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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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科年會前一天, 朱砂終於跟蘇禮錚提起馮主任的要求,蘇禮錚有些猶豫,她便將馮主任給的理由說了出來, 然後生無可戀的看著他。

蘇禮錚聽了馮主任說的話, 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朱砂, 便嘆了口氣道:“好罷,那就去罷。”

說完他還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拍了拍朱砂的頭,力道很輕,卻嚇了他自己一跳。

他有些忐忑的看了朱砂一眼,見她沒有反應, 神色中似乎也並無排斥,心裏悄悄地松了口氣,又別開了眼。

朱砂低下頭眨了眨眼, 努力的忍耐著想去摸摸耳朵的沖動,裝作不經意的走開了兩步,她突然覺得和蘇禮錚待在一起有些熱。

年會這東西,其實都是到了年底用科室剩餘經費來一次名正言順的吃喝玩樂,算是領導對辛苦了一年的下屬的犒勞。

學生們也都去的, 這時候暫且不必要理會誰是老師誰是學生,也暫且放下平日裏的教導與尊敬, 一律當做是自己人, 稱兄道弟的互相讓著酒。

連蘇禮錚這樣被帶過去的半個家屬都沒能幸免,王昕端著酒勸他:“你是第一次來我們科年會, 以前我們也沒有一起吃過飯什麽的,今天就當我們做朋友第一天,喝一杯慶賀一下,來來來。”

蘇禮錚聽著他有些前言不搭後語,有些失笑,搖搖頭伸出手去,剛端起酒杯要喝,就聽見朱砂在旁邊嚷嚷了一句:“他喝了酒誰開車,我們怎麽回去哇?”

“你擔心什麽,不是有代駕麽。”年長些的姜兆年笑著阻了一句,又拉了拉朱砂,問她要不要來一杯。

朱砂是三杯倒的酒量,聞言忙搖頭,“不喝不喝。”

“這酒好啊,是主任特地定的,不喝就虧了。”姜兆年又說了一句。

聞見空氣裏的酒香,朱砂抽了抽鼻子,仍舊搖頭道:“我不覺得虧,要是我和蘇禮錚都醉了才麻煩。”

蘇禮錚那邊又被勸著喝了一杯酒,酒杯還沒放下,轉頭就望著她笑,“小師妹說的很有理。”

王錄秋忍不住笑:“你小師妹說什麽你都覺得有道理的。”

也許終究是有些醉了,蘇禮錚的臉孔有些發紅,眼睛卻亮得很,他溜了一眼朱砂,笑笑沒說話。

朱砂一擡頭就碰上了他的目光,心裏一頓,似有所動,嘴唇蠕動幾下,卻又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離開酒店時不過是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還不算晚,朱砂打電話叫的代駕到了,倆人便一起回去。

蘇禮錚並沒有醉得厲害,只覺得有些睡覺,他倚在椅背上,雙目微闔,聽著朱砂同代駕交代地址,又睜開一條縫去看看她。

朱砂坐定,車子起步後轉頭去看蘇禮錚的神色,見他雖然臉有些紅,但表情卻平靜舒緩,料想他應當沒有不適,卻也問了句:“不難受罷?”

蘇禮錚睫毛動了動,點點頭嗯了聲,頭也在椅背上動了動,最後將臉面向了車窗。

車子經過一段路時仿佛磕上了石子,顛簸了一下,蘇禮錚原是好好坐著的,被顛了一下,整個人沒防備的往車窗那邊撲過去。

朱砂正同母親發著信息,忽然聽見一聲“咚”,沈悶聲響中伴隨有嘶嘶的抽氣聲,她手抖了一下,忙轉頭循聲望去。

只看見蘇禮錚正擡手揉著額頭,她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忙彎過腰去將他拉起來坐好,“撞到哪裏了?”

