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與蘇禮錚的事在家裏過了明路, 朱砂當前最擔心的事已然解決,自蘇禮錚出院後,她認真觀察了兩天, 發覺他同以前沒什麽不同, 心下更是大定。

工作上也沒什麽需要擔心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走著, 朱砂日子就愈發輕松起來。

下了班之後她嚷著熱,要去吃甜品,蘇禮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望著她低頭跟冰淇淋“搏鬥”,忍不住笑了笑。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 朱砂擡起頭來,有些茫然而猶豫,“怎麽了……給你吃一口?”

朱砂說著就要把碗往他這邊推, 他忙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替她將嘴角的痕漬抹了,溫聲道:“你吃罷,慢點,別著涼。”

朱砂點點頭, 覆低下頭,又開始認真的同碗裏的冰淇淋球較勁——她似是有強迫癥, 一定要將形狀吃得漂漂亮亮的。

她全身都散發著愜意和愉悅的氣息, 蘇禮錚滿足於她終於恢覆到了從前,那是朱昭平去世之前的她, 發自內心的快活。

他側頭望了望外面,落地窗外是車流如織的馬路,對面是高聳入天際的摩天大樓,已經有路燈開始亮了起來,日覆一日,風景都是一樣的,卻讓他覺得分外的安心。

“晚上有沒有什麽安排?”朱砂吃著吃著就擡起頭問了句,但神色間的隨意告訴蘇禮錚,她只是純粹覺得冷落了他不好意思罷了。

蘇禮錚算得上是看著朱砂長大的,哪裏不明白她的意思,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卻還要忍耐著笑正經的回答道:“說起來也是有的……”

朱砂眨了眨眼睛,望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蘇禮錚原是隨口應和想要逗她的,此時卻忽然想起真的有事要做,於是皺了皺眉,“有PPT要做,明天下午科室講課。”

朱砂哦了一聲,並不問要講什麽,她現下對這些沒興趣,倒是蘇禮錚還記得和她搭話的初衷,含著笑問她道:“你怎麽不問我要講什麽?”

“……不想知道。”朱砂撩了撩眼皮,扁扁嘴有氣無力的說了句,“下班莫談工作。”

蘇禮錚聽了就笑,伸長了手隔著桌面揉了揉她的腦袋。

轉天下午,約摸三點左右,急診科除了門診以外難得出現了平靜,聽不到家屬的哭泣,也沒有突然響起的鈴聲和電話,護士站裏當班護士正在寫記錄,醫生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頭坐滿了人,蘇禮錚正在給實習和住培學員講課。

蘇明暖在此時走進了急診大廳,自動門打開又合上,她擡頭四處張望了一番,然後走向了寫著“護士站”三個大字的地方,叫了聲:“護士姐姐……”

當班護士聽見小女孩的聲音,忙擡起頭來,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正站在面前,眼睛紅紅的,忙問道:“小朋友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蘇明暖搖搖頭,抓著書包帶子低下頭去,囁嚅著道:“沒、沒有……我、我來……來找人……”

“哦,找誰啊,叫什麽名字,你告訴我,我幫你找罷?”當班護士見她仿佛有些害怕,語氣愈發柔和了,以為她是過來探望病人的,還在電腦上調出了病人信息的界面。

蘇明暖又搖搖頭,猶豫了片刻才道:“……我找蘇禮錚醫生。”

當班護士又哦了聲,告訴她道:“蘇醫生那邊在上課,你著不著急,不著急的話能不能稍等一會兒?”

沒想到蘇禮錚在忙,蘇明暖楞了楞,然後點點頭道:“不著急。”

她一直低著頭,此時擡頭看了眼旁邊的走道,問:“護士姐姐,你知道朱砂醫生在哪個辦公室嗎?”

當班護士楞了楞,奇怪道:“小姑娘,你找蘇醫生和朱醫生到底是做什麽的?”

見她沒有立刻告訴自己朱砂在哪裏,蘇明暖咬了咬唇,小聲說了句:“他們是我哥哥和嫂嫂。”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來找麻煩的,當班護士聞言卻楞了楞,看到她臉上的戒備,不由得嘆了口氣,道:“朱醫生在三樓的影像科,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在蘇明暖發紅的眼上打了個轉,溫聲道:“小姑娘,你要不在這裏坐一下,蘇醫生課也快要講完了。”

蘇明暖聞言卻搖了搖頭,低聲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飛快的走了,像是迫不及待似的,然後擡起手揉了揉鼻子。

她記得朱砂,因為曾經聽父親提過,她很崇拜蘇禮錚這個一年見不到幾次的哥哥,對他的消息很關註,前些日子哥哥住院,父親來看過,回去之後就說:“要不是朱砂……”

此後一段日子裏,朱砂這個名字被父親提起過很多次,她好奇的問母親這是誰,母親告訴她:“是你哥哥的小師妹,日後是你的嫂嫂。”

聽得多了,她就這樣將朱砂的名字記住了。

下午才上班沒多久,正是最忙的時候,朱砂面前的電腦不停的滾動著新傳過來的圖像,敲打鍵盤和打印片子的聲音在辦公室裏持續不停的響起。

門診護士在此時突然出現在走廊那邊的側門,“朱醫生,有個小姑娘找你。”

