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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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8終於還是和平的邁入了12月。

底特律沒有像某些專家危言聳聽的那樣成為死城落入那些塑料叛徒手中,反而在一場過於理想化,以至於有些不真實的和平革命下成為了第一個人類與仿生人和平共處的烏托邦,甚至連一些專家悲觀預言的勞力瘋狂上漲,經濟停擺也沒有發生,令人大跌眼鏡的,有將近65%的仿生人在革命結束後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崗位,對於家用仿生人,這個比例甚至要高一些,80%——基本上只要你不是反社會神經病,沒有整天以虐待你的仿生人為樂,他們都會回去的。多數仿生人樂意繼續遵循他們原始代碼裏的指令,偶爾他們也會對其中特定幾項表示厭惡,但這也並非無解,仿生人強大的網絡讓他們可以迅速聯系喜歡從事這項工作的同類(“我拒絕洗碗,但是我聯系了3個街區外的AX400-273-401-126,她現在正在挨家挨戶洗碗,大概半小時後就會前來。”“我拒絕為你遛狗,但是WJ300-432-123-345會來遛,他大概還有10分鐘到”“我拒絕和你【嗶————】,但AP200-645-112-298願意,她正在一個【嗶————】派對上,需要我提供地址嗎?”),甚至連一些人類認為不可能繼續的項目——比如那個有去無回的木星探索,竟然也吸引了一批仿生人志願者,“我願與宇宙融為一體。”一臺自出廠便在大學教授天文物理的PJ-400如此說道,成功的引發了另一波關於仿生人生存意義的討論。

相比這些令人滿腦門問號的行為,市政與警用機器人就有序的多,幾乎所有警用型號都被政府重新“雇傭”,他們被列入公務員體系,包括只有小批量生產,現在還剩下49個的RK800-康納,51號康納——就是放跑整個模控生命倉庫的那個,理所當然的繼續留在底特律警局任職,漢克沒有問他“兄弟”們的情況,當然他也不是對此一無所知,有一天他在芝加哥任職的老同學打來電話臭罵警局新招的仿生人警探,(“他們是造出來幹啥的?氣死我嗎?”),聽起來RK800似乎比他們覺醒的同類更加難搞——你根本沒法判斷他們有沒有覺醒,他們似乎天生喜歡違抗命令,這不禁讓漢克有點得意,“是的鮑勃,這他媽就是這群小混蛋的機生意義——除了我的這臺,嘿,康納,再幫我拿瓶啤酒。”對方怒吼一句“幹!!!!!”摔了電話,與此同時康納不讚同的皺了皺眉頭,“我監測你體內的酒精含量已經達到臨界值,漢克,我建議你不要繼續攝入……”“小混蛋,”他揉了揉仿生人的頭毛,“你能分析出我這輩子還能看到這麽精彩的比賽不?人類慶祝勝利的方式就是一醉方休。”

康納看起來並不讚同,但他還是拿了一瓶酒,“我還是要提醒你,現在是流感時期,醉酒會讓你的抵抗力……”“得啦,康納,”漢克一把拿過那瓶酒,順勢給康納戴上一頂“底特律藍球隊”的球帽,“過來專心看球——你能分析出這個球投中的概率嗎?”

以上就是底特律警局副隊長漢克·安德森患上流感的原因。

第二天他在沙發上醒來,腦子裏像有50個WG100在打地基,另外50個肯定開著壓路機把他全身碾了一遍,讓他連動一動指頭都疼的要死。

康納一臉“我早說過”的表情站在沙發邊,“漢克,你得了流感。”

“我他娘的知道……嘔。”中年人幹嘔一聲,“我他媽渾身疼。”

“我試圖給你保暖,”仿生人指了指他身上的毛毯,“但看起來失敗了,”他LED閃了閃,“我給你聯系了醫生,給警局請了假,這兩天你就在家靜養吧,副警長,”康納整了整他的領帶,漢克覺得他表情裏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我要去上班了。”

RK800冷酷無情的向門外走去,留下漢克掙紮著向他喊:“等會——你這小兔崽子,用什麽理由請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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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克整整在家躺了兩天,期間富勒打電話好好的嘲諷了他一通(“50多歲通宵看球感冒,你還真是寶刀不老啊,安德森副隊長。”)康納跟他視頻通話了兩次,看他還活著後就飛快的下線了,雖說這小兔崽子一開始就拒絕了搬進密歇根大道115號*的提議(“待在警局可以讓我提高連網速度,同時還能減少你遲到的次數”),但平時他三天兩頭往漢克家跑,兩天沒見讓漢克懷疑他又惹上了什麽麻煩——於是,第三天坐立不安的老漢克就拖著酸痛的關節,破天荒的9點出現在了自己座位上。