蘇禮錚放下手,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他覺得愈發困了,半晌含糊的說了句:“明天還得喝一次,真是要命。”

朱砂失笑,有些幸災樂禍,“幸好我不是男的。”

蘇禮錚腦子轉得慢了,沒反應過來它話裏是什麽意思,只覺得她笑得燦若春花,有著別樣的好看與快活,於是也跟著笑了起來。

朱砂望了他一陣,覺得他有些難得的傻氣,楞了楞,又將頭別開,望著另一邊的車窗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到了第二天,下班後急診科除了值班的,全都去了事先預定好的酒店。

洪主任將這次年會定性為科室聚會,不乏有人拖家帶口的來,互相也都不陌生,因為幾乎都是同醫院的同事。

“禮錚,好久不見了。”蘇禮錚才到,就有人同他打招呼。

他忙轉頭看向來人,原來是陳國丘的太太,陳太太姓夏,倒不是同事了,而是在省衛計委工作,同陳國丘是大學同學。

“嫂子好。”蘇禮錚點點頭,擡手拍了拍朱砂的肩膀,介紹道,“這是我家小師妹,上次丘哥給你拿的膏方,就是她爸爸看過的。”

對方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轉臉去看朱砂,語氣誠懇的道謝:“多謝,那方子吃著特別有用,前天我還講看什麽時後托一下禮錚的人情,去他師父家給把個脈,你爸爸有沒有空?”

朱砂抿著唇笑了笑,道:“你哪天去都行的,盛和堂還有幾位老大夫,脈息也很準的。”

“多謝……”才說了兩句,就有人來打斷了。

“朱醫生也來啦?”李權拎著一瓶酒走過來,拉著蘇禮錚往裏走,“走走走,喝酒去。”

一面走一面還不忘跟朱砂調侃道:“暫時借你家師兄去一下啊,吃完飯就還給你,你就跟著你陳家嫂子玩去罷。”

蘇禮錚不肯,非要將朱砂帶著,這裏許多人她都不熟,心裏多少有些怕她會害怕。

李權卻嘖了聲,揶揄道:“這也擔心,我看你不如把她拴在褲腰帶上罷?”

只這一句話,就成功的將蘇禮錚和朱砂齊齊鬧了個大紅臉,朱砂忙擺手道:“你們去喝酒罷,我自己可以的。”

她說完轉身就要去柳瑜那邊,一堆人裏,男人們都喝上了,她也就跟柳瑜熟些。

蘇禮錚有些訥訥,有心想不讓她走,卻又怕李權說出些什麽來,他倒沒事,就怕別人多想,還沒講話,陳國丘的太太就已經趕緊來將朱砂帶走了。

已經開始上菜了,柳瑜正提著筷子,忽然發覺旁邊坐著的是朱砂,她驚訝的轉頭看看背後那桌上的蘇禮錚,回頭問朱砂:“你怎麽沒和蘇醫生坐一塊兒?”

朱砂正在拆筷子的外包裝,低著頭哼了聲,說了句:“男人們喝酒啊,喝多了都愛吹牛皮,怕我在旁邊不好說話呢!”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夠蘇禮錚那一桌跟她們挨著的這邊幾個聽個分明,蘇禮錚也在其中。

他端著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還沒來得及猶豫,就又被李權和陳國丘勸著將酒倒進了嘴裏。

一群男人圍成桌吃飯,勸酒總是少不了的,洪主任來之前就讓大家放開了肚皮吃喝,卻沒說人全都醉死了萬一科裏有什麽急事要怎麽辦,所有人就當默認留守夜班的杜永明重任一肩挑。

朱砂這邊全是女士或者女學生,白酒是不愛喝的,紅酒也只小酌,朱砂抿了兩口意思意思,再勸就不肯喝了,心裏撇著嘴,同人笑著解釋道:“待會兒我還得撈我師兄回去呢,不能喝了。”

旁人聽了就笑,也不再勸,上來的那瓶高檔白酒一直沒開,她吃飯吃到快飽了,回頭看一眼喝得正熱鬧的那桌,起身拎著白酒就過去了。

“喲,朱醫生這是來跟我喝酒的?”陳國丘喝得滿面通紅,瞇著眼沖朱砂笑。

朱砂站在蘇禮錚身側,低頭就能看見他同樣發紅的臉連耳朵都紅了,她將開瓶器往酒瓶蓋子上一扣,道:“我可不和你們喝,就是怕浪費。”

