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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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錚同朱砂的關系發生了變化, 彼此心知肚明,卻沒人肯先捅破那層朦朦朧朧的紙。

好像這樣就更加安全似的,又仿佛他們都很樂於享受這種若有若無的暧昧, 以及由這暧昧帶來的默契。

朱南和霍女士仿佛並沒有發覺他們之間的異常, 只覺得他們關系改善是因為朱昭平的去世促使孩子們成長了,尤其是朱砂。

而另一些人, 如林平儒等同事,常見朱砂出沒於急診科,提及蘇禮錚都是稱為“我師兄”,好似那只是她一個人的師兄似的,次數一多, 難免察覺到些許。

於是慢慢的,他們就都默認了這種狀態,一見朱砂就轉頭叫蘇禮錚, “老蘇,你家小師妹來啦。”

林平儒和陳國丘等人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唯有柳瑜,雖然她原先已經決定放棄對蘇禮錚懷有的那點好感,但真的到了大家都默認他們是一對的時候, 又有些難受起來。

等她終於調整好心態,能夠看著蘇禮錚對朱砂若有若無的親昵而微笑時, 時間已經悄悄地滑到了四月底。

天已經熱起來了, 又快到五一,醫院工會同往年一樣發了拔河比賽的通知, 要求各個科室按照要不知道,就是不想看你談戀愛。求派出人馬來。

影像科有好幾個牛高馬大的男同事,如王昕之流,自然是當仁不讓的主力,到了女士這邊,可就找不出幾個來了,他指著朱砂和鄔漁道:“哎呀,平時娉娉婷婷看著可漂亮,現在可就指望不上了。”

“沒讓你們指望咱們呀。”鄔漁翻了個白眼,抖了抖手裏那張安排表,“這不還有超聲科和你們搭伴兒麽?”

王昕呵呵了兩聲,“你瞧瞧咱們跟誰拔,骨科!外二!嘖人家一個護士頂你們倆!”

王錄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重在參與嘛。”

馮主任此時從門外經過,見到裏面熱火朝天的討論,又倒退了兩步走了進來,道:“明天要拔河,大家積極參與啊,今天之內把名字報到門診護長那裏。”

說完他就又走了,朱砂閱完手裏最後一個片,坐在椅子上一轉,將身子面向王昕他們,伸手去夠鄔漁手裏的安排表,“給我看看,急診科對哪個科來著?”

鄔漁手裏的紙被她扯走,回頭無語的看了她一眼,“你就只關心你家蘇師兄,萬一人家沒參加呢?”

“不可能,明天他又不值班。”朱砂一點都不擔心,老神在在的回答道。

王昕瞇了瞇眼,“阿朱啊……”

“不要叫我,我虛胖,沒力氣。”朱砂趕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前拒絕道。

拔河比賽年年有,每年都有同事試圖讓朱砂報名,起先她還不好意思拒絕,到後來跟他們混熟了,朱砂就再也不肯去了。

她嫌棄累,還曬,別說上場,連加油她都懶怠喊的,只會撐著傘站在場邊看熱鬧。

下午下班,朱砂興致勃勃的問蘇禮錚:“蘇禮錚,你明天去不去拔河?”

蘇禮錚楞了楞,頭一低就看見她面上洋溢著的高興,不禁失笑道:“去啊,你要來看麽?”

他熟知朱砂的性子,知道她決計不會上場的,能讓她高興和向往的只有熱鬧。

果然朱砂點點頭道:“是的呀,我看看你們有沒有熱鬧可以看。”

說著她又眨眨眼,用餘光瞥了眼蘇禮錚的側臉,抿著唇低下頭去悄悄的笑。

蘇禮錚見她偷笑,卻也沒想明白她到底在笑些什麽,只好搖搖頭嘆了口氣,當她在作怪。

翌日下午,陽光很好,住院大樓前的空地被紅線圈出了一塊來,陸續有同事到了一樓,站在裏面的蔭涼處往外張望。

朱砂挽著鄔漁的胳膊從門診樓穿過通道走過來,遠遠就看到一群白大褂,間中夾著綠色,那是手術室的護士和麻醉科醫生,還有粉色,那是婦產科的護士們。

“嘖嘖嘖,一群白大褂聚在一起,很容易引起恐慌啊。”朱砂有些唏噓又有些看熱鬧的說道。

果然,還沒等鄔漁搭話,就有個病人家屬模樣的阿姨走了過來,怯生生的問道:“醫生,請問……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朱砂楞了楞,旋即忙搖了搖頭否認道:“沒有沒有,阿姨別擔心,我們只是拔河比賽,這不五一到了麽。”

對方這才松了口氣,連聲道謝,“多謝多謝,祝你們勞動節快樂。”

朱砂和鄔漁也笑嘻嘻的回以祝賀,然後手拉手的往人堆裏擠,遇到熟悉的同事就停下來打招呼,互相說幾句話。

好容易擠到前面能看清場地裏那條粗粗的麻繩了,卻也被門外猛烈的陽光嚇了個倒退,鄔漁搓著手臂哇了一聲,“這麽曬,怎麽拔河呀?”

朱砂左右扭頭看了一陣,看到林平儒的身影在另一邊的角落,他身旁都是她熟悉的面孔,卻少了蘇禮錚。

她有些驚訝,松開鄔漁的手,轉身就想往那邊走。

卻在轉身的瞬間被鄔漁扯住了,“哎哎哎,開始了開始了。”

朱砂楞了楞,這麽快就開始了麽,她一面想,一面被鄔漁拉著往前面的人堆裏擠,只來得及趕緊打開遮陽傘。

所幸影像科排在A組,比B組的急診科要先上場,朱砂也就暫時歇了去尋蘇禮錚的念頭,安心的看起比賽來。

下午四點多的太陽實在太大了,朱砂撐著的傘往一邊偏了偏,努力的想要多遮點陽光。

場地中央站了相對的兩對人馬,旁邊站了指揮,還有熱心的圍觀群眾,“快快快,重心往下!往下!”