他屁股還沒坐熱,康納就抱著電子屏從休息室走了出來——在通過了仿生人權益法案後,所有“停人站”都被廢除,取得代之的是有單面玻璃,有點像舊時公交站的“休息室”,雖然康納偷偷告訴漢克多數仿生人還是喜歡在裏面站著,但這並不影響媒體將這宣傳為仿生人權益的一次飛躍,總之,康納剛從裏面出來,看到漢克,藍圈圈都嚇黃了,“安德森副隊長!”他臉上是在明顯不過的驚訝表情,“你的休假明天才結束。”“沒事,我感覺好多了。”漢克強撐著擺擺手,同時吸了一下鼻涕,康納站在那看了他一會,“如果知道生病可以提高人類的工作欲望,我在16次前就應該放任你感冒。”

“你他們可閉嘴吧小祖宗。”漢克精疲力盡的摁住了跳疼的太陽穴。

看來是他多慮了,漢克這麽想著,他今天本來就沒什麽工作,於是決定摸魚一天,然而當他聽著黑死病騎士開著空白報告看偷偷在小屏看“精彩進球合集”時,還是覺得什麽地方怪怪的——他說不準這是因為他兩天沒上班還是因為對面那臺RK800竟然會在工作時時不時擡頭偷看自己,要知道這小混球之前可是8小時和凳子融為一體,連眼都不會要眨一下的。

他的預感在午休時成了真。那時大病初愈的安德森警官準備好好用垃圾食品洗一洗被清粥小菜折磨兩天的腸胃,康納就出現了——眉頭緊皺,手裏拿著一份外賣杯面,就那種小到可以用飲水機杯子裝下,口感仿佛爛泥的玩意,“我不吃這個!”漢克下意識護住自己的漢堡,“聽著,康納,我知道你為我好,但這個杯面裏也全是工業調料,還不如……”

“嗯,”破天荒的,康納沒有管他,他徑直坐下,掰開一次性木筷,撈起一坨黏糊糊的面條塞到嘴裏。

“Jessus Christ!”現在輪到漢克受驚了,“你他媽在幹啥!”

“吃午飯。”康納無辜的擡起頭,“順便提醒你,副隊長,這個漢堡熱量已經達到你日需能量的97%,你晚飯大概還能吃70克胡蘿蔔。”

“我沒問這個,你為什麽要吃這玩意!”

“啊,”康納的神情更加低落,“我在還貸款,只能吃得起這個了。”

這句話裏的信息量讓漢克一時無法消化,最終他脫口而出,“你他媽根本不用吃飯!你是個機器!”

“嘿!”發聲的是一名PM700 ,她手裏拿著一盒沙拉,看起來怒不可遏,甚至連LED都在閃著紅光,“我嚴肅的提醒你,安德森副隊長,你剛剛發表了嚴重的歧視言論,RK800 313-248-317-51,”她轉向康納,“你想要投訴嗎?”

“不用,”康納心不在焉的回覆,“安德森副隊長是我的朋友,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一個玩笑。”

“好吧,”她看起來不太認同,“我還是會將這件事上傳耶利哥,希望你記住自己的立場,RK800 313-248-317-51。”

她走遠了,漢克用口型罵了一句“WTF”,“等等……等等,我休息著兩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什麽什麽。”康納歪了歪頭,叼著筷子看起來像個不喑世事的學生。

“就是你什麽時候開始……”漢克看了看周圍,沒有仿生人,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開始吃飯了?”

“2天01小時34分鐘前。”康納準確的報出時間,喝了一口面湯,“我忽然感受到進食的欲望。”

“你能消化嗎。”漢克覺得有點反胃。

“我體內有仿生消化系統,它可以將我吃掉的食物壓縮,在化學作用下轉化為電能,但是有些沒有消化系統的型號,”他用筷子悄悄指了指對面一臺PC200,“會將食物壓縮然後吐出來。”似乎在證實他的話,那臺警用機器人張開嘴,將一個方形的東西吐到了垃圾桶裏。

“很好我一點胃口也沒有了。”漢克放下剛咬一口的漢堡,“別告訴我這也是馬庫斯的主意。”

“這不是,”康納又撈起一筷子面條,“馬庫斯雖然加載了仿生消化系統,但他並沒有產生進食欲,他只是支持仿生人們擁有私人財產的嘗試,進食大概也算其中一項——說起這個,我最近可以借住你家嗎?漢克?”