說著她倒先給蘇禮錚斟了杯酒,又道:“你們少灌點我師兄,他這麽重,我扛不回去的。”

她的話令整桌人都哄堂大笑,蘇禮錚也無奈,她這是言行不一,說著這樣的話,手裏倒酒的動作可不見絲毫的猶豫和停滯。

蘇禮錚最後果然喝醉了,李權說的時候朱砂還有些不信,因為他的眼睛實在太亮了,面容又平靜,聽見李權說的話時還笑了笑,卻沒有反駁,更沒有想有些人醉了的那樣喊著自己沒醉。

她正猶豫,還留了一絲清醒的李權就解釋道:“老蘇醉的時候特別聽話,你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你試試就知道了。”

“……這樣的麽?”她嘀咕了一句,眼珠子轉了轉,低頭問蘇禮錚,“蘇師兄,把你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你是誰?”猶豫了幾秒,蘇禮錚問道。

朱砂也楞了楞,然後應道:“我是朱砂。”

“……哦,是容容啊。”他倒還認得朱砂這個名字,當即便道,“密碼是0506……”

還沒等他講完,朱砂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連聲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講了……”

“哎哎哎,讓他說完啊,拿了錢我們好分贓啊!”見她測試蘇禮錚,一桌的人都醒了幾分酒,紛紛出聲道。

朱砂哼了一聲,妙目一橫,“你們覺得我是那種會分錢給別人的人嗎,當然要回去再問了。”

噓聲立即四起,一群人一邊笑一邊往外走,各找各家屬去了,朱砂也趁機將蘇禮錚帶出去。

蘇禮錚醉了倒聽話,朱砂怕他摔,便牢牢扯著他的衣袖,對他道:“跟著我走,不許丟了。”

蘇禮錚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乖乖的跟在她身後,她說停下他就停下,她讓他走他就走。

朱砂覺得好得意,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如此指揮過蘇禮錚,一種新鮮感幾乎是立刻就取代了擔憂。

“朱砂。”背後有人叫了聲她的名字,她立刻就轉過身去看。

她看了對方一眼,認出是誰來,忙笑著打了聲招呼,“譚主任好。”

然後悄悄地扯住蘇禮錚的袖子,不讓他繼續走,譚主任見狀笑了起來,換切了句:“禮錚喝醉了?”

朱砂無奈的點了點頭,譚主任就笑著嘆了口氣:“虧得你來了,不然還不好辦,我見他們幾個都基本醉了,東倒西歪的。”

朱砂又點點頭,想接句話,譚主任就又開腔了,“前幾年都不見他帶你來,說你還小,不適合這些應酬,他總這樣,當初找老洪給他介紹你老師的時候就這樣。”

“……他找我老師做什麽?”朱砂楞了片刻,才想明白譚主任說的老師是指馮道衡,一時有些奇怪。

譚主任卻也有些奇怪,望著她皺了皺眉,“給老馮推薦你啊,說你想讀老馮的研究生,你不知道麽?”

朱砂又是一怔,訥訥的搖了搖頭,“……不知道的。”

譚主任也楞了楞,半晌後搖了搖頭,嘆氣笑道:“你們呀……”

她的話沒講完,只開了個頭就停住了,朱砂卻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麽,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並肩站在酒店門口,在等代駕司機將車開過來,有寒冷的風從面上吹過,不約而同的將臉低了低,埋進了圍巾裏。

朱砂看了蘇禮錚一眼,他醉了,神色卻依舊如常,只是眼眸比平時更加明亮,在夜色裏閃著令人心顫的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考研那年,知道錄取結果時,自己欣喜若狂得在屋裏跑來跑去,而他路過,卻一臉平靜,她還腹誹他是面癱。

原來,他的平靜只是因為早就知道了結果,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

今天更新完畢!

明天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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