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靈溪順手關上了門，站在原地，看著君宸，沒有動。

倒是君宸，似是不經意的轉過頭來，看著她，唇角彎起弧度。

“回來了？”

這語氣……好似這裏是他們倆共同的家，而他，一直在等著她回來一般。

“……”洛靈溪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這混蛋也太自來熟了吧？上次不是告訴他了嗎？沒事不要來找他！可看他這樣子，可有一丁點的自覺性？

“來幹嘛？”洛靈溪沒好氣的走過去，也沒理君宸，倒是自顧自的走到桌面，看見桌上一杯倒好的茶水，便是拿過來一飲而盡。

“那是我喝過的。”君宸看著她手中的茶杯，說道。

洛靈溪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楞了楞。

“你還真把這裏當成自個兒家了！”洛靈溪沒好氣的說道，放下了茶杯。

她出門的時候，習慣倒杯茶放著，回來的時候習慣來喝口涼茶……沒想到，被君宸喝了。

“媳婦泡的茶，就是不一樣。”君宸微微笑著，眼中卻有了幾分道不明的光芒。

洛靈溪心中一抖。

糟了！

她忘了！

她泡的茶都特地加了些東西，與過去一樣，君宸不可能不熟悉的。

“紫鳶泡的，回頭你去謝謝紫鳶吧！”洛靈溪很快便是調整過來，似是漫不經心的說道，“不過……國師大人，天都還沒黑，你這麽跑來我這，真的好嘛？”

君宸卻是低低的笑著，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哦，原來媳婦是希望我天黑之後才來，早說嘛！我下次會註意了！”

“誰讓你天黑之後來的！”洛靈溪立刻黑了臉。

這混蛋！

根本是故意的！

她的意思是，他這麽跑來，萬一被人看見了怎麽辦？可不是他理解的那樣，要天黑再來！

簡直氣人！

“嗯，那我還是天亮的時候就來吧！”君宸自顧自的點頭，一副了解了的意思。

洛靈溪簡直要吐血了！

“滾！”洛靈溪磨牙，“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嗎？國師大人，你這麽影響我名節，是不是太過分了？”

君宸攤手，道：“媳婦，咱們老夫老妻的，說這些是不是太見外了啊？我來看自己媳婦，這很合情理啊！至於名節……我這不是負責了嗎？就差你點頭了，我就可以公諸於眾了。”

“你！”洛靈溪頓覺挫敗。

完全無法溝通啊！

“好了，別生氣了。”君宸緩緩起身，向著洛靈溪走來。

語氣中，是道不明的溫柔。

洛靈溪移開目光，眼神微微閃躲。

她在想，照君宸對他的寵溺程度，她要是跟君宸坦誠了，以後估計都得被他壓得死死的！

她……不是他的對手。

君宸已然到了洛靈溪的跟前，他低著頭，打量著她，臉上盡是溫柔的神情。

哪怕，她對他從來都沒有好臉色，可他卻也願意受著。

“我後悔了。”君宸忽然出聲。

“後悔什麽？”洛靈溪下意識回道，擡頭看他。

一擡頭，卻是發現他離得好近。

洛靈溪便是覺得耳畔微微發燙，心跳不由自主的亂了節奏。

哪怕……哪怕上次已經接過吻，可如此親近，她還是覺得心跳如擂，太緊張了。

雖說青梅竹馬，可，那時候，彼此的情感是朦朧的，哪怕到了後來，彼此明白心意，可卻也是恪守禮節，哪敢有半點逾越。

再說現代的自己……

嗯，活了二十多年，形影不離的是自家親愛的表姐。

至於男人……除了爸爸和舅舅之外，她也就和兩個學長還有未來表姐夫聯系多一些罷了。

說到那兩個學長……她想起了夢陽，夢陽的相貌就是挺像其中一個的。

也可以說，她活了兩輩子，情感上，卻是一片空白。

有的，便只有君宸。

說來也怪，現代那麽多優秀的男子她都沒動過心，可竟然……對君宸動了心，而且，那時的君宸還是個少年……自己這是不是啃了嫩草了？

啊呸！

都在想什麽！

“你你……你離我遠點。”洛靈溪下意識後退幾步，免得君宸靠得太近。

君宸看著她，低低的笑著。

“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君宸微微笑道，末了又是補上，“就算吃，也得等到洞房花燭。”

