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寶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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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寶鏡殿,幾株盛開的女兒棠點綴著院落,有蝴蝶悄然飛過。

暮春午後幽婉而明麗的陽光悄悄灑進窗格裏,嫣紅的花瓣在湯池之中幽幽晃動,珠兒沐浴畢卻不梳妝,換上一身頗為繁覆的白紗浴袍,轉身瞧著外面豎立的寶鏡中自己的影子,不覺竟是一怔。

原來洗盡鉛華之後竟是這般素姿妖嬈!

浴湯尚自泛著輕煙,珠兒眉目輕動,眼底不覺浮現出一絲促狹笑意。

白承之跟著宮娥走進來,瞧見屏風後面身披浴袍的珠兒,慌忙垂下頭,轉身欲離去。

珠兒慌忙喚道:“剛來為什麽要走啊?之前還在信裏說想快點回來看我,看來都是騙我的嘛!”

白承之面色泛紅,“公主尚未更衣,我先到門外等候。”

珠兒柳眉倒豎,嗔道:“誰要更衣了?我剛洗完澡,還想再洗洗腳!一邊洗腳一邊吃葡萄,我要你進來剝給我吃!”

白承之素來驕縱於她,且幼時也多有親昵之舉,可如今年歲漸長,自頗多顧慮,輕聲道:“身邊那麽多人,都可以剝給你吃。”

珠兒哪裏肯依,嬌聲道:“我不要!你剝的才甜嘛!”心念一動,順便又將伺候在側的宮娥全部打發出去,只留白承之一人站在屏風外,見他猶豫著不肯進來,遂佯怒道:“你若不進來,我就跳下去,把頭伸到水裏面活活的淹死,看你來不來救我——”

白承之恐她胡鬧,果然就範,匆匆走進來,站在浴池邊的珠兒回過頭來,捋著發絲,柔美的眼波悠悠流轉,巧笑嫣然。

一霎間白承之幾乎怔住,眼前的珠兒明艷秀美,恍若霞光下的朝露,那麽的燦爛奪目,令人幾乎忘卻了呼吸。

是太久沒有見到她了麽,所以她在自己的記憶裏又變了另一副模樣?

初時,珠兒瞧他發怔的表情,似頗覺有趣,持續下去便有些羞澀,悄悄低垂下頭。

好在白承之及時轉回神思,上前來牽住她的手,輕攬她在懷,低聲道:“本以為走了這麽久,珠兒一定長大了,沒想到卻是越來越頑皮!”

珠兒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幾下,驀地一擡首,瞥見他棱角分明的下頷,不服氣道:“誰要你不帶我一起去洛陽!那裏好不好玩?”

白承之輕頷首,微笑:“洛水之濱十裏杏花,魏王堤上煙柳如絲,洛陽橋下美人如畫,到處都很美!”

珠兒聽罷果然鬧了起來,俏臉漲紅,嗔道:“原來你這些天到處去尋‘花’問‘柳’,根本沒一絲記掛珠兒!”

白承之好笑道:“洛陽再美,又哪裏比得上建康?這裏有珠兒,所以我歸心似箭!”

珠兒被他逗笑,這才饒過他,不曾拳腳相加。

坐在浴池邊,珠兒依靠在他肩頭,將一雙玲瓏纖巧的雪足在水裏游來劃去,蕩起許多水花來,一邊有意無意問道:“這次去洛陽給外公賀壽,外公和舅舅沒有給你做媒麽?侯府裏面可是有許多未出嫁的美貌姐姐。”

白承之不料她會問起這個,頗露窘態,俊眉挑了幾挑,“這個……你舅舅倒還真提過,我不好直接拒絕,只得轉頭對你外公說自己早與他的寶貝外孫女有了白首之約,這才躲過一劫。”

珠兒吃驚笑道:“外公知道了?”

白承之愁眉苦臉狀,點頭。

珠兒摟住他的脖子,詫異道:“怎麽了?他為難你了麽?”

