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荒珠

關燈
滿月之夜,中庭外繁花紛落,一股真氣在花林之間縱橫,攪亂了一天月色,稍時恍似聞得一個女子淩亂的呼吸聲。

江越蹙眉,強自斂神收了功走出去,只見楚岳涵正站在花樹之上像是在練掌法,可不知為何腳步甚是虛浮,身形搖搖欲墜,還不待他近前已“啪”一聲跌落下來。

江越吃了一驚,慌忙上前自背後將她抱住,腳步輕旋幾周,站穩了腳,卻不想這一抱,竟似抱了一塊寒冰,激得全身打了個冷顫,眼一垂,果見她手掌中握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心頭更覺驚慌。

楚岳涵雙目緊閉,本已半昏厥過去,卻聽得有人撫著她的面頰喚她,才悠悠睜開眼,張了張口,低聲喚道:“師兄……”

江越柔聲道:“你在吸那花妖元珠的靈氣是不是?”

楚岳涵只覺全身勁力盡失,又冷的要命,喉間實難發聲,只得輕一點頭。

之前她曾在川蜀收服一只花妖,奪了元珠,便想將元珠的靈氣吸為己用,卻被父親囑咐說修為尚淺,暫不可動這番心思,然則她以為自己既然收服得了那花妖便無所畏懼,結果果然不出父親所料。

江越嘆了口氣,“難怪!師父叮囑過你不要練,卻這般不聽話!”說著搖了搖頭,撫著她的秀發道:“眼下那元珠的靈氣已經全部灌入你體內,你修為尚淺,所以承受不住。不必憂心,師兄替你化解開來便無事了!”說著抱起她到了院中花閣之中,扶她盤膝坐好。

四目相對,江越心間一顫,思起當日師父命她替自己補衣,她推說天色已晚,明日再補,即拿了衣服去。第二天,天還不曾亮,就來敲他的房門,打著哈欠說衣服補好了,一手遞給他,轉身又打著哈欠去了。他憐她熬夜為自己補衣,心下甚覺甜蜜,抖開一看卻是哭笑不得——原來她是連夜用彩線在他衣服上繡了只大花貓才累成這樣!

這也罷了,還整日價追著他問衣服補的好不好,為什麽他一直不穿。他不忍罵她,便說道師妹手藝太好,補的舊衣更勝新衣,自己舍不得穿,一邊暗笑師父素來端正嚴明,自己心性也差不多如此,眼下卻多了一個這般淘氣的師妹,當真是意外之喜。

而楚岳涵因自己作弄師兄,他卻待己甚是寬厚,心下早生歉疚,秋瞳之中情愫流轉,愈是羞澀,愈顯清媚。江越心神一蕩,當下閉目,不敢再多想,黏住她纖柔的雙掌緩緩擡起來,將自己的內力導入她體內。

楚岳涵登覺一股旭日般的溫暖之意自掌心綿綿傳來,將體內的寒氣盡數融化,不過一炷香時間已流轉周身,肌膚間蒸騰起一股幽香,飄出花閣,催開了子夜間閉合的花朵。

下半夜,烏雲漸遮了明月,縱然體內氣息已經理順,可依舊虛弱不堪,楚岳涵不覺傾身倚在江越肩頭。

江越心底驚顫,將她輕攬入懷,鼻息間盡是她清甜如蜜的幽香,擾的他心神愈發慌亂,當下不敢再多想,柔聲道:“我抱你回房間去!”

房中燈燭未燃,只有一片細碎的星光灑進來。

將楚岳涵輕輕安置在榻上,正待轉身而去,她卻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低聲道:“師兄,謝謝你!以前涵兒頑皮,你莫要怪我——”

少女的嗓音清婉嬌柔,聽的人心底酥酥麻麻的,江越禁不住微笑道:“我怎舍得怪你!”

話音甫落,忽瞧見她的手腕上猶戴著那串朱紅的天荒珠,凝神一看,不覺怔住,悠悠思起之前剛回來時曾向師父問起過此事。

當日夜半,楚玄正在雲床上打坐,房門忽然被叩響。

門外江越朗聲道:“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要來詢問師父,師父可否開一下門?”

楚玄頗感疑惑,將門打開問道:“你回來也不好好休息,有什麽事不能等到明天再問?”

江越面上一熱,低聲道:“弟子想知道,師妹手上戴著的‘天荒珠’真是師父給她的麽?”

原來他這般情急,卻是為了涵兒——

“不錯,”楚玄面色微一變,緩緩道:“是涵兒告訴你的?”見江越點頭,遂轉身背對著他,又問道:“那麽,你有沒有告訴她,這串靈珠是怎麽回事?”

江越淡淡道:“師父既然不曾對師妹說過,弟子自然也不曾說!只是弟子卻不明白,師父為何要這麽做?”

楚玄松了口氣,回轉過身道:“這本是一件隱秘之事,不過你既然問起,便不妨告訴你。十五年前,在涵兒剛出生之時,為師曾窺探過她的天命,發現她命中竟帶著幾世的生死劫,艱險異常,要想破解,別無他法,只能憑借帶有兇煞之性的‘天荒珠’找到能破解她命中兇劫之人,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江越聽罷頗感驚駭,喃喃道:“可據弟子所知,那天荒珠是上古女仙蓄積千年情孽所化,是一個可怕的詛咒啊!”

