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後來蘇禮錚總是會夢見這一天的場景。

偌大的鞋店裏人來人往, 有爵士樂的聲音隱約漂浮,周遭一切都是熱鬧的,只有他的周圍是寂靜的。

他的眼裏只看得見朱砂那穿了新款涼鞋的雙腳, 白皙的腳面上是黑色或銀色的鞋帶子, 尤其黑色的細帶蜿蜒而上,越過了腳踝攀附在小腿, 只有魅惑人心的驚艷。

他的耳邊也只有她的聲音在回蕩,一句“用我自己來還好不好”在不停地重覆,他不知道那些志怪小說裏面對著狐貍精要以身相許的書生怎麽個想法,只知自己如聞仙樂。

朱砂白凈秀美的臉孔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像是人間最佳的美玉。

然而在當時, 他只顧著震驚和興奮,卻忘了回她一聲好。

朱砂笑嘻嘻的端詳了他半晌,見得不到他的回應, 只好悄悄按捺下心底的失落,有些頑皮的笑道:“回神啦!我開個玩笑,有必要這麽吃驚麽?”

蘇禮錚回過神來,抿了抿唇,有些赧然的低聲辯解了句:“我沒有……”

“好啦, 我們走罷。”朱砂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然後要去櫃臺結賬。

她從包裏拿出錢包, 剛要將銀行卡遞過去, 卻被蘇禮錚一手奪過,她有些驚訝的扭頭去看他, “……怎麽了?”

“說好了我給你買的。”蘇禮錚看也不看她,只是換了個手伸出去,對收銀員道,“麻煩結賬。”

朱砂在一旁張了張嘴,低聲道:“……那不是開玩笑麽,我有帶錢的。”

蘇禮錚不應她,只低頭簽字,然後將筆放下,扭頭看了她一眼,“是麽,可我沒開玩笑呀。”

朱砂一怔,忍不住擡眼去看他,楞楞的說不出話來,剛才撩他的勇氣一丁點都沒有了。

“走啦。”蘇禮錚伸手拍了拍她腦袋上的小包包,溫聲道,“不用驚訝,以後還給你買。”

“……真的啊?”朱砂眨眨眼,小心翼翼的揪了揪他的衣擺,仰著頭小聲問道。

她穿著平底鞋,個頭又嬌小,蘇禮錚回過頭去看她時須得低一低頭,這一低頭,就撞入了朱砂那明亮得有些讓他心驚的眸子。

他在她漆黑的瞳仁裏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她那樣的專註,像是整個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

突然間就有些心裏酸脹得厲害,他反手握了握朱砂的手掌,還沒來得及感受她的柔軟就又放開了,只是聲音比方才更加的溫柔起來,“是,我從不騙你的。”

朱砂聽了就笑,眼睛都瞇了起來,只是不出聲音,用力的抿著唇,極力壓抑著內心的興奮。

她知道,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變相的承諾。

只是到了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又有些遺憾,到底是還沒聽到最想聽的那句話,即便那句話直白得仿佛沒有任何含蓄的美。

她偷偷的搖頭笑自己的貪心,可是又很期待,不知他說那些話時會是什麽表情。

生活似乎沒有改變,朱砂和蘇禮錚之間同以前一樣,只是多了些諸如拍拍頭拉拉手的親密。

但這親密卻沒有明顯到能讓朱南和霍女士發覺他們的異樣,只有霍女士有天笑著說了句:“我瞧著這倆孩子關系變得好了,以前容容哪天不和阿錚吵嘴我都覺得奇怪。”

朱砂聽了忍不住身子一僵,片刻後回過神來,籲了口氣,又吐吐舌頭,悄悄的看看蘇禮錚那邊,看見他眼裏含著笑意看過來,又連忙躲開了去。

六一要到了,醫院下發了通知,開始組織各科室職工進行一年一次的體檢。

朱砂和鄔漁約好了一起去,可是卻又因為其他的工作無奈失約,這一拖就拖過了影像科體檢的時間。

急診科辦公室裏,接連有人道:“今天我那6床得請個皮膚科的會診了。”

