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林如泰出院之後,身體處在緩慢恢覆中,沒有辦法做到全天制上班,只能采取半天去辦公室半天在家的模式。

家裏有長期幫忙的傭工,林菡和石新兩人輪著回來看他。林菡家居住的地方,離小彤上學只有五分鐘的路,且不用過馬路。小彤要上學,回來的次數很少。

可是林如泰還是感到孤單。也許是老了的緣故,他時常想起一些往事。早在年輕的時候,他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還嫌不夠,可姚梅又經常和他吵架。在林如泰看來,她有時那種沒事找事的鬧騰,簡直是不可理喻。也沒有想到她的那種瘋顛狀態是一種病。如果真的知道了那是一種焦慮癥,及時送到醫院治療,或許姚梅不會走得那麽早,至少現在是她陪在自己的身邊。

明明是有愛的,卻失去了那個所愛的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應該是最大的不如意了。林如泰深感遺憾。書房那張大書桌裏,有一本影集,他時不時拿出來翻著看,裏面有一張全家福的照片微微發黃了,那是時光流逝的印記,那時他的頭發還茂密黑亮,姚梅站在他身邊,長長的黑發用手帕束在腦後,笑容明媚爽朗。他倆的身前是兩個女兒,林菡長得像他,表情略嚴肅。而林蔚的眉目之間隱隱有姚梅的印記,笑起來天真爛漫。

林如泰這次又翻開了影集,還是這張全家福,他被林蔚的笑微微地刺了一下。因為他想起了最近一次見到林蔚時,她在醫院照顧病中的自己,寧願睡在病房外間那張狹窄的鋼絲床上,也不回家。她的那份孝心令人感動。可林如泰能感覺到她不快樂,她臉上始終有疏離淡漠的神情,以及和他交流時有微微的抵觸感。。

林如泰最想要的,其實就是女兒幸福。父母不能庇護孩子的一生,只有把他們托付給值得信賴的人,才能放心。可是這一刻,林如泰突然想到,作為父親,他認為是正確的對的那個人,可是女兒並沒有這種感覺。而女兒喜歡的人,自己又不放心,那該怎麽解決這個矛盾呢?

就像林蔚把鹿驍帶回家的那一次,林如泰始終雖然沒有給他倆好臉色看,可他又不傻,看到林蔚臉上的神情是愉悅的開心的。然而到了現在,林蔚卻變成這副麻木不痛快的樣子。林如泰對自己之前的那些自信,忽然就變得沒那麽肯定了。

林如泰從辦公室回到家裏,剛進書房,傭工就來敲門,說有位叫鹿驍的年輕人想見他。他思忖了片刻,說讓他進來吧

鹿驍再次進到了林如泰的書房裏,只見窗簾半拉著,書桌上的燈亮著。林如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身體略略後傾,目光盯著他看,發現鹿驍比上次來瘦了些,但他沒有出聲。

鹿驍微微欠身,開口道:“林叔叔好。”

林如泰從桌上拿了一支煙,夾在指間,並沒有點燃,他頷首,示意對方坐下,開門見山道:“你這次來有什麽事情?”

鹿驍坐到了林如泰對面的沙發上,腰桿筆直,他說:“上一次我聽從了您的建議,和林蔚分了手。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離不開她,我想和她在一起。”鹿驍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堅定。

“哦?年輕人,你憑什麽認為,這次我就會同意?”林如泰拿著煙在桌子上磕了磕,一些煙絲掉了出來。

“林叔,我已經選擇了重新開始人生。我想從現在開始努力,我會配得上林蔚。”鹿驍說得慢,但字字清晰。

林如泰在想,他選擇了重新開始人生?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但他沒有詢問,而是沈思了幾分鐘,然後開口道:“你既是有心如此,還是看林蔚的意見吧。”

幸福來得太突然,鹿驍努力抿緊嘴,可是仍有笑意上湧,他站起身,朝林如泰深深鞠了個躬,恭敬地說:“謝謝林叔。”退後幾步,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如泰伸手,留下來吃飯這樣的客氣話終是沒有說出口。剛才還擺著臭臉,現在留人家吃飯,這畫風轉變太大?!不急,以後這樣的機會太多了。

