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朝後，資善堂的書房內，大臣朱震、範沖等人立於下與普安世子商議朝政事務。

沒想到殿下此次守孝歸朝，皇上非但沒有冷落還讓殿下重回朝堂，恢覆舊職委以重任。可見皇上的盛寵沒減反增！一時間，朝堂風向好像又開始變了。

間歇之時，忽見普安世子身邊的李公公低頭默默進來，輕聲說道：“稟殿下，夏小主在外等候。”

眾人一聽相視一看，尋思該如何如何相勸殿下？原本因為守孝推遲了三年的大婚，如今殿下似乎更加不在意，就連夏小主時常來請安也總被拒之門外。

見殿下一臉冷漠，朱震先生開口道：“殿下，您方才吩咐的事臣等先去辦，餘下的事也還不著急，不防下次再議？”

普安世子淡淡道：“不用了。李公公，你去回話說要是沒有什麽事，就請她回宮去吧。”

“是。”李公公只能無奈退下。

“今早吏部改革的方案，大家有何想法，直說無妨。”普安世子一臉淡然就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繼續和大臣們商議政事。

此刻殿外，三月的春雨就像是一縷剪不斷的離愁別緒，順著飛檐而下。夏柔心一身竹青色春衣靜靜地站在屋檐下等候，看著眼前一片春雨出神，宮女碧蕓站在身邊為她撐傘。

李公公俯身前來笑道：“小主，殿下這回正忙著議事，怕是沒空，要不您先回去歇著？”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雨聲，夏柔心默然一痛心想：“他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她臉色泛白，微微一笑道：“無妨，我在這兒等等吧。”李公公表情有些尷尬，站在身邊的碧蕓小聲勸道：“小姐，你瞧這春雨綿綿，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您身子又才剛好一點，要不咱們就先回去吧？”

一個不想見你的人總有各種理由，許多的借口借此推脫。只是因為，你不是他想見的人。夏柔心自知非殿下摯愛，但她已不在，難道人生漫漫長路，殿下要依靠回憶活下去嗎？難道自己就真的等不來殿下嗎？

夏柔心望著書齋默想：“殿下，無論別人怎麽看，無論您的心還要緊閉多久，柔心我都會在這兒等你，直到你願意接受我為止。”

日光一點點移動，大臣們陸續離開了，資善堂內空留下普安世子一個人的身影，他一臉疲憊不禁用手指輕揉著眼窩處。

李公公悄然進屋，俯身上前輕聲道：“殿下……您累了吧，要不先歇會？這是方才夏小主送來的清補湯，讓奴才溫著呢，您這會兒喝正好。”

他輕嘆了口氣，睜開眼冷冷道：“不用了，你拿下去吧。”說完繼續低頭處理政務。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一個月來，夏柔心日日前來送來補湯，在旁服侍的李公公都被感動了，卻唯獨殿下冷漠如初，連一次都沒有喝過。李公公不忍心離開，不禁喚道：“殿下……”

“還有何事？”

李公公緩緩道：“請恕奴才多言，奴才今早瞧著夏小主似面有倦容，聽說是近來身子不適。”

他眉心一緊，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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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靜善閣內，夏柔心倦意已濃仍在低頭刺繡。碧蕓在旁看得不忍輕聲道：“小姐，夜已深了，您還是別等了，早點休息吧。”

夏柔心低眉默想：“一如平常，他是不可能來的。”不禁點了點頭，準備卸妝換衣。卻不料，忽聞一聲，“普安世子到！”

她吃了一驚緊張地捋著頭發，連忙拉過身邊的碧蕓道：“碧蕓，你快幫我看看！”

見殿下款款而來，她連忙俯身行禮道：“參見殿下！萬福金安！”普安世子淡淡道：“平身吧。”

“謝殿下！”這是他自回京一個月以來第一次親自到這兒，自是喜不自禁，趕忙吩咐道：“碧蕓，上茶！”

“是。”

夏柔心微微一笑道：“外面這會兒正下著雨，殿下您怎就來了？”

看著眼前她臉色泛白，身子瘦弱，他心中不禁滑過一絲惻隱之心，輕聲道：“我今日來……聽說你最近身子不大舒服，可有讓太醫好好瞧瞧？”

夏柔心頓時眼泛熱淚感動道：“多謝殿下關心，只是偶感風寒，殿下能親自來看我，已經大好了！”

他淡淡道：“如今春季多雨，陰晴不定，你身子又弱以後得更多加留意。”

