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新情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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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斕感覺被人扶住了手肘,扭身望去,不覺一怔。

廊檐下有飛蛾繞著雪亮的宮燈飛舞,東撞西撞的不知怎麽就鉆進了燈罩裏。飛蛾左撲右撞,連帶著燈光也搖曳不定,令人暈眩。

謝斕輕輕抽出手肘,退後一步,向瑯琊王福身行禮。

瑯琊王收回手臂,說道:“馮憐兒自小任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顯然是聽見了方才二人的對話。

謝斕道:“她貴為郡主,我明白分寸的。”那可是皇帝的親表妹,她就算今後真的入宮,嫁給了皇帝,招惹她也沒什麽意思。

瑯琊王暗嘆女人總是口不應心。

“身為帝王並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容易,並非事事都能遂心如意。即便是心愛的女人,也未必能時時護得周全。”

瑯琊王曾離那個位置僅僅一步之遙,因此很多事他都比旁人看得更深。

“我明白的。”既然瑯琊王已經知道了她和皇帝的關系,那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我不過是一時不忿,有些失態罷了。”

她後悔了怎麽辦?她方才的舉動確實有些失禮了,若馮憐兒去向皇帝告狀,也好像是她理虧多一些。

想當年她差點嫁了太子,當時狠學了一段時間規矩。

在宮內呆了二十多年的老嬤嬤就說,後妃之德在於不妒不嫉。私下裏也提點她,凡事不可意氣用事。在那個位置上,皇帝也不可能完全只顧恩愛。一個女人,保住地位無虞是首位,然後是子嗣,最後才是與帝王的恩愛。且恩居多,愛再次。

只是與此相反,她的母親謝太太卻在用一生教她,和丈夫的情意才是首位。雖然母親會使用一些小手段,但前提都是不妨礙她和父親之間的感情,她明白父親的底線在哪裏。

她的父親此生僅有一位妾侍,且是當年謝老太太和兒媳較勁的時候賭氣賞賜的,父親從未正眼瞧上一眼。李姨娘如今的懦弱膽小,謝齋的懂事討巧,都是源自父親的態度。

父母這輩子雖有生氣拌嘴鬧別扭的時候,但每次都會和好如初。謝斕以為這就是常態。後來漸漸大了才明白,男子朝三暮四的多,和妻子情深意重的才稀罕。

自從和劉昱在一起後,他對她溫柔體貼,事事順著她的心意,這讓她漸漸忘卻了他不但是她的情郎,還是她的君王。天地君親師,君僅排在天地之後。在他面前,她可以任性嗎?她是否奢求太過?

瑯琊王見她神色恍惚,略有些擔憂,便道:“我送你回去吧。”

謝斕搖了搖頭,“不必了。”

她回到席上,見謝太太和身邊的老姐妹正沒完沒了的扯閑篇呢,便附耳同她說了一聲,自己先回府去了。

謝太太一時也脫不開身,見女兒懨懨的沒什麽精神,便囑咐了她幾句,讓她先坐馬車回府。

謝斕的馬車剛出宮門,便瞧見後面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隨後跟了出來。瑯琊王從馬車內探出頭來。

謝斕無法,只得讓馭夫停車。瑯琊王的馬車緩緩上前,只見他淡淡笑道:“我也要回驛站去了,但願沒有妨礙你。”

雖是這樣說,到底還是跟著謝斕的馬車,一直將她送回謝府門口。

謝斕下了車,上前同他道謝。瑯琊王擺了擺手,柔聲道:“快些進去吧。”他吩咐了一聲,馬車駛動起來,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謝斕呆立了片刻,重新登上馬車。她剛吩咐馭夫將馬車駛入內院,車簾卻被人猛的掀開了。

皇帝怎麽來了?

只見這位年輕俊美的帝王不容分說,一把將謝斕從車上抱下,朝自己的馬車走去。謝府的從人們登時驚慌起來,不知道這是發生什麽了事,待要入府示警,卻被皇帝的侍衛長攔下。

侍衛長掏出羽林衛的腰牌,在謝府眾人眼前晃了晃,說道:“方才那位是陛下本人,你們家姑娘是不會有危險的。”說著,他看了一眼驚嚇過度,已軟倒在地的芳晴。

見謝府的仆人們一副面面相覷,又懼又憂的模樣,侍衛長掏了掏耳朵,命手下將這些人帶到街邊,他打算親自“教育”一下。沒辦法,景岳將軍是羽林衛一把手,經常只在皇宮坐鎮。他這個副手就變成了陛下的跟班,什麽都得會做,還必須得做好,做到位。

但願陛下今日能得償所願吧。

馬車在京師一處僻靜的院落裏停了下來,皇帝親自抱了謝斕走入內室。

謝斕輕輕掙紮了一下,將手臂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攬住他的頸子,咬唇道:“天這樣晚,陛下怎麽出宮了?”

皇帝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你喝多了,身體又不適,特來看看你。”他抱著謝斕的手微微收緊,箍得她有些發疼。

她輕輕動了一下,他卻不肯放松些,謝斕沈默的攬著他的頸子,任由他將她抱入內室。

皇帝將她放在床上,非但沒有退開,還傾身壓了上來。謝斕覺得他今夜格外黏人,抱著她親個不停,雖然平日他也有情不自禁的時候,可她若不願,他便會停下。

但這一次不同,熱吻雨點一樣灑落。她幾乎無法承受,雙手按在他的胸前,努力向外推卻,口裏說道:“陛下,不要。”

可是皇帝的動作不停,手已經解開了她的外衫,欲意向柔軟處探去。

“陛下!”謝斕徹底慌亂起來,她大聲叫道,“陛下,不要!”