“此事師父自然知曉,若非無計可施,師父又怎會如此做?”楚玄嘆息一聲,“可至今為止師父還不曾想出破解涵兒兇命之法,也只能讓她將那串珠子繼續戴著手上!”

江越聽罷默然無言,出了門,心緒反倒更加迷亂,據《瑤天錄》所載:天荒珠乃是上古仙人遺落在凡間的絕世珍寶,只可惜帶著可怕的詛咒,大凡術士就算有緣得到,也絕不能將其攜帶在身上,可師父偏偏將它送給了涵兒!

雖然事出有因,可總覺不妥,然而究竟哪裏不妥卻一時想不明白……

第二天醒來,暗自運了下內息,果然元珠之力已盡數消解,心下大喜。

轉念又想,花妖集花月之靈所化的靈珠蘊積無數靈力,自己每晚吞吐修煉吃盡了苦頭,師兄卻簡簡單單就將其消解,可見自己的修為比起他來真是有天壤之別,不禁又頗感憂愁煩惱。

幸好這日父親吩咐她去試劍閣,欲傳一套劍法於她,心下歡喜才稍解了憂愁。

劍閣下花影紛落,楚玄將一套清風劍法施展完,腳步在空中虛踏,飛身落下,徐徐吐了口氣。

若在平日,楚岳涵定然早已大聲鼓掌叫好,興致勃勃地學起來,此刻卻黛眉緊鎖,頗露怒色,嗔道:“爹爹偏心,將厲害的武功都教給師兄,卻只教我一些平平無奇的招式,我不要學!”說完冷哼一聲賭氣轉過頭去。

楚玄皺眉,略加思索已知定是這丫頭前幾日見識了徒弟的“春影十三劍”,眼熱的狠,盼著自己教她這個,搖了搖頭道:“你師兄的‘春影十三劍’乃是家傳絕技,可不是爹爹教的,你若想學這個,爹爹確實無能為力。”

江越知她愛武,遂在一旁答道:“師妹喜歡的話,我便教給你。”

楚岳涵心下大動,面上卻冷若冰霜,斜睨江越一眼道:“既然是家傳絕技,怎能輕易讓別人學了去,還是算了吧!”語畢轉身而去。

走幾步又回轉過來,跑到江越面前大睜著水眸道:“是你說教我的,可不許耍賴!”

江越好笑地拍拍她的頭,牽著她,舍了通玄院的一眾屋舍樓臺,又出了東府城,一路向西,盤桓於西洲城的山天水色之間,調侃道:“要賴掉你的帳怕也不容易,只不過這‘春影十三劍’練起來頗為不易,你要有耐心才行!”

楚岳涵不解,“有多難?”

江越面色微有遲疑,想了想卻不說,笑道:“我先教你前三招,待你學會了再說。”

彼時適至仲春之節,西洲城萬畝荷塘寂寂瀟瀟,連荷葉還不曾露出水面來,只瞧見春水悠悠,朝陽初升,早起的漁女打著槳將小舟架於江心,灑下漁網,一邊清靈靈唱著漁歌,歡快之中柔情款款,說不出的婉轉纏綿。

江越臨江站了片刻,回過頭來笑道:“涵兒,‘春影十三劍’第一招叫做‘越女春歌’!”

楚岳涵水眸輕眨,拍手笑道:“好一個‘越女春歌’!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艷更沈吟。齊紈未是人間貴,一曲菱歌抵萬金。一出手便不俗,難怪能名揚天下,笑傲江湖。”

寶劍寒光陡閃,江越身如飛葉已輕飄飄飛掠出去,臨著江水一招一式練起來。那劍法原本飄搖靈動,情致纏綿,活脫脫勾勒出一個明艷秀雅的采菱少女的千百姿態,只是江越變纏綿為瀟灑,隱隱還有一絲落拓豪邁,更兼其原本就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郎,這般舞出來自是別具風情,看得方及碧玉之年的少女芳心砰然一跳,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斂住心神,將註意力徐徐轉向劍招。

二人在江邊整整盤桓了一上午,那劍法練起來果然困難重重,單只這一招即有三十六變,楚岳涵聞所未聞,好在江越很是耐心,只笑說就算一月只學這一招也不打緊,學精了後面的才好學一些。

學第一招果然整整用了一月時間,雖緊接著學下面的招式,但是期間江越又被楚玄喚去修習術法,耽擱了一個多月,楚岳涵也曾一人到江邊去練劍,不知為何半日之間總有一大半時間在發楞,後來索性不去了,直等江越陪著自己才能老老實實待上一個上午。

她卻不知是自己少女情懷,暗自已將情根種下,還道無端的憂愁煩惱,排解過去便不再多想。江越心下亦是愛她憐她,只瞧著她年幼天真,恐說出來嚇到她,是以也一直將情愫暗藏,只要她歡喜,自己總時時刻刻陪著。

作者有話要說: (補衣記)楚岳涵(綻放天真甜美滴笑容):師兄,你知道這世上最漂亮最可愛最頑皮的是誰麽?

江越(寵溺滴):這世上最漂亮最可愛最頑皮的自然是涵兒

楚岳涵搖頭如撥浪鼓:不對不對!(說著抖開手裏連夜為江越縫補的衣衫,展現出上面繡著的大花喵,開心滴):你看這只花喵是不是比涵兒更漂亮更可愛更頑皮?

江越:……

噗哈哈哈,帥氣暖心大西轟VS嬌蠻呆萌小師妹清新來襲,小夥伴們愛不愛她們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