“底特律警局，漢克·安德森，你一定是馬庫斯了。”他伸出手，然而馬庫斯徹底無視了他，仿生人領袖甚至沒有正眼看人類伸過來的手，他只是雙手握起撐著下巴，異色瞳孔目視前方，額角的LED仍是一片憤怒的紅色。

“好……吧，”漢克尷尬的收回手，“所以，你是為了那件事吧，就是康納，額，要給我……生孩子，咳。”他故作鎮定的說，康納擡起頭，不讚成的皺了皺眉，而馬庫斯還是維持著沈默——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漢克感覺空氣中都染上了焦灼的氣氛，這讓他有點煩躁，只好松了松領子。“我猜警局裏的仿生警探全告訴你了，我老早看到他們那些小破燈一直閃個不停——我要求的，康納幹了，就是這麽回事。”

馬庫斯終於動了，他扯動嘴角，像是剛剛註意到有個人在跟他說話，他露出一個幹巴巴的微笑，“你好啊，安德森副隊長。”

他冷漠的態度讓漢克無名火起，“感謝您紆尊降貴搭理一個人類，陛下？”漢克誇張的行了個禮，康納咳了一聲，聲音裏竟帶著緊張，“漢克，你冷靜。”

“我冷靜個屁，”漢克哼了一聲，“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人類又奴役了你的同胞，仿生人放棄了自己的尊嚴，你就不相信人類能和你們和平共處？”

馬庫斯又慢慢的說，“我並不在意這件事。”

“Fuck！”漢克深吸一口氣，以免自己率先動手成為破壞人機和平協議的罪魁禍首，“我以為你是和平派，看在上帝份上，你自己當著幾十億人的面打啵！卻不相信人類也有愛？你這是要幹什麽，仿生人至上？”

“不不不不不，”康納沖上來捂住他的嘴，“不要提這個事！”

“怎麽了！我說的是事實！”

“你們在吵什麽？”一個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漢克轉身，看到一臺穿著寬松毛衣的WR400抱著幾個罐子站在身後，她看到了漢克，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然後她又看到了康納，“老天，你為什麽在這。”

“馬庫斯找我們。”康納拉著漢克，歪頭指了指依然沒有動作的馬庫斯。

“哼，如果我是你，早就一槍把自己蹦了。”她啐了一口，把手裏東西往身後的PL600懷裏一塞，氣呼呼的走了，賽門勉強維持住平衡，“嘿，康納。”他從貨物的縫隙中露出一個微笑，又對漢克說，“諾斯比較討厭老男人，抱歉。”

漢克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但賽門沒有管他，他徑直上前，將懷裏的東西一樣樣放到地上，然後走過去揭開了馬庫斯的後頸。一小股水蒸氣飄散開來，賽門扇了扇，拿起一小瓶矽脂*，開始小心翼翼的往裏點。

“給我等等，”漢克忽然反應過來，“他這他媽是死機了？？？？”

“哦，不是，只是線程過多，所以暫時關閉了運動系統。”賽門點完了矽脂，合上機殼，又從包裏拿出幾袋冰塊摁在了馬庫斯後腦上。“馬庫斯型號太舊了*，散熱不好。”

“RK早期系列還是風冷*，你用不用給他清一下灰，”康納殷切地建議到，“撬開他腦門那塊看看。”

“馬庫斯是定制機型，已經改了油冷*。”賽門摸了摸馬庫斯的腦門，LED轉了幾下，又拿出了更多冰袋。

“油也可能漏掉，他之前不是中彈好幾次嗎，說不定容器都震裂了。”

“我看過，都是滿的，就是最近他要忙的事情太多，CPU老是過熱。”賽門說著又拿出一袋冰塊放在他頭頂，“為了這個我們把他的LED都裝回去了，要不然他一動不動誰也不知道是死機了還是在談判，過一會就好了，放心，你們之前的對話他都能聽到。”

像是證實賽門說的是實話，馬庫斯眨了眨眼睛，LED轉了幾下，變成了黃色。

“安德森副隊長，”他轉向人類，無奈的說:“仿生人有隱私權，底特律警局並沒有仿生人向我傳輸你們的事；我並不是有意怠慢，但是我的程序卡頓造成每次回答有大約9000毫秒的延遲；我相信兩個種族可以和平共處；至於我和諾ssss——”

他的LED一下子又變得鮮紅，塞門眼疾手快在他額角摁了一下，RK200 的仿生皮膚褪去了，凝結的水汽快速在他的機殼蒸幹，幾秒鐘後馬庫斯再次恢覆了正常，他重新加載皮膚，輕嘆一口氣，“我們還是略過這個問題吧。康納，”他轉向站的筆直的仿生人警探，“之前向你傳輸的資料你收到了嗎？你有什麽頭緒嗎？”

“我分析了11月25日以來的卷宗，但是……”

“等等，”漢克揉了揉鼻梁，“我想確認一下……你叫我們來做什麽的？”

“當然是報警啊？”馬庫斯瞪大了異色雙瞳，像是漢克問了什麽不可理喻的問題，“你以為我要做什麽，婚姻調解嗎？”

TBC

*矽脂，風冷，油冷：總之都是為了散熱，風冷就是你電腦裏的小風扇，油冷就是土豪把整個CPU泡在礦物油裏，散熱好還沒聲音

*根據游戲人物簡介，卡爾在2026年前雙腿癱瘓，卡姆斯基在2028年辭職，那麽馬庫斯應該是在2026年左右被生產的，到現在已經是個10年以上的老型號了，想想你們十年前的電腦手機。

馬庫斯（死機狀態）不我不想聽不我不想知道你們他媽為啥要孩子我也不想知道康納怎麽想的我受不了了賽門怎麽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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