她想請他停下,唇卻忽然被死死堵住。

此刻的劉昱很生氣,幾乎到了失去理智的邊緣。他得到稟報,瑯琊王今日有和謝斕親密接觸,並且還要送她回家。劉昱就這樣追了出來,一直追到謝府門口。

瑯琊王的馬車走後,謝斕目送他遠離的身影似乎和昔日的一幕重疊。他那無法抑制的心魔也在同一瞬間沖破了胸腔。

他想找一個出口發洩滿腔的怒火,比如在她的身上烙下他的烙印,令她生生世世再也無法逃脫……不知何時,他的口中忽然嘗到了鹹澀的滋味。

他的動作猛的停住了,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整個人都靜止在了那裏。

他問自己,你究竟是在做什麽?

眼中的*漸漸褪去,劉昱撐起上半身,深深凝視了謝斕片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你就這般不希望我碰你嗎?”他問。

謝斕瞪大了眼睛,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他。

“你決定何時嫁給我?”

“你可有同你母親說?”

見謝斕沈默,劉昱自嘲的笑了笑:“你還是忘不了昔日的太子嗎?”

謝斕猛地擡頭望著他,眼中閃動著覆雜的亮光。

劉昱冷聲說道:“我從沒有這樣掛念過一個人,可惜她卻沒心沒肺,從不將我放在心上。”

甚至連一個承諾都吝於出口。

他果斷轉身,邁步走到門口,連頭都未轉一下,說道:“如果你後悔了,朕容你選擇。”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室內靜悄悄的,謝斕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沒想到皇帝終究還是誤會了。

他們這算是彼此無法互相信任嗎?

就像她總是對皇帝身邊的環繞的美人感到不安一樣,皇帝對昔年她的過往亦無法釋懷。

隔著房門,皇帝立在門外,擡頭望著昏黃的月色。夜風清涼,吹得他略微清醒了些,往事隨之重又浮上了心頭。

三年前的那一日,他剛從宮外會友歸來,正要去給太皇太後請安。當時的他雖已獲封明王,但京師向來最不缺的就是王爵。

他母族低微,甚至將來就藩之處都只能挑最偏遠貧瘠之處。他所期待的,也不過是做一個和他魏王叔一樣的閑散王爺,遛鳥走狗,沈醉花街柳巷,溫柔之鄉。或者到荒蠻之地就藩,像他的皇兄燕王一樣,帶領屬下平定叛亂,拱衛邊疆。

路過荷塘時,他望見了一對男女,不覺緩緩慢下了腳步。那對男女中,男子俊美儒雅,風姿超逸;女子雖尚顯稚嫩,但美色驚人。

風拂過亭亭荷葉,吹亂女子淡粉色的裙裾。男子微微低頭,輕吻女子的面頰,女子嬌羞不勝的垂頭,看上去那般甜蜜。

午後的晴空下,蟬鳴聲陣陣亂耳,他為這副美如圖畫的景象駐足停留。

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夜晚,他和她在花船上的那一吻。

那時他第一次吻一個女人。

只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她便被定為太子的未婚妻。

他甚至連她的回答都來不及問清楚。也許多給他一些時間,她也許會更喜歡他也說不定。

寬大荷葉上緩緩有一滴圓潤如珠的露水滾落,打碎寂靜的水面。畫面一轉,變成了秋日的夜晚。謝府在重陽那日大辦家宴,幾乎去了半個京師的人,漫天焰火將天空映亮。

他騎著馬,帶著數百兵卒,匆匆在街巷內穿行。他握著腰間長劍的手全是冷汗。

他的兄長,太子劉信謀反了!這個消息令他幾乎不敢置信。但它又是從一個他無法懷疑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年邁的老皇帝穿著名貴的狐靨裘,擁爐而坐,面上滿是忿忿之色。

“反了,一個個全都反了!朕養著這群狼崽子有什麽用!”

“砰”的一聲,老皇帝手中的玉香爐被摔在了地上,碧透的玉石碎成了數十片,在宮燈下閃著幽青的冷光。

他跪在玉階前,以頭觸地,掌心和額頭冷得仿佛結了冰。

他想起深宮中那個隱秘的傳言,據說皇帝立劉信為太子,是因為他長得像皇帝年輕時最喜愛的一名妃子。他從來都認為這僅僅只是無稽之談。但身邊如虎狼一樣環伺的兄弟們,深宮中的流言蜚語,皇帝親近又防備的態度,群臣質疑的目光,足以將一位年輕的儲君逼上懸崖。

更別說他這位太子兄長的身上還帶著些文人的懦弱和多疑。

等死或是跳下去,他似乎很難等到第三條路向他敞開大門。

“去,去抓他!朕要活的,朕要好好問問他,他心中可曾有朕這個君父!”

“兒臣領旨。”

他縱馬狂奔,終於在謝府前找到了太子的蹤跡。

他攔住兵卒意欲上前的動作,讓他們埋伏在小巷,等待時機。

謝府的烏木大門前,太子正扯著謝斕的手,朝著他的坐騎走去。一墻之隔的府內歡笑聲鼎沸,焰火瘋狂的在夜幕中飛升,綻放,然後在最絢爛時雕謝,如流星般滑落。

繚亂耀眼的焰火下,謝斕努力的抽著手,驚叫道:“太子殿下,殿下這是做什麽?”

太子停了下來,轉過頭去,堅定的說道:“孤要帶你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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