“你少不要臉了！”洛靈溪臉一紅，沒好氣的罵道。

說的都叫什麽話！

誰要給他吃了！

完全被他繞暈了，真討厭！

君宸也沒有再跟她爭辯，只是低低的笑著。

洛靈溪頓時惱羞成怒，擡頭瞪向君宸，道：“剛你說後悔，後悔什麽呢？”

“當然是不該答應你約法三章了。”君宸倒是坦誠。

他就是後悔了！

約法三章，倒是給自己上了一道枷鎖。

看著別人跟她那麽熟絡，他多麽想去宣誓主權，可是，想到那該死的約法三章……他只能望而卻步！

因為，他不想惹她不高興。既然答應了她，就該做到。

“你還想如何？”洛靈溪擰眉。

她想到今日見到夢陽，夢陽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尤其，她身邊還有個紫鳶。哪怕夢陽再呆，也絕對會猜到她的身份。而且，她覺得，君宸應該也不會瞞著夢陽。除了夢陽之外，夢陽的父母，應當也知道君宸的身份。

也幸好，認出她的人，是夢陽。如果是旁人，到時候，君宸的身份被曝出來，對君宸定然也是不好的。

哪怕，君宸根本無所謂。

要怎樣……

她才能不是君宸的負累？

洛靈溪覺得困惑，同時，也覺得自己先前的決定是對的。

“不要約法三章了，好嗎？”君宸問。

“不好。”洛靈溪想都不想的拒絕了，“君宸，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不能反悔！如果，你逼我太緊，我不知道我會有怎樣的舉動……”

“……”

她這是在威脅他！

可偏偏，他覺得十分無力。

“你不信我是麽？”洛靈溪問，“你不相信我能強大起來，你只信你自己。你覺得，我只有被你保護著，才是最好的，是嗎？”

“……”

“君宸，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洛靈溪別開目光，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

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啊！

她倔強的時候，他真的是拿她沒有辦法。

“我只是想你了。”君宸低低的嘆了一聲。

他來見她，只是因為想她了。

“……”這下，換洛靈溪沈默了。

洛靈溪看著他，一時無言。

君宸又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見我，那我最多……”

不來了麽？

洛靈溪瞳孔一縮，聽這話，忽然又覺得有些心酸。

她是不是太矯情了？

“最多我下次來之前跟你說一聲。”君宸話鋒一轉，微微笑了笑。

“……”洛靈溪哭笑不得。

君宸在她面前，也的確是沒了脾氣。

君宸伸手，拉過她的雙手，輕輕握著，低頭看她，道：“我對你，從來都是認真的。來見你，是因為想你了，你總不能連這點權利也剝奪了吧？”

“我……”洛靈溪擡頭看他，一時無言以對。

她當然知道君宸對她是認真的。

她有時候，真的沖動的想要跟他坦白一切。

可細想之下，她知道自己不能沖動。

在真相未明之前，她只能是洛家六小姐洛靈溪，別的身份……都該忘記！

“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洛靈溪有些氣惱，咬了咬唇，道，“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保持距離。你可以偶爾來找我，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們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好。”君宸點點頭。

不管如何，她能松口，就已經是最好的事了。

洛靈溪低頭看著被她握著的雙手，甩了甩，道：“松開，我去梳頭發。”