鹿驍來S市的目的已經達到,即刻搭了當天的飛機回到齊州市。許瑋知道後,感慨鹿驍變成了地道的護妻狂魔。

鹿驍嗤了許瑋一聲,他們根本沒領到紅本好吧,現在雖然有了小豆丁,追妻之路還很漫長。不過,鹿驍越來越喜歡和林蔚呆在一起,這倒是真的。

這天,網e貸公司第一家門店開業,鹿驍陪著林蔚一起去。林蔚穿了一件寬松的外套,腰間打了一些褶,她個子高,骨頭架子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她懷了寶寶。線下的門店典禮,仍舊是喬伊操作的,她已經輕車熟路,擬定嘉賓人選,發邀請函,上門相邀,找禮儀公司,制定流程,寫通稿,請媒體……

在開業儀式上,林蔚登臺做了簡短的發言。她沒有用喬伊寫的發言稿,期盼了很久,她心裏自然早打好了腹稿。她先是向到來的各位嘉賓表示感謝,簡明扼要地介紹了網e貸公司的現狀,憧憬未來的發展前景。發言結束時,她的自信、爽朗和大氣感染了到場的所有人,大家都熱烈拍手鼓掌表示祝賀。

林蔚站在臺上時,心裏也感慨萬千,她當初想開家這樣的公司,不過是因為有一次她放學回到家裏,看見母親躺在床上說難受,而廚房鍋冷竈涼。她肚子餓得沒有辦法,想去外公外婆家吃飯,再給母親帶回來一些。

可是兜裏沒有錢,家裏慣常放錢的地方空空如也。去外公外婆家有一趟公交車,林蔚沒有錢坐,鼓起勇氣問附近的商店借,第一家跟聽了大笑話一樣,連驅帶趕地說沒有沒有。第二家開店的是老阿婆,嘆了口氣,借給了她車費。

當時林蔚就在想,她以後一定要開家這樣的商店,讓有困難的人能得到幫助,付出的人有所回報。而現在她不能說自己已經成功了,但起碼已經實現了小時候的願望。她的手撫在小腹處,看向站在人群後面的鹿驍,眼睛裏微微泛起了幸福的淚花。

緊接著,網e貸公司的第二家門店開始選址。林蔚想親自去看一看,鹿驍聽說後趕緊開著許瑋的車趕過來,林蔚也正好走出公司大門。

鹿驍推開車門,一個健步下車走到林蔚身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手虛放在前面護著她的肚子。小豆丁五個月了,林蔚的肚子開始顯懷。

鹿驍扶著林蔚上了副駕駛位,把安全帶拉過來,繞過她的小腹時,又怕勒著了小豆丁,說:“幹脆你別去了吧。”

林蔚拿眼瞪他,說:“還是說我在家呆著不要上班了?”

鹿驍已經聽林蔚說了她小時候四處借車票錢的故事,知道她把公司放到與理想同等重要的地方,雖然狂點頭,但還是不敢說出口。

林蔚知道他是在怕自己不安全,就說:“沒那麽嬌氣,我手拉著安全帶,不會勒著寶寶的。”

鹿驍還在猶豫,林蔚心想,鹿驍以前那麽硬那麽拽的,現在卻柔軟成了這樣,她拍拍鹿驍的手,把安全帶系好。

鹿驍回到駕駛位上,將車子開得特小心謹慎,嚴格按著限速標識開,離拐彎的路口還遠著呢,就打開了轉向燈示意後車,就連看到那些隨意變道夾塞的現象,也好脾氣地沒有發火,簡直都可以當駕校的安全示範視頻了。

林蔚見他鬢角一直有汗濡出,伸手幫他擦了擦,問:“學校現在很忙吧?”

鹿驍斟酌一番,點頭老實說:“是。”他來接林蔚之前,還在教體校裏那幫小屁孩做出拳的示範動作。

鹿驍將他手上那些股權,連同房產和車子都轉讓給佟慶生後。某天上午,被許瑋開著車帶到臨近郊區的一處大院子裏。

鹿驍不明所以。許瑋用手劃拉了一下說:“這地兒大,開家體校怎麽樣?專門練拳擊。”

鹿驍就在院子裏親自走了一圈,有一個半足球場那麽大,院子中間有幾處蓋好的房間,其餘都是空地。許瑋說,這裏以前是一家食品廠,因為經營管理不善,半死不活了好幾年。前年年底維持不下去關張了,一直空閑著。鹿驍又去院子門口張望了一番,公交車站就在一百米開外處,附近還有一所綜合性的職業學校。

綜合他看過的這些情況,鹿驍終於點頭說:“這裏開體校不錯。”

許瑋大大咧咧地說:“那咱們就把這裏弄一弄,掛個招牌,招生吧!”

