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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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年輕力壯, 蘇禮錚雖仍舊住著院,但情況一直在往好的方向進展,並沒有出現陳國丘他們擔心的後遺癥。

朱砂卻還是有些後怕, 她試了幾次, 問起一些她同蘇禮錚才知道的往事,試圖看看他有沒有出現記憶障礙。

蘇禮錚哭笑不得, 終究是拉著她的手疊聲阻止道:“你第一次來月經是十二歲,夏天的時候,褲子臟了以為自己要死了哭著跑回來。你第一次為了能去看喜歡的明星撒謊是在高二寒假,結果被發現挨了一頓打。你第一次……”

“停停停!不要再講了!”朱砂聽清楚他說的話,連忙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阻止他繼續往下講。

這都是朱醫生成長道路上的黑歷史,聽得她自己都臉紅,哪裏肯讓其他人知道。

蘇禮錚被她捂住了嘴, 連帶著鼻子也被她捂住,他聞到她手心淡淡的洗手液的香氣,明明都是一樣的洗手液,他卻有種她用了比自己用了更好聞的感覺。

他彎了彎眼睛,在她的手心裏落了個吻, 看見她紅著臉松開手,道:“你看我連這些事都還記得, 怎麽可能有失憶?”

朱砂臉紅紅的, 咬著嘴唇瞪他,“我現在倒是恨不得你失憶, 這些事你記來做什麽?”

談戀愛的蘇醫生無師自通點亮了情話技能,當即就表起忠心來,“我連你最狼狽的樣子都見過了,還覺得一天比一天要喜歡你,所以一定是真愛。”

他捫心自問說得很真誠了,可惜女朋友卻有些羞澀,沒有給予他想要的回應,而是後退了幾步,哼了聲道:“你別是記著小賬以後好笑話我罷。”

說完朱砂就抿著唇跑了出去,用的是回辦公室休息的理由,蘇禮錚望著她逃跑的背影,忍不住一陣啞然,哎呀,小師妹好像被嚇到了。

朱砂在他身邊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她從來都不知道那個看起來十分沈穩內斂的人還能說這樣的話,還一套一套的,實在是太悶騷了點。

她在心裏奇怪他怎麽在戀愛後就變了個模樣,又不免因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感到甜蜜,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一邊是趁著病休和朱砂培養感情,另一邊蘇禮錚也趁著這個機會抽空指導林平儒的業務,他是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蘇禮錚希望他能走得更穩更遠。

辦公室裏除了柳瑜其他人都在,蘇禮錚穿著病號服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帶的學生開醫囑,隔了一會兒又開始看林平儒管著的幾個病人的病記。

其中一個病人引起了他的註意。早上剛入院的十九歲男孩,在學校參加長跑時出現頭皮發麻和全身瘙癢,伴咽喉部堵塞感及呼吸困難,並出現意識不清,約十五分鐘後被送到附近醫院急診,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又立刻送到了本院。

在林平儒的記錄裏,病人生命體征都正常,皮膚黏膜情況也正常,急查的輔助檢查也僅僅有點呼吸過度和輕度低血鉀,心電圖結果是竇性心動過速。

病記裏還記錄了這個病人再過去八個月裏曾經有過三次嚴重的呼吸困難,甚至是意識障礙,每次都是在運動中或運動後,懷疑是和塑膠跑道有關。

但他的習慣是每周都有一次長跑,平時運動量也很大,為什麽過去八個月只有三次大病,而不是每次都發病呢?

蘇禮錚覺得這個病歷很有些不簡單,他招呼了林平儒一道討論,漸漸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儼然成了一次臨時起意的科室病例討論。

起先大家都認為是運動性哮喘,但林平儒卻指著病記道:“過去三次大病患者都出現了皮疹,這次倒是沒有出,但也不符合運動性哮喘的癥狀啊。”

眾人又討論起來,又是翻書又是查文獻的,最終認定是食物依賴運動誘發性過敏 ,跟他運動前進食的食物有關。

林平儒忙去病房,問了病人這次運動前吃了什麽,得知他喝了牛奶和吃了兩顆雞蛋,便預備選擇牛奶給他進行食物-運動聯合激發試驗。

問題解決了個大概,蘇禮錚好幾天都被迫躺著不能多用腦,此刻也覺得神清氣爽,面上的笑容愈發能讓人如沐春風。

陳國丘瞅他一眼,忽然笑著問他:“哎老蘇,你和你小師妹的事,可把你師父師娘嚇一跳了罷?”

前一天江寧真來看他時病房發生的事根本瞞不住,沒半天就整個科室都知道了,朱砂說的那句關於後悔的話傳到眾人耳裏,所有人都深以為然,恨不得拿本子記下來,到時候好用到病人身上去。

蘇禮錚覺得有些無奈,他待在醫院出不去,也就不知道盛和堂裏眾人的反應如何,朱砂也沒有告訴他。

霍女士早晨給他送早飯過來,看著他仿佛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卻又沒說什麽,還盡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他察覺出來後便覺得很忐忑,不知道師父和師娘到底是怎麽個意思,是讚成,還是反對。

畢竟過去這些年來他和朱砂之間關系連融洽都算不上,自朱昭平去世後才日漸好轉,先前他甚至還關心過朱砂去不去相親的事,可一轉眼,自己就跟她在一起了。

或許他們自己和不知內情的人都沒有覺得突然,但對於朱家人來講,這兩個孩子都是自家的,是來日一個要出嫁,另一個要娶婦的那種。

忽然之間就讓他們得知著嫁娶就都在自家裏頭了,原先霍女士還想著要給朱砂備什麽嫁妝和蘇禮錚到時候的聘禮怎樣才夠面子,現在全不用這樣麻煩了,怎麽能不震驚。

他嘆了口氣,待到下午朱砂下班過來看他,終於忍不住探聽道:“你……師父他們都知道咱們的事了罷?”

