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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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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斕努力想看清那張隱藏在白玉垂珠後的面容。

劉昱這是想以帝王之尊為她擔保,證明她不是殺害燕王世子的兇手?

燕王似乎也有些聽糊塗了,只聽皇帝朗聲說道:“那日是朕約見的謝氏。因朕出宮之事需要保密,謝氏不敢違命,便只說她並未與人相約。”

眾臣面面相覷,今日難道不是要解決燕王世子離奇身亡一案嗎?怎麽把皇帝也牽涉到其中了?

既然皇帝承認是他約見的謝氏,那燕王世子之死必定和謝氏無關才對。

假設是皇帝私底下出宮見個喜歡的美人,燕王世子突然闖了進去,估計見到皇帝自己就先嚇趴下了,還等著被皇帝揍?所以此事大概真的另有隱情。

換句話說,如果燕王世子真做了什麽事冒犯了皇帝,那就是死有餘辜,連帶著老燕王都得跟著吃掛落。

燕王抖了抖胡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刑部尚書出班稟道:“雖說此案已通天聽,但審理案子仍需按照程序一步一步來。燕王失子固然悲痛,卻也要遵從法度。”

太長卿周瑯也說:“請陛下將此事交由有司衙門,秉公處置。”

他望著謝斕,心情很覆雜。這個令他心動愛慕的女子,終於要歸於天家了嗎?

從前是他太過高估自己了。

全天下沒有人能與皇帝相提並論。

楚亭林躲在文官之列,瞇著眼睛不說話,仿佛睡著了一般。

皇帝溫聲對燕王說道:“王兄失去世子,朕亦失去親侄,哀痛之心不下於王兄。然事已至此,傷心亦無益處。朕會命人徹查此事,還王兄一個公道。”

燕王楞了楞,顯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跪地拜謝。

見燕王拜謝,謝安這顆虛懸的心才終於放回了肚中。他擦了擦額上的汗,覺得整個人都有些虛脫。

只聽皇帝說道:“此案不好對外張揚,免得影響女子閨譽。”

且不說人們心裏怎麽想的,但皇帝金口玉言,大家也不敢公開議論。

掌禮內侍拉長聲音道:“退——朝——”

皇帝站起身,步下玉階。他從謝斕身邊走過,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謝斕前額觸在冰冷地面,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閉了閉眼,緩緩擡頭,忽然覺得手臂一暖,有人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謝安方才一顆心幾乎蹦到了嗓子眼,辛虧皇帝開了口,否則他今日恐怕就保不住女兒的性命了。

“不孝女讓父親憂心了。”

看著父親滿臉疲憊的辛苦模樣,謝斕十分內疚。

謝安輕聲嘆息道:“傻孩子,快隨為父回家吧。”

瑯琊王緩緩從地上站起,轉頭看了看被謝安扶起的謝斕,又看看皇帝離去的背影,眸色幽深。

一旁的臨淄王喃喃道:“不過是死個兒子而已,多選幾個美人開枝散葉不就得了?和官家較什麽勁呀。”

宋王忙道:“話可不能這樣說,燕王兄也是太過傷心才亂了方寸。”

“真的是亂了方寸嗎?我看不見得。”陳王一甩袖子,瀟灑的邁步朝殿外走去。“要說我這些兄弟裏最佩服誰,從前是燕王兄,今後可就不好說了。”

宋王一怔,追上去問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見宋王和陳王走遠,臨淄王一拍瑯琊王的肩膀,湊上前意味深長的說道:“天涯何處無芳草,美人不見了,找個相似的代替總是不難。”

瑯琊王淡淡一笑,說:“多謝王兄提醒。”

他看著此刻被人攙扶才能行走的燕王,緩緩搖了搖頭。

人非草木,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東西被人奪走,那種痛苦,餘生又該如何面對呢?

卻說謝安領著女兒平安的回到家中,謝太太見謝斕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又追問宮中發生了什麽事。謝斕便由著父親用他那套說辭和母親解釋,自己尋了個借口回房去了。

她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會晃過劉昱的笑臉,一會是他隱在白玉珠簾後的端肅面容。

這樣的劉昱,陌生而又令人熟悉。

“那天她見得人是朕。”他這樣說道。

謝斕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她不敢相信劉昱竟然會當著文武群臣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這是在以帝王的身份公然包庇她!