鹿驍警覺地看他一眼,“咱們?”

“對啊。你,還有我。”許瑋說。

“租下這地方要多少錢啊?咱們從哪裏來這些錢?”鹿驍皺眉。

“嘿嘿,哥們兒我有的是錢。”許瑋把臉轉向別處,假裝在看天上的雲彩。

“你賣了酒吧的股份?”鹿驍一臉的不置信。

“對啊。你都不在那裏了,我一個人有什麽意思。再說,我老婆也讓我趕緊的賣掉。她讓我做些別的,嘿嘿,她不放心我那表示是愛我。”許瑋說。

鹿驍想想,心裏還是有些難受。一手養大的孩子,花了多少心血和汗水,轉眼就跟了別人姓。許瑋知道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說,“你信不信,這個咱們也能做大?!”

鹿驍感覺到了許瑋手上用了勁,沈吟了片刻,說:“我信!”

就這樣,博擊體校誕生了。許瑋出資,鹿驍名聲在外,以聲譽和技術入股。沒過幾天鹿驍以前那個悠游俱樂部的幾個教練也找了過來,許瑋挑了兩個適合教孩子的留下,其餘的說等城裏開俱樂部時,再去請他們。

體校以管理嚴格著稱,鹿驍對此深有體會,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容易受到外面成人世界的誘惑,學校要對他們的現在和未來負責。

彭鑫當時知道鹿驍變得無事一身輕時,曾經找到過他,想請他去幫忙管理公司。鹿驍知道他是好意,但是他想自己從頭開始,於是婉言謝絕了。

博擊體校開辦後,彭鑫又開車專門過來了一趟,他考察了學校的辦學情況,提出要投資入股。鹿驍不願意接受。最後彭鑫說:“資本市場上沒了你這個對手,還真是沒意思。要不這錢算我借你的,我還等著咱倆什麽時候再廝殺一回呢。”

那天鹿驍下班後,看見林蔚坐在沙發上看書。他把她手裏的書抽走,抱她到床上,在她身後放了大靠枕,讓她舒服地靠著。鹿驍拉著她的手,眼睛落在床單上,那裏印著大團大團的花朵,線條柔美,色澤淡雅。他沈默了一會兒,才擡頭說:“寶貝,我有事要對你說。”

林蔚本來還想開玩笑,見他表情認真,就問:“怎麽了?”

鹿驍咽了口唾沫,說話有點艱難,“我發現我掙錢的速度比較慢,你還不會怪我?”

林蔚偷偷笑了,故意板起臉說:“給我一個小皮鞭,原來豆丁的奶粉錢都沒下落,還不趕緊掙去?!”說完,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鹿驍緊張的情緒沒了,嘴角上彎,把彭鑫要借錢給他的事情告訴了林蔚。

林蔚聽了後,心裏莫名有些疼,她一摸著鹿驍的腦袋。他的頭發長得有些長了,毛紮紮的刺手。手往下,摸到他的眉毛上,形如山峰,濃黑茂密,相書上說過,眉毛長成這樣的人,有子女緣。豆丁如果是男孩,應該長成他這樣吧?

鹿驍見林蔚沒有說話,臉上神情溫柔,似是想到了美好的事情,便將手罩在林蔚微微隆起的腹部,冷不防掌心感受到了一股彈觸之力,他吃驚地拿開手,只見眼前的腹部凸出一塊,消失後,凸起又跑到了林蔚小腹的另一個地方。

哇?!林蔚和鹿驍都被驚呆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胎動嗎?小豆丁通過這種方式在和把把麻麻打招呼嗎?