“是。我一定會謹記在心的！”

他將視線移開，不忍再看到她眼角閃爍的淚花，端起手邊的茶杯低頭一飲，卻心頭一驚默想道：“……恩施玉露？”

這是普安世子最常飲的茶，只為懷念母妃，因為母妃生前最愛喝的正是恩施玉露。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夏柔心還一直記得。他的心裏不禁生出一種莫名的歉意。

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天上打了個響雷，普安世子心頭一痛連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眼見殿下沒來多久就要走，心中一份喜悅瞬時消散了。夏柔心忍不住柔聲喚道：“殿下……您就不能……再多留一會兒嗎？”

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厚臉請求殿下留下，但是為了自己的將來不能不這麽做。她含淚望著心愛的殿下，柔聲道：“我知道……在你的心裏並不曾愛我，但我還是奢望能留在你身邊，代替她好好地照顧殿下，只求殿下給我一個侍候您的機會。”

普安世子淡淡道：“這個問題，我們好像很久以前就談過了，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們只是各取所需，履行義務。”

夏柔心心頭劇痛，忍不住激動道：“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這些！我只想要……殿下的一顆心啊！”

他冷俊的側顏淡淡道：“這個我給不了，她永遠在我心裏，而你永遠也不是她！”一字一句恰似一把利劍一刀刀刺進她的真心，夏柔心心痛難忍。

其實早在三年前，普安世子就曾勸夏柔心道：“你嫁給我是不會幸福的。即便我娶了你，你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世子妃位份之外的任何東西，這樣的婚姻你還要嗎？”

夏柔心卻不顧一切執念要嫁給殿下，只為了“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被我感動的！”殿下回來的這一個月，面對自己的溫柔賢惠，他都避而不見。我一直都在用“殿下忙於公務”的理由來欺騙自己，到此刻才深知再也騙不下去了！今日若非我病了，他只怕連看都不會來看我的，如今我守著這個‘名分’又算得了什麽？

她不甘心！低頭將眼淚含下，仰頭質問道：“殿下，我知道這種婚姻是我硬要來的！但我就是不明白，我夏柔心究竟是哪一點不如她了？她已不在，我為何就不能陪伴在殿下左右為你生兒育女呢？”

天上春雷打得正響，雨水傾盆而下敲打著遠中的梧桐樹。靜默中，他一雙幽深的雙眸凝滯，幽幽道：“是的，她已不在了……我是個孤獨的人註定會孤苦一生，你是不會懂的。我奉勸你還是盡早離開這兒，趁一切都還來得及。”

雨水飄打，他最後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就淡然轉身離開。夏柔心兩腿一軟跪倒在地，心痛地望著殿下遠去的背影忽然記起了當年他來找自己說清楚的情景。如今他這句“你永遠也不是她”就註定了自己這一生連成為莫明敏“影子”的資格都沒有。

殿外遠遠地傳來碧蕓的聲音：“殿下，外面的雨勢很大，您要不要多留一會兒？”他卻頭也不回提步離開，冒雨也要回到資善堂，不禁讓人好奇殿下是有何急事？

不料，殿下今夜並沒有回寢宮，而是去到了偏殿。一個多月來，新來的小宮女們私下裏議論紛紛，疑惑道：“殿下為何每逢下雨天都去偏殿過夜啊？”

偏殿一處曾是掛著“明月樓”匾額的地方；那天她從王府回來幸福地依靠在自己懷裏的地方，第一次主動親吻了自己項頸；這裏也是她葬身火海、永遠消失的地方。而今明月樓上，房內的一切擺設如舊，平日裏除了小辛丫頭能進來打掃之外，普安世子不準其他人踏進一步。

今夜屋外雷聲不斷，春雨“嘩啦啦”下個不停。屋內橘黃的燭光下，普安世子溫柔地撫摸著皮影，翻開她愛讀的書籍，仿佛她還在這裏……記得每逢雷雨天氣，她都會十分害怕，故而每到這樣的天氣，普安世子都會回到這裏來守護她的靈魂，

他一具被撕開的假面，一顆被打開的真心，如今隨著她的死被再次封印。身是孤獨冷寂，心如萬裏飛霜，懂他的人已經逝去，他心中的孤獨寂寞註定今生無人能走進了。

愛情，究竟是□□？還是解藥？讓人執念於那份幸福，讓人執念於那份痛苦，讓人曾花前月下亦曾刻骨銘心，讓人至死都不肯放手，這也許就是愛情。

☆、閣樓重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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