“豈止——”白承之故作嚴肅狀,“洛陽侯他老人家聽說了以後直皺眉頭,說自己的寶貝外孫女怎麽可以交給一個手大心粗的武將,總之簡直是十分之不滿意。是以我在侯府那幾日,每天都過的愁眉苦臉,你外公天天請些什麽張才子、李狀元來與我談詩論詞,撫琴吹簫,臨走還送我一車詩書當禮物,說珠兒那麽嬌弱,做她的夫婿理當斯文儒雅,溫柔體貼,而不是大手大腳,粗魯不堪。還命令我一定要將他的話記在心裏,否則將來通不過考驗,他的寶貝外孫女說什麽也不會委身下嫁……”

一番話逗的珠兒嬌笑不止,又怎會想到堂堂洛陽侯怎會做如此婆婆媽媽之事,只不過是提了幾句,被白承之故意誇大,說來逗她玩笑的。

白承之秉性原非浮蕩之人,只不過珠兒自幼父母失和,極為膽小嬌弱,受一點驚嚇便會啼哭不止,使得他總會為了哄她開心而挖空心思,時間久了,便學會講一些戲謔之語,且講的時候表情總是甚嚴肅,恍似在說什麽正經事。

懷裏的珠兒好不容易止住笑,剝好的葡萄已送到嘴邊。

珠兒低眉,嬌艷的花唇微張,將葡萄噙在口裏,卻不曾一口吞下,仰起頭來,一點點送到白承之嘴邊。

白承之微驚訝,低眉眼底俏美的珠兒水眸輕閉,不及多想已低頭相迎。

唇齒咬在同一顆葡萄上,雖未相接,心底卻似葡萄的果肉一般狠狠發顫。

第一次告訴珠兒,自己與她父兄之間的區別,好似也是這般,輕輕的低頭吻她。

那時候她眼睛瞪的大大的,懵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表情好玩兒極了……

一年前,十四歲的珠兒學會了爬樹,爬上去以後便在上面坐了近半個時辰,直到蕭景明從不遠處經過,被她叫住。

蕭景明仰頭,“珠兒,你怎麽坐在樹上?”

“我一個人在這裏爬樹玩嘛!”

“那為什麽不下來,是不是還沒有玩夠?”

珠兒小臉紅紅,“我只會爬上來,不會爬下去——”

“……”片刻沈默,蕭景明無奈地對自己的寶貝妹妹道:“那你跳下來!”

知道哥哥會在樹下接住自己,珠兒絲毫不覺得怕,嬉笑著張開雙臂跳下去。

卻有人搶先一步上前,將珠兒抱在懷裏。

珠兒擡頭,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半晌喚道:“承之哥哥……”

當時珠兒完全沒有想到這中間有什麽不對,直到幾日後在圍場學騎馬,突然從馬背上摔下來,幸好被白承之抱住,在地上滾了幾丈,才不曾受什麽嚴重的傷。

饒是如此,一旁的蕭景明也心驚肉跳的,慌忙上前來問她有沒有受傷,珠兒愁眉苦臉地說道腳好痛,蕭景明立時俯下身道要抱她去看太醫。珠兒點點頭,伸出手臂來,白承之一張俊臉登時一黑,忙道:“我來!”強行將珠兒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抱她起身。

蕭景明目光在二人臉上轉了轉,登時看出道道來,不由好笑地對白承之道:“若珠兒傷在腳上,太醫看倒是不便,反正你也會治,就交給你了。”說罷自笑著離去。

白承之自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抱著珠兒去不遠處的石亭裏坐下,好檢查她的腳傷。

兩人的臉頰近在咫尺,珠兒吐氣如蘭,骨碌碌轉著雙眸,瞧他一直斂眉,恍似不開心,不由問道:“承之哥哥,你生氣了麽?”

白承之寒星似的雙眸凝著她,淡淡道:“以後不要答應讓你哥哥抱你!”

珠兒不解,“為什麽?”

白承之依舊面無表情,“因為你已經長大了。”

倘若是這般解釋,珠兒隱約覺出了些許男女有別的意味,可連親哥哥也不可以嗎?

沈默稍時,禁不住問道:“那麽,父皇以後也不可以抱我了麽?”

他雖然沒有回答,面色卻帶著肯定。

珠兒的小腦袋轉了許久,終於想明白其中的不對,“為什麽父皇和哥哥都不可以,只有承之哥哥可以?”

“……”

白承之無言以對,凝著珠兒明媚如水的眼眸,突然擡手輕撫她的臉頰,緩緩側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珠兒瞪大眼睛,對這突然烙印下來的一吻大惑不解。

可是好甜!

咬開的葡萄碎在唇齒間,真的好甜!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承之比珠兒足足大了九歲,現在二十四歲,似乎正好。

唔,珠兒十五,是不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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