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京郊，天藍氣清，一群小燕子從頭上飛過。她和小霸王一前一後走在鄉間小路上，偶爾迎面走過三兩個挑夫挑著擔子從身旁經過，卻不知為何總感覺得他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難道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妙齡女子和一個成年男子走在僻靜小路上會令人浮想聯翩？

莫明敏開口道：“那個……我看他們是不會追來了，我們回去吧！”

誰知，小霸王淡淡道了句：“時間還早，不著急。”

看著他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她沒好脾氣問道：“你的那些跟屁蟲呢？今天怎麽一個都沒見著？”

“我把他們給甩了。”

“甩了？”這個每次出門身後擁著一大片護衛宮人的‘小霸王’今日為何變了？他轉身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笑道：“這才叫‘微服私訪’，你懂嗎？”

“呵呵……那你以為走到哪兒都是你的‘永和宮’啊？連路都不認識就敢出來混，真是弱智！”她旋即一想，不禁笑道：“哎……如果你真想微服私訪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個地方，正好你這錢呢也可以有個著落！”

小霸王好奇地看著她圓圓的大眼睛，不知道她想要帶自己去何處？靜默中，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京郊的一處村子。小霸王觀察著四周茅屋低矮，行人衣衫襤褸，驚訝道：“哎？這是什麽地方？”

她用手指指著村頭的字道：“怎麽？不識字啊？——‘同家村’！”

“我知道是同家村，我的意思是京城內怎麽有如此破舊的地方？”

她搖頭輕嘆道：“也對，像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走到哪哪兒都是鋪滿黃金的，哪麽會知道京城是一座‘魔都’，有錢人的天堂，沒錢人的地獄。有金碧輝煌的一面卻也有它的另一面。”

小霸王好奇道：“另一面？這村子裏都住的是什麽人？”

“都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有錢的錢跑沒了，沒錢的怕是連命都保不住！流落到同家村裏的，有的曾是富家奶奶，也有是貧寒子弟……不過現在都一樣了。”

原來，住在這裏的村民都是十幾年前的‘靖康之難’，逃難的難民。小霸王聽出了七八分，緩緩道：“這幾年朝廷也著手安頓這些流民，戶部定期撥出了救濟款，按理說他們也不至於貧苦到這種地步？”

“呵呵……那高貴的殿下，您還真是應該多出來‘微服私訪’了！”

忽然一群歡笑聲傳來，一群小孩子從院子裏沖了出來圍在她身邊，蹦蹦跳跳道：“明敏姐姐，明敏姐姐……我們一聽到聲音就知道是你來啦！”

莫明敏摸著孩子的頭，笑道：“是嘛……那你們有沒有想姐姐啊？”

孩子們齊刷刷一臉歡喜道：“有！”

莫明敏問道：“小猴子，最近乖不乖呀？”

只見一個大約只七歲的小猴子甜甜一笑：“我很乖的！明敏姐姐我又長高了！”

“那讓姐姐好好看看！”

一片熱鬧中，小霸王卻是一臉的嫌棄。他一直最討厭小孩，吵吵鬧鬧還不時要哭，煩人的很！他走開坐在另一邊的一棵大樹下休息。迎著春風，灑下了一縷縷金色的陽光，這個大院子裏莫明敏拉著小孩的手轉圈跳舞，一片歡樂笑聲。

忽然，一個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小霸王道：“你是誰？”

“我……”

“哦我知道啦，你是明敏姐姐的心上人吧？”小孩率真一笑，小霸王吃驚地睜大了雙眼，“什麽？”不知道這小孩腦子裏究竟裝了什麽？

就在這時，一個盲眼的阿婆拄著拐杖從茅屋裏走了出來笑道：“是莫姑娘來了吧？都多長時間沒來了？孩子們都說好想明敏姐姐啊！來，快到屋裏坐坐吧！”

莫明敏笑著緊緊握著阿婆的手，道：“馬婆婆，今日實在沒法坐了，我一會兒就得回家了。”

“哦……”馬婆婆話才說一半，她敏覺的知覺感到明敏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上前想拉小霸王的手，這原是盲人的一種交流的方式，看不見要通過手摸來判斷。卻不料小霸王頓時一驚躲開。

馬婆婆低眉微微一笑道：“這位是……？”

莫明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糾結道：“是……我的一個朋友。”

馬婆婆不禁點頭微笑，雖看不見但心裏猜到了七八分。莫明敏說著一把將小霸王身上的錢袋拿下交到馬婆婆手裏道：“這個請您收下！”

馬婆婆雙手微微一顫，激動道：“這……你們每次來都給我們帶錢，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她深深地握著馬婆婆的手，柔聲道：“馬婆婆您說這話就見外了！當初要不是您收養這群孩子，只怕他們現在都無家可歸，餓死街頭了。”