她本還以為,他們緣分已盡。

桂萼端著燕窩從廊下經過,見芳晴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前發呆,伸手推了推她,說道:“你若困了就回去瞇一會,做什麽在這裏發呆。”

芳晴驀然被她推醒,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托盤,說道:“先別送進去,姑娘吩咐要獨自一個人靜一靜。”

桂萼端詳了她一會,回手將托盤遞給身後跟著的小丫頭,說道:“咱們都是打小在姑娘身邊服侍的,你性子比我沈穩,姑娘有事難免多吩咐你做些。雖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但你好歹跟我通個氣。”

她湊到芳晴耳邊,悄聲問道:“姑娘心裏頭裝著的,究竟是從前那位,還是上面那位?”

從前那位自然是指瑯琊王。上面那位就是皇帝。

說到此處,桂萼忽然想到什麽,“呀”了一聲,說道:“上一回太太在報恩寺讓人給姑娘解簽,簽文裏不就曾經提到過,要在故人中給姑娘尋夫婿;還說姑娘和皇宮犯沖,最好一輩子不進宮才好!這一次姑娘好好的忽然就被叫進了宮中,會不會犯在這件事上?”

芳晴咬了咬下唇,忽然想到了什麽,拉住桂萼的手叮囑道:“這件事你想起來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在太太面前提及。好姑娘,你千萬行行好,別讓太太知道了。”

桂萼奇道:“這件事我不提,難道太太身邊就沒有人提了?還真是稀奇。”

芳晴苦笑一聲,她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卻又不能說才會如此辛苦。

她微微嘆了口氣,指了指身後緊閉的門扉,說道:“從前是從前,姑娘總不能一直守著從前過日子。”

桂萼似懂非懂的道:“你的意思是?”芳晴搖了搖頭,不肯繼續說下去。

兩個人正在廊下竊竊私語,忽然瞧見謝太太身邊的崔嬤嬤和素馨徑直朝著這邊奔來。芳晴和桂萼忙下臺階迎上前去。

“嬤嬤和姐姐怎麽一塊過來了,可是太太那邊不放心?”

崔嬤嬤搖著頭,素馨長嘆了口氣,說道:“宮裏又傳信過來,讓姑娘速速進宮。”

萬和殿中,景岳在等候官家召見的間隙,單手撫摸著下巴,望著殿側的雕花窗格,疑惑不解道:“那日官家明明在京郊軍營,什麽時候去見了謝家小姐?”

景岳負責皇帝的安全,那一日也是他陪著皇帝出宮到軍營去的。

他尋思了半天,身邊卻沒人回話。

他緩緩回頭,卻見楚亭林伸手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手爐,沖著她微微一笑;那名宮女慢啟秋波,含情脈脈的沖他拋了個媚眼,接著掩唇含羞,一步三回頭的不舍離去。

景岳翻了個白眼,說:“我記得你已經定了親事。”

“我沒做什麽呀。”楚亭林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轉頭望著他,不解的說道。

景岳鄙夷的瞥了他一眼,這廝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我很閑,快來勾引我”的氣息。

“還不是因為你總給她們錯覺。”景岳沒好氣的說道。

楚亭林笑了笑,他捧著手爐的手比脂玉還要白皙,精巧的銅制手爐散發的熱氣很快為他的手指染上了一層淡淡珠粉色。景岳橫看豎看都覺得不順眼,身為一名男子,這廝的皮膚竟然比女人還要好,實在令人受不了!

“餵,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不就是陛下動了春心,為了一個女人,什麽大局都不顧了。”

景岳和他的話一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他瞪著一臉漫不經心的楚亭林,半晌說道:“你這也太直白了些吧。”

楚亭林將手爐撂在一旁,雙手插袖。一縷碎發滑落至他眼前,他不經意的偏了偏頭,說道:“你也太小看官家了。”

景岳不解:“怎麽說?”

楚亭林幾乎可見露出一個笑,又在瞬間隱去。

“咱們的這位官家手握天下權柄,又怎麽可能連一個女人都守護不了?”

景岳咂巴著他這話的滋味,待要細問時,楚亭林大袖一甩,已大步出了側殿,與剛邁進門檻的周瑯擦肩而過。

周瑯頓住腳步,回首望了一眼,轉臉問景岳道:“他怎麽了?”

景岳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又將方才兩人的對話說了一遍。

“他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無論什麽事都只吐露一半。”景岳抱怨道。

周瑯面上並無笑意,他沈吟片刻,說道:“他怕是想妍姐了。”

景岳一怔,也很著沈默起來。

楚亭林的胞姐楚妍曾經是劉昱在明王時期的未婚妻。如果她還活著,現在已經是皇後了。

“怪不得他今日看上去怪怪的。”景岳恍然大悟。

周瑯則眉頭微鎖。他轉頭望向殿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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