她不打算出門了，是該要將頭飾摘下，哪怕君宸在房間，她也覺得無所謂。畢竟，在現代的時候，誰會沒事在頭上放一大堆的頭飾啊！

君宸微微笑著，松開了她。

她轉身去了妝臺前，一樣樣的取下了頭上的頭飾，將頭發解開，自然而然的披散下來。

君宸站在她的身後，拿過她的梳子，替她梳發。

高冷無雙的國師大人……也是需要幫媳婦梳發的！

“今天跟你一起的那個夢公子……和你關系挺不錯的啊！”君宸幫她梳發，她索性坐下，享受著君宸的周到服務，閑下來，她便是找話題跟君宸聊一聊。

“嗯。他是夢陽，與我一起長大。”君宸倒是沒有瞞著洛靈溪。

“是嘛？”洛靈溪瞇了瞇眸子，道，“那……那他是知道你的底細了？”

“他當然知道。”君宸輕笑，“不過，你想知道嗎？”

“說來聽聽，我就當聽個笑話咯！”洛靈溪顯得無所謂的模樣，說道。

“嗯。”君宸想了想，便是將過去一些事，說給洛靈溪聽。

“陌上之城，是我的家鄉。於夢陽而言，也是如此。我生長在一個神醫世家，我爹是陌上城最好的聖醫師，我娘……我娘是城中的校尉統領……”

洛靈溪聽得有些晃神。

她自然知道。

神醫世家，席家。

席叔叔是城中最好的聖醫師，更是她的啟蒙老師。鳳姨……肩負著整個陌上城的安危。他們夫妻倆，每天都很忙碌。

“還有靜姨和小白。靜姨是我爹的結發妻子，小白是他們的女兒。我娘……嗯，說起來，我和我娘欠爹爹欠靜姨欠小白太多太多。”

洛靈溪自然也知道。

君宸身世成謎，席叔叔是為了保護他和鳳姨，對外宣稱他們是一家三口。而事實上，靜姨才是他的原配。小白十多歲的時候，才隨著靜姨到了陌上城，也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為了保護君宸和鳳姨，靜姨和小白繼續隱瞞了真相，她們自那年重逢之後，每年只是來陌上小住一段日子，之後便是離開。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陌上血案才沒有波及到她們。

洛靈溪和蘇陌白的感情倒是非常好。

“夢陽和喬木，是我最好的朋友。喬木的養父，是一個屠夫。他的身世，比較覆雜。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只有七歲。他的養父對他非打即罵，有一次，被我和我娘遇上了。我娘給了他養父一筆錢，讓他跟我一起習武。”

喬木……

洛靈溪記得，印象裏，喬木總是安安靜靜的，比較沈穩、內斂。可習武的天賦卻是極高，若是還活著……如今的本事，應當和君宸不相上下吧！

“至於夢陽……嗯，他父親是陌上的員外，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遇見他的時候，他八歲。那時，我和喬木在街頭玩蹴鞠，夢陽路過，被砸中了……然後，他就哭得停不下來了。我當時上前一把拎起他，我說，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到如今，我都記得夢陽那嚇懵了的表情，真是的很逗。”

洛靈溪禁不住莞爾。

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從來都不曾忘記過。

那一年，君宸六歲，喬木七歲，夢陽八歲。可他們自打相識之後，便是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一起成長，走遍了陌上城的各個角落。

同樣的，她，也是在那一年出現在君宸的生命裏。

“那一年，我六歲。”君宸繼續說道。

“喬木、夢陽……還有兮兒。”

君宸說著，目光柔和了許多。

洛靈溪只覺得一顆心都提到嗓門眼了。

“兮兒？”洛靈溪遲疑著重覆著這個名字，微微笑著，似乎是毫不在意的說道，“兮兒是誰？”

“她……”君宸微微笑著，解釋道，“是我未婚妻。”

“……”洛靈溪想，他還真是直白。

在她面前說起未婚妻，有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雖說，她知道那是同一個人，但君宸不知道她恢覆記憶了才是。

“你既然有未婚妻，還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合適嗎？”洛靈溪板起臉，顯得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不想聽聽嗎？”君宸卻是反問。