“8床得開急查,那誰……我學生呢……來來來,趕緊,寫個CT單,別忘了加DWI。”

“老陳,主任說了,你那18床得做個疑難病例討論啊。”

你一句我一句,辦公室裏有些吵嚷,卻又氣氛緊張,每個人都有著做不完的工作,進出門都恨不得能漂移著到目的地。

等到忙過了一陣,大家的醫囑都開得差不多了,林平儒忽然問了句:“咱們科體檢是不是這兩天就到最後期限啦?”

眾人靜了瞬間,柳瑜咳了聲,忍著笑道:“是,而且過兩天就全院都結束體檢了,再不去就過期啦。”

頓時就一片吐槽聲起,陳國丘捏著一張片子迎著光看著,慢悠悠的嘆氣道:“做什麽體檢,不用做我都知道我一身病,脂肪肝就跑不了。”

“以後別吃了,光幹活消耗體力和脂肪。”李權笑嘻嘻的使壞道。

蘇禮錚忙完手裏的醫囑,起身讓開座位給學生寫病歷,端了水杯聞言笑道:“那脂肪肝還沒好呢,就得給他推高糖。”

正說著笑,門口就有個陌生的男聲冒了出來,“請問,柳瑜醫生在嗎?”

眾人俱是一楞,又齊齊望向門口,見門口站了個似乎有些陌生的同事,一時間就又面面相覷。

蘇禮錚反應還算快,只片刻就想起了對方是誰,忙笑道:“是彭醫生啊,柳醫生在的。”

他轉頭望了眼面色有些不尷不尬的柳瑜,喊了聲她:“柳醫生,彭醫生找你。”

柳瑜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仿佛是被她硬扯出來的,應了聲就起身走了出去。

待得兩人走開,陳國丘摸著下巴道:“這位是心內科剛來的那位博士罷?”

蘇禮錚點頭應了聲是。這位彭醫生才來了沒兩個月,大家雖然從各處聽聞風聲說心內科多了個人,但始終是沒見過。

醫院這塊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編制和沒編制的職工加起來也有幾百上千號人,還不包括在讀的研究生博士生和住培生等,大把的人是聽過名字而沒見過真容的。

即便是請會診,各人也都有自己習慣請的醫生,若不是前次蘇禮錚有個病人急需心內科會診偏常請的幾位主任和副主任都沒空,他只好請當天的值班醫生,這才認得了這位新來的彭醫生。

陳國丘就又問:“那彭醫生和咱們科柳醫生什麽關系,看起來仿佛不簡單啊?”

蘇禮錚心裏暗笑他觸覺靈敏,只這一會兒就看出了這倆人之間的關系不單純。

就連他也是聽朱砂說起才知道,原來彭醫生就是柳瑜那位在回國之前就分手了的前男友。

蘇禮錚當時對此將信將疑,“你聽誰說的?”

“當然是他們科的人說的呀,有人看到彭醫生的書裏夾了張照片,上頭是他和一個女孩子親密的合照,後來有天遇見柳醫生,突然就意識到柳醫生就是那照片上的女孩子。”朱砂信誓旦旦,將聽來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訴他。

他聽完,點點頭哦了聲,又笑著嘆口氣,“不是很忙的麽,你怎麽還有空去聽八卦?”

“啊呀,是秋姐姐先聽人說的,吃飯的時候就悄悄跟我們講了。”朱砂不以為意,甚至辯解起來,“再說了,知己知彼難道不應該麽,萬一人家還那啥呢,就有人給他們介紹對象了,多不好呀。”

“用得著你給人家操這心。”他當即就伸手點了點她額頭,又哭笑不得的回了一句。

朱砂站起身來要回房間,邊走邊講:“我憂國憂民不給啊?”