朱砂正低頭去找手機裏的外賣電話,準備給他訂飯,聞言擡了擡頭,嗯了聲。

“那……他們、他們怎麽個意見?”蘇禮錚向來穩重,可此時卻忍不住有些坐不住了,都是因為過於擔心導致的。

朱砂終於擡頭望著他,反問了句:“你想他們有什麽意見呢?”

蘇禮錚不料她會問這樣一句,啞了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只好一味看著朱砂,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有些委屈。

朱砂難得見他如此,忍不住噗嗤的笑出來,然後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淩亂的頭發,低聲跟他說起那天回到家後發生的事來。

江寧真從醫院離開不久,朱砂和霍女士各自叮囑他兩句也就回去了。

一路上霍女士都沈默不語,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有一下沒一下的看看她,將她看得心裏發毛。

回到家之後,霍女士看看時間有點晚了,便裝作若無其事的喊眾人來吃飯,可整個過程她都不怎麽說話,只一味盯著朱砂看。

朱砂擡頭望過去,看見她眉目裏的不解,心裏有些不安,卻又努力安慰自己,起碼沒看出來她有反對的意思。

這頓飯吃得尤其艱難,朱砂從未在母親面前有過這樣坐如針氈的時候,只覺得痛苦極了。

朱南見狀便關切了句:“怎麽了,是不是阿錚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還是工作上遇到了困難?”

“……呃、沒……沒有,沒有。”她楞了楞,隨即神色有些慌亂,胡亂應了幾聲。

緊接著就聽見母親若有所指的說了句:“你別理她,她大了呢。”

明明是和平時一樣溫和的語氣,她卻聽得渾身一顫,立即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心裏頭又埋怨蘇禮錚讓她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時刻,又埋怨自己大嘴巴,怎麽就突然說了出來呢。

好容易吃完了飯,一家人轉到了客廳,剛剛坐下,霍女士就忽然說了句:“有件事要告訴大家。”

她神色十分嚴肅正經,朱明堂卻笑嘻嘻的接了句:“伯娘快坐下再說,今天的西瓜特別甜。”

朱砂側頭瞅了眼大堂哥,見他一派閑適,立刻就收回視線,又忙垂下了頭,正襟危坐著。

霍女士哼了聲,看了眼坐得很端正的女兒,這才開口將白天在病房的事說了一遍。

“他們那種人就是這樣的,太過……”朱南看看坐在一旁的小輩,不欲多講什麽,便笑了笑才道,“不管這些啦,吃西瓜吃西瓜。”

“我也不是要說他們什麽,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霍女士坐下來,接過丈夫遞過來的果簽,用一塊西瓜指著朱砂,柳眉倒豎起來,“好你個朱容容,枉你媽我還擔心你的終身大事,沒想到你居然騙我,說,你和阿錚什麽時候開始暗度陳倉的?”

朱砂眨了眨眼,苦笑著喊了聲:“媽媽……”

“不要撒嬌,這個時候撒嬌不頂用的我同你講。”霍女士鐵石心腸起來,對小女兒的撒嬌和求饒通通視而不見。

朱南和朱明堂夫婦倆楞了老半天,又追問了一會兒,這才知道了當時朱砂同江寧真之間的對話,都不由得望著她發楞起來,目光十分的覆雜。

朱砂只覺得喉嚨有些幹澀,連連咽了幾次口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吭哧吭哧的給家人解釋起來,“就是之前一起去玩關系才好轉的罷,後來又覺得……哎呀我不知道怎麽講……”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明白自己怎麽發現喜歡上了蘇禮錚,蘇禮錚又是怎麽對她的,醒過來的時候又同她說了什麽,末了垂下頭道:“其實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們,怕你們不高興……”

“這有什麽可不高興的。”霍女士看白癡似的看她,“我不知道阿錚怎麽個顧慮,但我知道你,你就是怕我們知道了會笑你,說你以前明明同阿錚關系不好,現在卻突然喜歡上他,對不對?”

朱砂眨了眨眼,又撇了撇嘴,發覺被猜中了其中一點心思,就又不敢說話了。

朱南倒不是特別驚訝,只點頭道:“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的過日子,遇事要有商有量,你也不要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爸爸,你、你不覺得驚訝麽?”朱砂點著頭,又忍不住好奇。

朱南笑了笑,“都是從年輕過來的,他看你什麽眼神我也能知道一點,只有你媽傻才不知道。”

“你說誰傻!”霍女士聞言立即將炮火換了個方向,掐著朱南的胳膊罵了句。

朱砂呵呵幹笑了兩聲,忙起身躲去了書房,後來出來倒水,就發現霍女士已經在給大姐朱南星打電話報告這件事了,講得那叫一個興高采烈眉飛色舞。

“所以就是說,咱們過了明路了?”蘇禮錚聽她講完,迫不及待的向她確認道。

朱砂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媽媽已經預備著勸你把新房賣了,以後住家裏就好,你說呢?”

蘇禮錚既高興又激動,點點頭就要應好,可才應了一聲,就又想起了什麽,“那你呢,你覺得怎麽樣?”

“不了罷,到底還是要住在外面的,規矩都定了的,我們以後多回去就是了。”朱砂垂下了眼有些惆悵,家裏頭的規矩是繼承人留守,她也沒辦法。

蘇禮錚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心裏頭有種想狂笑吶喊的沖動,她或許沒發現,剛才的話裏,她已經將自己放進了他未來一世的時間裏。

當一個人和你談起未來,並且以“我們”言及,大概就是愛你的表現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哭唧唧):我媽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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