“嗯?”漢克挑起一邊眉毛,“這當時可是你自己拒絕的。”

“我需要節省開銷。”康納‘吸溜’吃掉那坨面條,“警局的休息室太貴了。”

“……好吧,我已經不知道從何問起了,不如你自己解釋一下那玩意為什麽要錢,你又從哪來的錢?”

“我們有工資,”康納平靜的回答,“按照‘生存耗材率’折算,大概是人類的1/2,警局裏的休息室租賃費用大概占了60%,加上吃飯和日常檢修,一個月基本可以收支平衡,但我分期18個月購買了一個生物組件,這極大的壓縮了我的可支配資金。”他擡起頭看著滿臉WTF的老警員,“所以我希望節省休息室的租賃費用。”

“你他媽買了什……”

“‘第三大道1301號 底特律警局,塑料混蛋收’”蓋文一臉壞笑走進來,他手上拿著一個披薩盒那麽大的包裹,正在裝模作樣的念地址,“這他媽是你吧,漢克的小寵物?嘿,接著!”他忽然扔出了那個盒子,康納像只貓那樣跳上凳子一躍而起,堪堪接住了那個幾乎害他破產的包裹,“李德警官,”他直起身子,“我要提醒你,這盒子裏是易碎品,如果有任何損壞,你需要賠償……”

“賠償,哈!”蓋文不依不饒走上前,“賠什麽,一罐機油嗎?”

“李德警官,”一臺PC300走過來,“你的言行已經涉嫌歧視仿生人。”

“我沒有,”蓋文不耐煩的回過身,裝腔作勢的說,“我找茬是因為他是偉大的安德森警官的搭檔,不是因為他是塑料做的,明白嗎?”

那臺PC300看起來有點疑惑,“我依然要上報耶利哥,希望你下次註意。”

他轉身走開了,蓋文用嘴型說了一句“傻逼”。然後他回過頭來,“所以,你們現在都和人類一樣了哈,吃飯,拿工資,背後有個波斯貓撐腰——你買了什麽,給自己買了個屁眼嗎?”

“蓋文,”漢克瞪著他,“再說一句,我就讓你知道老子的退休金夠不夠給你換個屁眼。”

“混蛋,”蓋文唾了一口,轉身離開了——他故意將康納桌上的半杯面條掃到了地上,很快兩個迷你掃地機滑過來,開始打掃地上的湯汁。

康納回到座位上,他抱著那個包裹,惋惜的看著地上面條的殘骸。“行了,”漢克吧自己的漢堡推過去,“把這個吃了吧,我沒胃口了。”

“你正處在流感恢覆期,本來就不應該吃高熱量食物。”康納倒沒有推辭,撕開包裝咬起來。

“所以……你買了什麽?”

“生物組件9236U號。”康納擦擦手,拆開包裹,裏面是個腰包一樣的東西,他麻利的掀開襯衫,褪去仿生皮膚,就那麽把那玩意摁在了自己肚子上。生物組件9236U號閃爍幾下紅光,最後變為藍色,康納恢覆了自己的皮膚,眨眨眼睛,“沒有損壞。”

“……你貸款18個月給自己買了塊肚子上的肥肉?”漢克疑惑的說,這東西讓康納看起來有了點小肚子,有點怪異但是……還挺可愛的。

“生物組件9236U號並不是模擬脂肪,它……”

康納忽然挺住話頭,他額角的LED閃爍著紅光,眼睛也開始快速眨動。

“漢克,第二大道發生一起搶劫案,報案人說劫匪是一名仿生人。”

“那還等什麽,”漢克站起身活動一下,“我們走吧。”

“稍等。”康納又將那塊詭異的“肚腩”卸了下來,插在充電器上,“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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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案件很簡單,那個仿生人很快就被抓到,他當場供認自己需要一個新的聲學組件,然而原來所有者長期虐待讓他不願回去,又無法找到新的工作,最終無奈搶劫了商店,這種事情現在都會轉交耶利哥處理,他們等了一會,一臺AP700前來帶走了他,這一忙讓漢克完全忘記了康納和他新的小肚子,直到他們回到局裏,發現半個底特律警局的人都圍在他的辦公桌前,蓋文扶著桌子不住幹嘔,旁邊的富勒表情活像是吃了一只老鼠,局長的眼神在這對搭檔間巡回,最終落到了一臉無辜的仿生人身上。

“康納警官,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的桌子上有個充電中的人工子宮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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