鹿驍和林蔚爭著要把手放上去感受這奇妙的瞬間。可豆丁畢竟才五個月,精神有限,伸手蹬腳的動作難度太大,玩了一會兒,就睡覺了。林蔚意猶未盡,說:“錢真的不重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最好。”

鹿驍的手停了一下,不願意拿出來,他溫柔地摸著林蔚輕軟的腹部,往上伸,摸到了一團綿軟。

林蔚喃喃地說:“不行……”

鹿驍吻著她燒紅的耳朵,道:“讓我抱抱你。”

即使命運曾讓他踏進了黑暗的叢林,幸好愛為他點亮一盞燈光,讓人知道了行進的方向。

知道林蔚懷孕後,林菡以平均一個月一次的頻率來看她。這次她來的時候正是一個星期天,鹿驍在廚房燒飯,林蔚斜靠了個孕婦枕,在沙發上看電影。

林菡進了趟廚房,見肉片、菜心、香菇等各種食材擺放整齊,竈臺擦得一水兒的明亮,魚頭在砂鍋裏噗噗作響,米飯蒸熟的香味飄得哪兒哪兒都是,就放心地回到了客廳。

林菡打開電視,屏幕上正在演某部大熱的諜戰劇,就問林蔚:“我的那些同事都在追這劇,你看了嗎?”

林蔚擡頭瞟了幾個鏡頭,又把目光挪到書本上,“我家這個,不比電視裏那幾個差。”

林菡想了一會才明白是什麽意思,她雖不習慣這樣的比較,但還是承認這話說得有道理,又把電視關了,問:“寶寶的名字想好了嗎?”

林蔚眼睛亮了亮,“鹿驍說,讓孩子姓林,不管男寶還是女寶,都叫林鹿。我沒同意,寶寶就叫鹿蔚。小名字還沒想好。”

林菡嘴裏默念了幾遍“鹿蔚,林鹿”,平心而論,她感覺還是“林鹿”好聽。

林菡給自己端了杯水,說:“爸爸很想來看你,但又不好意思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能不能出門?”

林蔚放下書本,摸著肚子,眼睛笑得彎彎的:“回家應該可以吧。現在才剛六個月,寶寶很乖,我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林菡“嗯”了聲,說:“爸爸讓你帶上鹿驍一起回家。”

鹿驍手機在餐桌上響起,他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拿到陽臺上接了。

林菡聽到從陽臺那邊傳來鹿驍壓得很低的講電話的聲音,裏面說到“訴訟”、“審訴”等內容,這涉及到她的業務範圍,就問林蔚發生了什麽事情。

林蔚不久前才聽鹿驍說起他正在辦理以前案件審訴的那件事,就將整個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林菡。

林菡去臥室打了一通電話,出來後說:“我有位同學說可以提供幫助,讓流程走得快一些。”

林蔚坐在沙發上,看著鹿驍在陽臺側立的剪影,他的臉上輪廓線條分明,眉眼之間有她熟悉的味道。而林菡坐在沙發的那一頭,正在折疊新買的兩套嬰兒小衣服。她腹部傳來咕嚕嚕咕嚕的動靜,她摸了摸重新戴到手指上的阿拉丁神燈戒指,把手輕輕放在了腹部,與寶寶的動作呼應。

這一刻,她覺得幸福極了。

愛是微光,讓每一個逐愛的人,都擁有了燦爛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和編編說好了,今天晚上要收尾完結。然後要倒V,要去後宮申完結榜......

忽然有種舍不得的感覺,舍不得文中的角色們,舍不得一直在追文的你。

這種感覺在寫文的時候也出現過。這篇文存了很多的稿,貼的過程中只是加以修修改改,在這個過程中,輪空過,編編也給過好榜,然而各項數據並不給力,不過就像那句成語說的:敝帚自珍。自己當成珍寶捧在手心,不管最終的成績如何,畢竟是自己付出時候和精力構思的,也是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最初的寫文是心血來潮。然而寫了才知道,這條路不好走,費心費力。很多時候會想,是不是老天沒賞自己這碗飯吃?有時候又會想,是不是寫得太少,還沒有走到拼天份的時候?這些問題沒有答案,誰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麽。只好這樣安慰自己,就這樣寫下去吧,反正是愛好,也別去想數據什麽的。這樣想著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得舒暢起來。

也許這就是我寫文的目的。

不管怎樣,還是會有下一篇的,有緣的你,我們下次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