話音剛落，小霸王猛地一把解下腰間的玉佩遞了上去，冷冷道：“給！你收下！”

馬婆婆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了玉佩上圓潤的質感，連忙擺手道：“不不……這個我不能收！”

“拿著！”

“這個太貴重了！”

小霸王沒好氣脾道：“要你收下就收下，哪來這麽多話！”

面對這樣一個主，莫明敏也是服了！前一刻的自己還被他富有愛心的行為感動，現在看著他一臉傲慢、咄咄逼人的樣子感覺不是來‘送錢’，而是來‘搶錢’的。

“哎……你說話別總那麽嚇人！”莫明敏一把躲過他手裏的玉佩，不禁道：“果然是塊好玉！”

她莞爾一笑，順勢將玉佩放到馬婆婆手中。“婆婆，這也是給孩子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反正……他有的是錢，難得大發善心、不要白不要噢！”

馬婆婆嘴邊一笑，不禁被她這一說辭給逗樂了。這時大黃狗從門外跑了回來，一見到家裏來了生人硬是圍住小霸王“汪汪……”一陣狂吼。不料他嚇得臉色慘白，一時上躥下跳大聲叫起來，“餵！餵！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莫明敏“哈哈……”大笑起來，誰會想到一向趾高氣揚、霸道傲慢的小霸王，軟肋居然是狗？看來以後就有了治他整蠱別人的辦法了。大院中眾人忍不住捧腹大笑，一片歡樂！

離開同家村，莫明敏心情舒暢大步走在前面，總算是了卻一樁心事！耳邊傳來身後他的一聲：“餵……這是回去的路嗎？”

莫明敏回頭見他心有餘悸的樣子，不禁咧嘴一笑道：“怎麽……怕我再帶去你去‘旺旺’的地方？”

“呵呵，笑話！誰說我怕了？”

“是……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莫明敏忽然伸手做撲倒狀，“汪！”

小霸王心頭一顫，嚇了一大跳！莫明敏見他那樣不禁拍手“哈哈……”大笑起來，小霸王氣得“哼”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莫明敏眼見整蠱成功，輕挑眉毛一笑：“就知道你怕它！”

靜靜地，兩人一前一後行走，沈默中，小霸王冷靜問道：“莫明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

她霎時想起白老頭，緩緩道：“一個朋友告訴我的！都是一些鰥寡孤獨的可憐人，朝廷也不管，只能靠的就是一些江湖救急了。”

“朝廷不是有專門的救濟款嗎？”

“那你可知所謂的‘救濟款’究竟有沒有分發給流民？就算是發了，最終落在每個人手裏的又有多少？”

面對這個問題，他的眼神有些閃爍，“這個……戶部每個月都有匯報，應該不差的。再說了，像這種的小事我怎麽可能會理。”

莫明敏不禁點頭暗諷道：“也對！”真不知道是該笑他天真？還是該同情他被蒙蔽了雙眼？她緩緩道：“據我所知，上個月他們是第一次拿到了朝廷給的救濟款，這說起來還得多虧了那位周大人呢！他這一死啊，不但是他的死被追查，就連他手裏掌管的那些公務也成了焦點，其中就有‘救濟款’這一項！”

小霸王輕笑了一聲，不屑道：“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以為刺殺朝廷命官好玩兒嗎？怎麽到了你這反倒成了大英雄？就算殺得了一個周大人，後面還會有劉大人，李大人，佟大人……難道你真以為朝廷會不知道他貪汙嗎？”

“‘知道’有個屁用啊？殿下你不也‘知道’這世上有小偷嗎？可是直到今天您才真正地‘感同身受’吧？所以才會一時憤怒想要好好整頓一下京中的治安。那他們呢……流亡到了南邊，本以為可以安定下來了，可結果是少了狼煙戰火，多了苛捐雜稅，還有那些地痞強盜的搶奪，朝廷都不管不顧的。難道這就是你所說的‘知道’二字嗎？”

小霸王從她硬氣的眼神移開，臉色變得很難看，或許他從未了解過這個民間實情。春風而過，沈默了片刻，莫明敏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恐怕這江南的暖風早就把人給熏醉了，哪還會記得自己是從哪來的？”

她自小在婺州鄉間長大，對普通百姓的疾苦自是看得多、看得清，更在與白老頭多年的忘年交中見識了不少。而生來就高高在上、享受富貴繁華的恩平世子卻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樣的人和事！

忽然，樹林中竄出了三五個大漢，一個個兇神惡煞，手持刀劍朝他們大吼道：“莫明敏！”

小霸王不自覺往前一站將她護在了身後。

……

古語雲：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不知道小霸王對世態民生會有怎樣的價值判斷？更不知這突然竄出來的猛漢是敵還是友？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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