說著又停下來,轉過身來望著他,眼神很是意味深長,“聽說工會要準備組織單身的同事聯誼了,還有市醫院的一起,你醒目點啊。”

說著她就轉身走了,直到現在蘇禮錚再想起當時的情景,都忍不住想要笑,她話裏未盡的意思如此明顯,他不需要細想就能體會了。

“這不大清楚,興許是從前認識的罷。”他不欲傳人私事,便隨口應了一句。

陳國丘聞言也不追問,因為有更加需要他關註的事來了。

他管著的病人突然就出現了呼吸困難,一群人閑著的都連忙去看了,蘇禮錚也不例外。

從病房回來,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蘇禮錚想了想,從抽屜裏拿了體檢表,臨走前交代學生道:“我去做個體檢,有事打我電話。”

他仔細算了算,有些抽血的項目可以明天早晨再做,今天可以先把心電圖和B超給做了。

於是他就上了三樓,心功能科與影像科毗鄰,他在門口遇到了和他一樣想法的朱砂。

影像科體檢時間過了一周了,朱砂才想起這件事來,抽了空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她看見蘇禮錚時還有些驚訝,“你也沒有做麽?”

蘇禮錚搖搖頭,嘆了口氣,“你說我們倆怎麽就沒想著互相提醒一下?”

朱砂一囧,半晌才訥訥道:“大概……腦子壞了?”

“你罵我還是罵自己?”蘇禮錚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又拿過她手裏的體檢表,走進了心電圖室。

朱砂這幾天迅速適應了他偶爾對自己的“動手動腳”,只是撅著嘴揉揉被彈的地方就作罷,早就不似以前那樣既要和他保持距離,又要和他頂個你輸我贏了。

“哎喲你們倆怎麽現在來,這邊忙得要死要活的。”心電圖室的同事是老熟人了,對著他們搖搖頭,倒了句苦水。

又看看他們倆,道:“這樣罷,你倆互相做行不行?”

“不要!”朱砂聞言立即反對,雙手飛快就抓緊了衣領。

蘇禮錚也覺得有些尷尬,揉揉鼻子咳了聲,道:“不大好罷,要不你讓個學生做?”

“本來就是學生做,我們要出那麽多報告,哪有空親自做。”同事無奈的搖搖頭,揮揮手道,“進去罷,阿朱你去最裏面那張床,老蘇你就在外面罷。”

說著又笑著調侃了一句,“你們這麽別扭做什麽,還不都是自家人。”

醫院裏愈來愈多人熟知他們的關系,也甚少再有人試圖給他們介紹朋友了,就連馮主任和洪主任,都已經默認與對方又多了層關系。

馮主任甚至同洪主任道:“你要好好管教下屬啊,不許欺負我們朱砂,她可是有我們這個娘家的。”

心電圖室裏每張床都是用玻璃屏風隔開的,朱砂卻仍然覺得有些尷尬,因為知道旁邊躺著的是蘇禮錚,雖然因為玻璃的關系互相看不到。

但心裏的緊張感卻少不了,偏又聽見做心電圖的小同學說了句:“請把上衣拉起來,內衣解開。”

聲音不大,朱砂的臉卻紅了起來,她心裏暗想蘇禮錚一定聽到了。

於是做心電圖過程顯得尤其漫長,好容易做好了出門,兩個人視線一碰,又忍不住撇開了去。

朱砂的B超在做心電圖前就已經做過了,此時要回辦公室去,蘇禮錚忙拉了拉她的衣領,道:“一會兒我打電話叫你去吃飯罷?”

朱砂忙點點頭,幹脆的應了聲好,然後才飛快的跑了,留下蘇禮錚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好笑。

他忽然想起以前聽說的話,有些女孩子談戀愛道理一套套,但真的輪到她身上了,就比誰都害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心有餘悸):艾瑪差點就被老娘知道了……

蘇師兄(十分遺憾):你怎麽就不說了呢(¬_¬)

小師妹(威脅):你醒目點!

蘇師兄(點頭):好的,我告訴人家我已經脫單了不用去了!

小師妹(微笑):……呵呵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