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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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完春節裏的這個班, 下了班就是大年初五,朱砂原本約好了與同學見面,還拉上了蘇禮錚。

蘇禮錚下了夜班累得狠了, 睡了大半天還是有些眼睛發酸, 想要臨時反悔不去,朱砂卻不肯同意。

“萬一我被人騙了呢?”朱砂插著腰站在他跟前, 問道。

蘇禮錚正在喝水,聞言立刻嗆了一下,咳了半晌才停下來,啞著聲音道:“你吃錯藥了?”

朱砂橫了他一眼,語氣有幾分刁蠻, “我不管,你一定要去!”

去了我才能跟人家介紹,這是我的師兄呀!只是我的, 不是別人的!

可這句話她說不出口,蘇禮錚當然也就不得而知,只是嘆著氣從沙發裏起身,“你呀,都多大了……”

“我再大, 也比你小。”朱砂一反常態的跟在他後面,說話的聲音揚得高高的, 仿佛很高興的樣子。

蘇禮錚聽著她的聲音, 心裏忽然就有點不是滋味,忽然就停了下來, 一個轉身險些就撞上了背後跟著的人。

朱砂一時不察,也來不及剎車,順著慣性就撞了過去,先是聞到了一陣陌生的氣息,繼而鼻子狠狠一痛。

“……你做什麽突然停下來,痛死我了。”她摸著鼻子,擡頭埋怨著道。

她的眼裏似是含了一包淚,晶瑩明亮,閃著水澤的光,蘇禮錚心裏輕輕抖了一下,下意識就低下脖子勾著頭去看她,連聲音都忍不住放柔了許多,“對不住,撞疼沒有?”

他突然的靠近讓朱砂被嚇了一跳,腳步一錯,整個人就往後退了一步,忍著心裏頭冒出來的羞澀,橫了他一眼哼了聲,“你說呢,怎麽回事嘛。”

蘇禮錚直起身來,直勾勾的看了她一會兒,擡起手來拍拍她的頭頂,問道:“要去相親了,就這麽高興?”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清喜怒,可朱砂卻分明聽出了其中的無奈,還有些許失落。

她楞了楞,卻又很快就回過神來,試探著問了句:“為什麽不高興,你們不是都想我能嫁出去麽?”

蘇禮錚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我可從沒講過這樣的話。”

說完他轉身就要上樓去,朱砂不知怎麽的,突然就伸出了手去,一把扯住了他襯衫的衣擺,“那咱們就去吃大戶唄?”

蘇禮錚一腳踏在樓梯上,扭頭來看她,望見了她眼裏的認真,突然就明白過來了她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那麽篤定相不中人家,語氣卻不由自主的溫和了起來,“你總得讓我去換個衣服,就這樣帶我出門,不嫌丟你的臉?”

朱砂眨了眨眼睛,訕訕的放開了手,說了句快去快去,然後轉身就跑了。

她轉身太過匆促,腳步被自己絆了一下,險些載倒,蘇禮錚想伸手去拉她,卻根本來不及,只好看著她匆匆走遠,眼前停留的,是她粉紅的臉頰。

像是被摁下了哪個開關,蘇禮錚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小師妹今日不同以往的舉止,仿佛有些試探的意味,又好似有些怕羞。

至於其中的原因為何,他來不及更加仔細去想,只匆匆換過衣服,然後和朱砂一道出門。

因為還在過年,朱砂穿得很是喜慶,紅色的呢子大衣裏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灰色的小羊皮高跟鞋踩得地面發出嗒嗒聲,腰肢輕擺,身姿婀娜。

蘇禮錚不動聲色的欣賞著,心裏頭那點本以為早就過去了的失落又冒了出來,促使他輕微的哼了聲,道:“回去換一件衣服罷,外面冷。”

“很厚的,你摸摸你摸摸。”朱砂眨了眨眼睛,揪著衣襟就要湊過去。

蘇禮錚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站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好半晌才回過神,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佯裝淡定的說了句:“知道了,走罷。”

朱砂眨了眨眼睛,跟在他後面捂著嘴偷偷的笑了起來,蘇禮錚似有所覺,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卻只看見她很愉快的沖自己笑了笑。

吃飯的地點約在常去的正佳廣場,說是要去吃臺灣菜,朱砂和蘇禮錚到時,她的同學方棉早就在那裏了,和她坐在一起的,是一位朱砂沒見過的清秀男生。

雖然彼此都知道是來做什麽的,卻還要裝作不知道,由得方棉來給他們互相做介紹,不過蘇禮錚的出現倒是有些出乎方棉的意料。

“這位是?”她看了眼蘇禮錚,又詢問似的望向朱砂。

朱砂連忙道:“這是我家師兄,叫蘇禮錚的,給我爸當了二十多年徒弟了,現在是我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

蘇禮錚順著她的介紹禮貌得對另外兩個人笑著寒暄了兩句,才剛停下,就聽見方棉的同事忽然多說了句:“我仿佛見過蘇醫生的,在去年八月左右的省醫學會論壇上。”

蘇禮錚笑著點點頭應了聲是,一面給朱砂燙碗,一面道:“這也是我們的緣分。”