“站好站好,一個挨一個錯開站。”

“好了沒有?”

“哎哎哎,還沒好,沒好呢,少一個女的,影像還是超聲來一個女的咯!”

吵吵嚷嚷的熱鬧極了,朱砂笑嘻嘻的看著熱鬧,一面和鄔漁猜著自己這頭能撐幾分鐘,一面望了眼站在場地裏當啦啦隊長的馮主任。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馮主任正沖她招手,“朱砂,來!頂上!”

朱砂下意識的就要往後面躲,可是她後面全是人,根本沒法退,且馮主任已經大步流星的到了跟前,一把拉住她就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招呼護長:“來了來了,讓朱砂來加入。”

護長扭過頭來,指著一個位置道:“趕緊的,站好。”

朱砂就這樣稀裏糊塗的上了場,握著粗糙的麻繩有些不知所措,馮主任便一直站在她旁邊指點她,完了看一眼她的鞋子,嫌棄道:“你說你這鞋子,怎麽拔?”

朱砂聞言險些要跳起來,“我本來也沒份的呀!”

就因為知道自己不用上場,所以她今天很隨著自己的心意穿了漂亮的裙子和精致的小羊皮淑女鞋,哪裏想到會有這一刻,她幾乎已經預見到自己這雙鞋要報廢的命運了。

哨子響了起來,朱砂下意識的跟著大家夥兒一起用力,可惜兩隊之間實力太過懸殊,她覺得自己都還沒站穩,就已經被對面扯了過去。

比賽很快就結束了,結果當然是失敗的,她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只覺得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甩了甩手。

她倒也不在意,依舊站在那裏繼續看比賽,鄔漁看完了自己科室的比賽,將傘還給她,又急急忙忙趕上去處理工作了,今天她值班。

天氣悶熱,似乎在憋一場雨。但眾人的加油聲一浪高過一浪,遠比陽光熱烈。

朱砂已經被現場的熱烈氣氛感染,顧不得熱氣從腳底蒸騰而起,依舊站在那裏看得興高采烈。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輪到了急診科上場,聽到裁判宣布隊伍時她才猛地想起原先想去找蘇禮錚的念頭來。

於是立即走到了一頭,目光逡巡著在人群裏找蘇禮錚那熟悉的身影。

她看見蘇禮錚正低著頭準備解白大褂的扣子,立即就擠了過去,興沖沖的喊了聲:“蘇禮錚!”

蘇禮錚聞言擡起頭來,一眼就撞見她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一縷縷的貼在她的汗津津的皮膚上,雙眼亮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黑色玻璃珠。

他的心頭一顫,忙借著說話來掩飾自己的失神,“就這麽高興,站在這裏多久了,曬壞了罷?”

“一開始我就在了。”朱砂笑嘻嘻的,用脖子將傘柄夾在肩窩上,伸出手去給他看,“我還上場了,你看你看。”

蘇禮錚目光一低,就只見她一向粉白細嫩的掌心已經被粗糙的麻繩磨得通紅,像是充了血,不由得皺眉道:“怎麽沒帶手套?”

朱砂眨了眨眼,笑得有些憨,“我是臨時上場的,你看我的鞋子,都要壞了呢。”

蘇禮錚很少能見到她這副神態,忍不住笑著嗔了句:“你這個憨貨!”

頓了頓,又道:“我同柳醫生換了班,明天上二十四,後天下了夜班帶你去買新的。”

朱砂正準備反駁他自己不是憨貨,聽到他最後一句卻有些楞住,但回過神來後又十分開心,連連點頭道:“好呀好呀!”

她慣來驕傲,在人前從不露出這樣乖順溫柔的神態,生怕有人會當她是軟柿子,也就此時此地是面對著日漸放下心防的蘇禮錚才如此了。

蘇禮錚彎了彎眼睛,正要說什麽,就聽見背後李權在喊人:“老蘇,快點了,你們有什麽話回去再說嘛!”

蘇禮錚扭頭應了聲,將白大褂脫了遞到朱砂懷裏,“小師妹替我拿著。”

朱砂笑著點頭嗯了聲,眼睛發亮的目送著蘇禮錚走進人群。

因為今天要拔河,蘇禮錚是穿著一身運動服來上班的,早晨出門時朱砂沒看清楚,只約略記得是母親給他買的。

如今在日光底下倒是看清了,卻只記住了那藏青色的翻領運動衫穿在他的身上妥帖合身得仿佛高訂,原先她還怕他穿著像油膩中年,現在倒不擔心了。

如同祖父曾經說過的那樣,這世道,其實還是好看的人占便宜,比如蘇禮錚,能靠著這張臉將這件衣服襯得好看極了。

急診科贏了這場初賽,下個周一,也就是五一節前一天將要繼續進行半決賽和決賽,他們正在互相擊掌慶賀。

朱砂站在人群外面,望著他們笑,並不參與其中。

倒是蘇禮錚越過了人群走到她面前,接過自己的白大褂,低下頭去和她對視,“小師妹,我們贏了。”

“蘇師兄最棒了!”朱砂在他灼灼的目光裏點點頭,笑著回答道,她忽然就覺得,手掌好似沒有那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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