“……”洛靈溪很想回他“不想”兩個字。

“她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意外。”君宸忽然想跟她說說過去的她，他相信，現在的她遇上過去的她，是絕對能駕馭得了的。她的靈魂裏，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這些……旁人不懂，可他卻是很懂。

“遇見她的時候，我在幫我爹采藥。她同她師父雲姨遠道而來，陌上城的城主是雲姨的姐夫，她們師徒二人是來城主府做客的。她們剛入陌上城，卻是遭遇劫殺，兮兒不甚從山坡上滾落，被山坡下的我撿到了……”

洛靈溪沈默著，靜靜的聽著。

什麽叫被他撿到了？

明明只是碰巧遇上他，受傷動不了，只能依靠他而已。

“她受了傷，我將她帶去我家，替她治傷。雲姨找到我家，卻因為有要事不得不離開，便將她托付給了我娘。”

當初，師父走得匆忙，什麽話也沒交代清楚，只讓她好生呆在席家。

“兮兒很聰明，又肯學肯做。她是全靈體質，天賦極高。她選擇了聖醫師這個職業，跟著我爹學醫，十歲的時候，就已經青出於藍了。那時候，我很讓爹娘頭疼，可我卻很聽她的話，她說的，我從來都做到了。”

洛靈溪聽君宸說起那些回憶，心口一陣陣的抽疼。

以前的君宸，和現在的君宸，差別實在太大。那時候的他，就像個大男孩一樣，喜歡惹事，還愛捉弄人，玩世不恭的樣子，可卻過得十分開心。

哪裏像現在……

可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即便他怎麽調皮搗亂，可卻對她十分好，無論她有怎樣的冤枉，他都會幫她實現。在她的面前，他就像是守護神一般。

“後來，雲姨來了，將她帶走了。那一年，我十三歲。那之後的幾年，我每年能見到她的次數很少很少，我開始意識到……她對我有多麽重要。”

洛靈溪也明白。

十二歲的時候，師父將她接走了。她跟著師父，雲游四海，只在每年盛夏去往陌上城小住一段日子，很快又會離開。

所以，那之後，她能見到君宸的日子，越來越少。

“十六歲那年三月，兮兒回來了。她說，她再也不走了。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後來，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最後……我失去了她……”

君宸說得輕緩，聲音中，是難掩的憂傷。

洛靈溪眼中不由得閃過幾絲沈痛。

後來……

“好了，我不想聽了。”洛靈溪猛然出聲，打斷了君宸的話。

那些對她對君宸而言皆是沈痛的回憶，她不想聽。

她站起身來，轉向君宸，重覆道：“我不想聽了。君宸，誠如你所言，你有未婚妻，你很愛她，那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嗎？”

“……”君宸一時之間難以解釋。

“我是女人，你知不知道，女人都是小氣的。你這麽跟我說你跟其他女人的過去，是不是不太好呢？雖然，我還沒有愛上你……”最後一句話，當然是違心的。

“可你就是她。”君宸覺得相當無力。

“你沒睡醒吧！”洛靈溪立刻反駁，“我是洛靈溪，不是兮兒，你別胡思亂想。好了好了，聽得多了，我也困了，我要睡覺了，你回去吧！”

洛靈溪立刻趕人。

說得越多，破綻越多。

再聽君宸說下去，她覺得自己快偽裝不下去了。

“……”君宸還想跟她仔細說說，只道，“你真的是她，只不過你不記得罷了。”

“胡說八道！”洛靈溪沈下臉。

“紫鳶可以作證。”君宸搬出來紫鳶。

他不想被洛靈溪猜來猜去了，他對她的好，他不想讓她覺得是別有用心。

洛靈溪一時無語。

她怔怔的看著君宸，沈默良久，才緩緩道：“君宸，既然你這麽確定，那你不如先聽我說。”

“嗯？”

－－－－－－題外話－－－－－－

青梅竹馬，青澀愛戀。單純美好的日子，其實挺讓人羨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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