朱砂聞聲擡起頭來,順著她的話看見了門框邊上怯生生的看著她的小女孩,十來歲的小女孩子眉清目秀,正扭著手指咬著嘴唇不知所措。

“這是……”朱砂有些遲疑的問道,她沒見過對方,不知道到底是誰家的孩子,一時很有些納悶。

蘇明暖望著第一次見到的朱砂,這是她爸爸說的未來嫂嫂,她想到蘇禮錚,眼睛忍不住紅了起來。

朱砂楞了楞,有些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想要過去拉她,卻聽見她小聲的道:“我叫蘇明暖,蘇禮錚是我哥哥。”

朱砂的腳步猛地停下來,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你……你是……”

“哎不是,你來找你哥還是有別的事,呃……”朱砂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忍不住咧了咧嘴,繼續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門診護士早就走了,蘇明暖一個人站在門口,她抿著唇,聲音還是小小的,“聽、聽爸爸講的……”

“你爸說我什麽了?”朱砂眨了眨眼,明知周圍都是人,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蘇明暖有些遲疑,囁嚅著沒有說出話來,她就笑笑往門邊走,搭著蘇明暖的肩膀,帶她往更衣室走,聽見王昕的竊竊私語,“沒聽說蘇禮錚還有個妹妹啊?”

“不同一個媽。”這是自從懷孕之後就不再輪值夜班的鄔漁回答的話。

朱砂將更衣室的門關了,指了指墻邊的鞋櫃,鞋櫃低矮,恰好充作凳子,“坐罷。”

蘇明暖低著頭,像只鵪鶉似的,還有些蔫,朱砂雙手插在白大褂衣兜裏斜斜的靠在衣櫃上,“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怎麽不上學?你爸媽知道你來找你哥了麽?”

蘇明暖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朱砂嘆了口氣,道:“看來是不知道的,你這樣跑出來,家裏人會擔心的罷,而且,你是碰上什麽事了麽,有人欺負你?還是發生了什麽?”

她的語氣關切,蘇明暖覺得眼眶有些熱,愈發的不敢擡起頭來,她想起看見這個未來嫂嫂的第一眼,只覺得她同父親口中那個沖動得只會連累人的人不同。

蘇明暖想叫她嫂嫂,可是又不敢,如今不叫,來日也沒有機會了罷。

朱砂見她久不答話,忍不住往反方向去猜,挑了挑眉道:“別是你闖了禍罷?”

蘇明暖這下很快搖了搖頭,朱砂想不出她到底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只好又嘆了口氣,道:“算了,我帶你下去找你哥罷,讓他來處理你的事。”

蘇禮錚坐在談話室裏,整個人都有些僵硬,在十多分鐘以前小師妹帶著他自年後就未見的妹妹過來,說是不知有什麽事,他以為只是小孩子鬧脾氣,卻不料聽見她哭著告訴自己:“哥哥,我不是爸爸生的……”

當時朱砂就笑了起來,“你爸是男的怎麽生孩子……”

她本想開玩笑,可話還沒說完她的笑聲就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望著蘇禮錚,明白過來的彼此都一臉震驚的面面相覷著。

他好容易回過神來,追問蘇明暖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看她一邊流眼淚一邊告訴他們此事的始末。

原是蘇明暖前些日子發現父母不停地發生爭吵,她有些擔憂,幾次相勸又不知該怎麽勸,父親對自己的態度並不好,她才說了一句話,就被他喝住了,“小孩子家家管這麽多做什麽?”

“你罵她幹嘛,有本事你沖我來!”母親當即嗆了回去,插著腰像個母夜叉。

這是她出生以後第一次見到父母紅臉成這樣,沒有了儒雅大方,沒有了端莊溫和,一個像惱羞成怒的油膩中年,一個像張牙舞爪的罵街潑婦。

不由得楞住,隨即聽到他們接下來的兩句話,“……她根本就不是我的種!”

“讓你生你都生不出來!蘇照明,你就是個懦夫!懦夫!”

歇斯底裏的互相謾罵,蘇明暖終究還是聽懂了,正是因為如此,才如墜冰窖,嚇得奪門而逃,而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她跑了出來。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這個偌大的城市,其實親人有限極了,哪個她都不熟,也都不會突然拜訪。

後來想起還有個哥哥,他有自己的生活,本就不常見,更何況又聽說他有了女友,是他敬愛的師父的女兒,以後他結婚有了孩子,就更加不會見到了罷。以後不能再叫哥哥了罷,那不如再見最後一次。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了過來?”朱砂率先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又咳了兩聲才找回聲音。

她對蘇明暖不是蘇照明親生女兒這件事除了震驚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硬要說有,大概還有那麽一點幸災樂禍罷。

於是她溜了一眼蘇禮錚,見他已經恢覆了平靜的面色,便道:“怎麽辦現在,送你妹回去?”

蘇禮錚扭頭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角,無奈的點點頭,“我請個假送她回去,你等我回來接你下班,不要亂走,嗯?”

他說著碰了碰朱砂的臉,將她散落下來的頭發別回了耳後,又扭頭看了眼正呆怔著看他們的蘇明暖,心裏忽的一酸。

朱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小姑娘眼神空洞,實在忍不住悄悄的罵了句,“蘇禮錚,你爸就是個孽障!”

蘇禮錚垂下頭去,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誰說不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嘆氣):你爸這樣,我很憂慮啊……

蘇師兄(疑惑):……你又不是我媽,憂慮啥?

小師妹(嘆氣):萬一你和他一樣呢?

蘇師兄(害怕):不不不,我和他不一樣!我們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