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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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大金使團訪問接近尾聲，將於明日啟程回國。皇上為了給葛王餞行，下旨特意依照大金習俗準備了一場假面舞會。一聽到“舞會”兩個字時，活潑好動的莫明敏一時跳了起來，個人最喜歡熱鬧，更對從未見過的“假面舞會”充滿了好奇。
這一晚夜幕降臨，盛夏的清風吹得人心蕩漾。令人沒想到的是，這次宴會並非設在嚴肅莊重的大殿之內，而在一片空曠無垠的綠草地上。只見綠地中央搭起了一處熊熊燃燒的篝火，四周幾案上擺滿了美酒佳肴，珍饈美味。
在一陣鑼鼓聲中，一支女真族的舞蹈紅紅火火地跳了起來，如此健美陽剛、豪邁熱情的舞蹈的確與溫婉柔美的江南風情很不相同，莫明敏不禁熱血沸騰！
皇上陪坐了一會兒只道身體欠安先回宮去，餘下的事情全交由兩位皇世子處理。在一片絲竹音樂聲中，葛王妃戴上一具飛鳥面具，旋轉身姿加入其中。一時間，戴面具的你我忘卻了身份民族，不論是男是女，不論陌生熟悉，相互間放下戒備盡情地拉起身旁人的手融進這一片熱鬧歡樂的舞會中。
或許因為骨子裏藏有一股豪情，活潑的莫明敏硬是拉起靦腆的夏柔心去跳舞，盡情唱跳，盡情歡笑……試問這日日拘謹的采女生活，遵循嚴密的宮規法則，連自己都快忘記我是誰了？
莫明敏跳得起勁，身旁的人更換了一波又一波。忽然一個隊形的變換，莫明敏自然拉起旁邊那人的手。就在手心與他緊握的瞬間，他掌心的溫暖透過指尖流進自己身體的每寸皮膚，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應運而生。她情不自禁地擡眼看著身旁的人，一個強烈的聲音在心底吶喊：“……悶葫蘆！難道是你嗎？會是你嗎？一定是你啊……”
她把心一橫伸手一把扯下了他臉上的面具，通明的篝火前一眼認出了這張臉，……是他！是他？這怎麽可能？
心好像停住了律動，只剩下黑夜裏一雙深邃的眼眸，癡癡地望著眼前的普安世子……忽然“轟隆隆”一聲巨響，浩瀚夜空上開出一束束五彩斑斕的煙花，搖曳的篝火前映出眾人一片歡騰的笑臉。
為何此時此刻，我的心底竟是一片冰涼？好像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心裏眼裏裝著的全都是同一個人！時間仿佛就此靜止，天地不在轉移，萬物不在變化。忽然，一個老太監大聲怒斥道：“大膽！你是什麽人竟敢對世子殿下如此無禮！”
她被嚇了一跳不禁往後一退，不料卻跌進了後面走來的一個人懷裏，回頭一看，怔怔道：“……小叔叔？”
眾目睽睽下，老太監總管呼道：“來人啊，還不快這個沖撞殿下的丫頭給拖下去！”
她雙手發涼卻被小叔叔緊緊抓住不放。眼見小叔叔鐵著臉看著普安世子不語，不禁心想：“難道我是在做夢嗎？他怎麽會是普安殿下呢？小叔叔為何也像變了個人？”
正在真假難辨之時，夏柔心急忙趕來，喘氣間伸手一把拉過莫明敏的衣袖跪下道：“……殿下息怒！方才莫采女一時魯莽，還望殿下恕罪！”
聽著柔心姐姐焦急的聲音，莫明敏再一次清醒地意識到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他”，而是普安殿下！難道這個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兩雙眼睛？他們兩人又怎麽可能會是同一個人呢？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忽然，耳畔邊傳來一陣“哈哈哈”爽朗的笑聲，人群中小霸王手握摘下的面具，當成扇子一邊扇一邊大搖大擺走來。他低眉一掃，傲慢地問道：“這怎麽回事啊？”
老太監忙俯身答道：“回殿下的話，這個無禮的奴才竟敢當眾冒犯普安世子的尊容！”
小霸王輕蔑地“嘖嘖”幾聲。老太監見狀繼續道：“如此大不敬之罪，老奴以為應當立即杖責二十，以示懲戒！”
什麽？杖責！莫明敏心頭一顫，難道就因為自己不小心認錯了人，就要被打到半死不活？
小霸王奸邪一笑道：“張公公說得有理！不過……這究竟是公公的意思？還是普安殿下的意思”
張公公嚇得跪地道：“老奴不敢！奴才也只是按宮規辦事！”
小霸王的鼻孔“哼”了一聲，傲慢道：“什麽破規矩！盡養了些狗仗人勢奴才！”
普安世子面無表情，自始至終都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微笑，淡然道：“既然是宮規，理應遵守，張公公協理禮司多年，看得自然清楚。”
小霸王臉有慍色，一雙黑眸子定定地盯住普安世子道：“這又不是在紫宸殿上，兄長何必如此較真？既然是一場假面舞會，倒不如請教葛王爺貴國可有這樣的規矩？”他說著轉身問向葛王。
葛王爺和王妃一直在旁觀望，聽此一問開口道：“無妨！今晚的舞會本就是不拘束於身份，即便是身居高位也要學會放下，與民同樂。”
葛王妃莞爾一笑，上前扶起莫明敏和夏柔心道：“都快起來吧！”
她們低眉一思不敢亂動，明知葛王妃是好意，但身上流的血脈終究是聽命於我皇。清風的靜默中，普安世子終於淡淡道：“平身吧。”
不曾想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魔咒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如果假面舞會的本意是要我忘記一切，卻為何要前來提醒我身處宮闈之內的事實？結局，終是在一種說不清的氣氛中散去了。
———————————————————————————
今夜子時，莫明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舞會上一張張臉龐像一幅幅畫面浮現在眼前，讓自己心生疑惑。今晚，一向是‘好好先生’的小叔叔好像在生氣？小霸王的言語之間為何像是有意要把葛王爺拉扯進來呢？更讓我奇怪的是一向待人溫和的普安殿下在這件事上竟變得如此‘不近人情’？
她仰頭深深嘆了口氣，自問從前做事沖動肆意，顧頭不顧尾又是在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審時度勢，前思後想了？自嘆人心深似海，不是自己的小聰明能夠猜測的。
古語雲：“人在少年，神情未定。言行舉動，無心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在這漫長的成長之路上，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麽？今夜的普安殿下將如何入眠？莫正軒又將有哪些舉動？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夥伴嗎？最近過得還好？接下來堅持每日兩更，新年快樂！
☆、騎馬之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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