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放開……你聽到了沒有！”寒風中一長長的宮道上，她氣得直呼喊道。普安世子一句話不說生拉硬拽把她帶回了資善堂。剛一到了院中，宮人們一驚從未見過殿下對世子妃如此強硬，連忙俯身行禮。

小辛著急道：“二小姐……”

普安世子一時放慢了腳步，她猛地一把拉過他的手狠狠一咬下去，他痛得“啊”了一聲叫，她趁機甩開手轉身朝宮門跑去。

普安世子一個箭步飛跑攔住她呵斥道：“你還要去哪兒！”

“我要去救我爹！”

他整個身體強勢地擋在了她面前，以不容懷疑的口氣道：“你不要命了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就算是危險我也要救我爹！剛才那個什麽劉大人明顯就是在誣陷！我爹一定不會影射什麽的，我要再去和皇上解釋清楚！”

普安世子猛地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大聲呵斥道：“……我也相信岳父大人！可是如今連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還沒有弄清楚，你就毛毛躁躁行動，非但救不了你爹反而還有可能會害了他！”

她的眼淚“唰”得奪眶而出，普安世子心頭一痛，柔聲道：“……你就不要擔心了，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她仰頭急切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你先別急……這件事，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調查清楚全部事情，慢慢想辦法，總會沒事的。”

聽到敷衍的話，她一顆心剛溫暖旋即寒意入骨。“呵……從長？慢慢？只怕到那時我爹早就已經被……”忽然，她腦子一轉，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你如今不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嗎？你現在就去求皇上啊……求他放過我爹！他這麽疼愛你，一定會法外開恩的！”

久久地，寒風吹刮著她的臉，她眼含淚光期待他的回答。沈默良久，普安世子緩緩道：“……我不能去冒這個險。這不是一件小事，況且那是父皇心中最深的忌諱，我的身份尷尬……如果現在貿然去求情的話，只怕求情不成反倒把你我都牽扯進去！”

一滴清淚滑落而下，她低頭癡癡一笑自己竟是第一次看穿了他的真面目，這才是真實的普安世子！她不禁深深吸了口氣道：“呵……你的意思我聽懂了，說白了就是想告訴我，你不想去、也不能去、更不會去！你要明哲保身、韜光養晦，萬萬不能惹禍上身對吧？好……尊貴的普安殿下，你不去我去！就算是死我也要一試！”

她轉身就走，他心急在身後大喊道：“明敏！明敏……”

她卻像什麽也沒聽到執著離開。忽然，普安世子臉色一沈，狠狠道：“來人啊……快抓住她！”

宮門口的宮人們全都伸長了手來抓她，一雙雙可怕的手圍了上來像是獵人在捕捉一只獵物。白茫茫一片天地回蕩著“小主……小主……別跑……”

她心頭一怔，只覺耳鳴目眩害怕道：“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二小姐……”小辛在一旁哭著沖上去解救，普安世子眼一瞥示意兩個宮女把她攔住。

這一瞥中，普安世子不禁發現了異常！面對眼前一場糾葛，其中一個宮女非但沒有緊張，嘴角反微微揚起？來不及多想，他一雙冰眸子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呵斥道：“……莫明敏！你能不能冷靜點！別再胡鬧了！”

“到底是在胡鬧……是我還是你？”她心寒如冰質問道。

他轉身強硬道：“來人啊……把世子妃帶回房裏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踏出宮門一步！”

“是。”

宮人們一時抓住世子妃的手臂，她眼眶通紅間猛地一甩手大吼道：“別碰我！我不走……我就站在這裏！我不信，你會如此狠心？”

普安世子眉頭緊蹙，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渾厚的男低音，“殿下……”

回身一看，只見宮門外兩位男子冒雪前來，一位是年過四十的長者，另一位卻已是兩鬢斑白的老者。兩人雖表面看似平靜，但眉眼間卻帶著一絲絲怒氣？

兩人俯身道：“見過殿下！萬福金安！”

普安世子急忙上前相迎，一把忙扶起老者道：“兩位先生快快請起！”

這一個多月來，資善堂一來客，她定會微笑上前恭敬有禮地問好。但今日面對兩位先生，她卻倔強地站著一動不動，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白發老者渾厚低音道：“殿下，老夫今日來是有一事。”

普安世子強擠出一絲笑容，俯身引入殿內道：“老師請。”

他走在階梯上眼角不禁再次一瞥，剛才那個宮女見明敏立於風雪中沒有擔憂，反倒微微一笑？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恐怕她又是一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耳畔邊冷風“呼呼”得吹，雪花飄落像一片片雕零的心。莫明敏站在風雪中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心頭劇痛竟無言能語！不想他會如此冷漠，對自己不管不問轉身入殿內。

小辛含淚喚道：“二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這裏實在太冷了。”

白雪飛飛，她的心冰冷一片，仿如一只木雞呆呆地靜立不動，任憑小辛和蘇嬤嬤苦苦相勸也不應答。“既然我出不去，也絕不回去。無論爹爹犯了什麽罪我都要救他！殿下……你真的會忍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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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善堂書房內，兩鬢斑白的老者正是‘太學正’史浩老先生。他德高望重，學識淵博，普安世子自六歲入宮起就一直由他教導，可謂恩師。老先生臉色難看，嚴肅道：“殿下，您既然喊老夫一聲老師，我就說一句，這件事您不要去管了！”

“老師……這件事學生我不能不管！”

老先生心中有氣，更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痛，教訓道：“這一個月來，我看你是瘋得失去理智了吧？此前‘巡游州府’是個多麽好的一個機會，你卻傻到要拱手相讓？如今飛來這麽大一橫禍，你難道要一頭撞上去嗎？”

這一通罵讓眉頭緊蹙的普安世子更加糾結，他望著窗戶好像看到了站在風雪中的她……

旁邊的另一位長者是禮部員外郎，朱震。他拱手冷靜道：“微臣的看法同史浩老先生的一致，如今殿下正值盛寵，儲君之位已然近在眼前，此時絕不可冒險求情，更況且那是皇上最為忌諱的事！臣懇求殿下切莫因小失大，惹怒了聖上將會前功盡棄！”

老先生仰頭鄭重道：“總之，莫正謙這件事殿下你絕不可插手！否則就別認老夫這個老師了！”

他心頭怔痛，一時左右為難。恩師的話不無道理，理智告訴自己此事不能插手！一則皇上已經明文下旨，求情只怕觸怒龍顏；二則此事擺明是有人故意在戳皇上無子之痛的痛點，方才殿外皇上說的最後那句，“朕的元懿太子早已不在，何曾有你這聲‘父皇’？”已然頗有深意，如今身為養子更不能插手！

殿內一片溫暖，殿外一場漫天飛雪。時間在一滴滴的漏壺中流過，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普安殿下還是沒有出來……

她倔強地站在原地凝望著眼前這一座宮殿，淚水不禁悄然打濕了眼眶，心痛一想，“你真的可以心狠至此嗎？”

三個時辰，四個時辰過去了，直到黑夜降臨，他始終都沒有出來看過一眼。整整一夜北風雪，她凍得嘴唇發白，身子僵硬得凍結成了冰，心中最後一滴熱淚化做了白色飄雪，一片片飛去、遠去、老去、死去……當愛遇到了現實，真的不堪一擊嗎？他的愛竟是如此殘酷，我就連恨你的心都死了。

大雪中，不知命懸一線的莫明敏是生是死？莫老爹在獄中過得又會如何呢？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文字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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