有他代勞,朱砂便縮著手坐在一邊和方棉閑聊,方棉看看她,又看看蘇禮錚,然後轉過眼去和朱砂繼續講話。

這場相親自然是沒成的,整個吃飯的過程中,那位清秀帥哥和朱砂根本沒說幾句話,全程是他和蘇禮錚相談甚歡,朱砂則和方棉憶當年。

也正因如此,盡管沒有達到最初相約的目的,但本質上不失為一次十分愉快的晚餐。

飯後各自道別,朱砂有心想和方棉聚得久一點,卻又怕蘇禮錚覺得無聊,加上方棉還要回家看孩子,於是便原地告別對方。

大年初五的商場生意興隆,到處都是迎春的花卉和橫幅,還有中國結和小燈籠,入目盡是喜慶應景的紅。

朱砂和蘇禮錚起先是漫無目的的在閑逛,一面走一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可晃著晃著就開始專門挑服裝店進去了。

按照朱砂的說法,是:“女生的衣櫃永遠都缺一件衣服。”

蘇禮錚無奈,只好舍命陪君子,在店員殷勤的“裏面有沙發您可以坐著等”的招呼聲裏,一面打量著店內陳設,一面等朱砂去試衣。

女裝店裏美衣琳瑯滿目,仿佛是個巨大的更衣室,他忽然想起朱砂一度沈迷的某換裝游戲,唯一的活動就是給角色搭配衣服,她能坐著玩一整天不動的。

不由得苦笑,難怪服裝店裏總要設置等候區,有椅子或者沙發供人休息等待,既是為了目標客戶,也是為了客戶們的等候者們著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砂終於從更衣室出來,在他面前興沖沖的轉著圈,問道:“怎麽樣,好不好看?”

水綠色的荷葉袖連衣裙長度只到膝上十公分,恰到好處的露出了線條好看的膝蓋和筆直的小腿,裙子是素色的,除了精致的滾邊外再沒有多餘的紋飾圖案,只有左邊心口處有一枚珍珠鑲嵌的水滴狀胸針。

修身的剪裁將朱砂玲瓏的曲線很好的展示了出來,蘇禮錚盯著她看了片刻,仿佛有些不情願的點點頭:“挺好看的。”

朱砂眨了眨眼,看見他眼底與言語相反又不容錯辨的欣賞,忍不住喜從心起,喜滋滋的低著頭打量著自己,又去穿衣鏡前晃了晃,開始接受導購小姐舌燦蓮花的讚美。

買了衣服,就會為這件衣服配一雙鞋,然後又得配一個包,很多女孩子的錢就是這樣花出去的,蘇禮錚在朱砂要去看包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了句:“穿得再美,還不是得穿白大褂?”

白大褂松松垮垮的,誰會看得到她裏面穿了這麽好看的衣服呢,可是朱砂卻不這樣想,“每天上班穿白大褂之前,還有下班脫了白大褂之後,就會有人看到啊。”

蘇禮錚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好苦笑著揮揮手道:“那就走罷,你不是還想要去看包?”

這是蘇禮錚從小到大第一次陪女孩子這樣逛街,從前他談那個女朋友時還是學生,學生都不怎麽富裕,很少會同朱砂這樣,看上了什麽只要不是太貴都能買下。

那時做得最多的就是去軋馬路,或者騎著自行車在夜風裏在白雲下穿過街道和胡同,去往一個接一個能夠去到的地方。

他目光柔和的看著在貨架前停留的朱砂,忽然覺得她這樣就很好,盡管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青澀年華,卻糅合了女孩的單純和女人的嫵媚。

這個被父母家人疼愛了將近三十年的小師妹,生於膏粱,也合該養於錦繡,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一直保有如今的氣質。

蘇禮錚在心裏嘆了口氣,略略有些憂愁,誰能這樣對她呢,不讓她操心生活瑣碎,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小脾氣小缺點,可以理解和支持她的工作。

他希望她能一生順遂,不僅僅因為她是師妹。

朱砂最終選定了一款簡單大方的米色包包,心滿意足的決定結束這次逛街之行。

蘇禮錚笑著籲了口氣,“可算能走了,不然我腿都要斷嘍。”

“以後等你有了女朋友,慢慢就習慣啦。”朱砂笑得瞇起了眼,很明顯這次花錢花得很舒坦。

蘇禮錚笑著睨了她一眼,“謝謝你提前幫我適應啊。”

“不用謝不用謝,咱倆誰跟誰。”朱砂有些靦腆的擺了擺手,仿佛聽不出他說的是反話。

蘇禮錚聽得哭笑不得,想反駁,又不知怎樣說才最好,只好橫了她一眼,又順手接過了她手裏的購物袋掛在自己手裏。

回到盛和堂所在的那條街,已經很晚了,路上一個行人也無,連經過的車也只有他們一輛,只有明亮的橘黃色路燈光照在地面上,以及偶爾聽聞的一兩聲犬吠。

按照朱砂的要求,蘇禮錚在盛和堂對面將她放下,自己繼續將車開去放好。

朱砂過了馬路,本想先進去,卻發現出門前竟忘了帶鑰匙,只好站在大門口處等。

過了一會兒蘇禮錚還沒有來,安靜的空氣讓她漸漸想到看過的一些不好的社會新聞,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直到她看見蘇禮錚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寒風裹挾著明月向她撲過來,過往二十多年的月光仿佛沒有哪一天能及得上今晚清亮,她只需要看著他,就覺得心裏安穩了下來。

“蘇禮錚,你快點,我沒帶鑰匙。”她沖他揮了揮手,喊了一句,然後聽見不知哪家養的狗又叫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生氣):你就是個木頭!

蘇師兄(茫然):啊?

小師妹(生氣):啊什麽啊……

蘇師兄(茫然):哦。

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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