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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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最怕飛機起飛的瞬間,那種超過身體負荷的拉升,讓她感覺到極不舒服。這次也是如此,伴隨心慌、胸悶而來的,還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飛機已經在天上飛行平穩了,那種嘔吐感還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加重了。

電影電視劇看多了,林蔚也無師自通地想到了什麽,她雙手合十,將那枚阿拉丁神燈戒指放在掌中心,默默地祈禱。

終於到了齊州市,林蔚一下飛機,就打車去了市人民醫院。她坐在醫院化驗大廳裏綠色的塑料椅子上,一只手裏攥著就診卡,另一只手輕輕地放在腹部,緊抿著嘴唇,臉色平靜如常。交了尿液瓶子,戴口罩的大夫說二十分鐘後出結果。

二十分鐘時間能用來做什麽?看半集電視連續劇,刷一遍微信朋友圈,和閨蜜煲一通電話粥……可是林蔚什麽都不想做,她輕輕地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被叫號。她的月事一向很準,這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還沒有來,她對即將到來的結果,心裏盡管是篤定的,但是難免還是有些忐忑。

還沒到時候,大廳裏有個機械的女聲,開始念她的名字和序號,林蔚睜開了眼睛,不慌不忙走到出結果的自助機器旁,她把就診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五秒鐘後,機器就緩慢吐出了一張化驗單。

林蔚伸手拿了出來,目光徑直落到結果處,是+號!再回頭看化驗單上的姓名,是自己的,沒錯!

沒錯,她的腹中已經孕育了一個小寶寶。是她和鹿驍的。

林蔚的眼角中,隱隱泛起了淚光和笑意。淚中帶笑。

與此同時,鹿驍也等到了陳正律師打來的電話。大律師也等得太久了,聲調上揚,帶著驚喜。他說法院方面因為工作的關系,需要緊急調閱另一筆案件的卷宗,不能因為保管的人生病耽誤工作,於是單位出面,將之前的那個管理員想辦法擡進辦公室,這才順利地交接了她手裏保管的全部檔案。所以呢,他順利地搭車,將鹿驍的卷宗全部看了一遍。

陳正律師說,當時鹿驍已滿十六歲,根據刑法,已經能負完全的刑事責任,所以在判刑方面沒有問題。當時警察趕到的時候,只看到鹿驍和對方打作一團,打架鬥毆也是成立的。所以這個案件的關鍵之處,就在於秦作龍的腿傷。當時判案時,經過司法鑒定,秦作龍右股骨粉碎性骨折,右股神經損傷。打架鬥毆造成他人重傷,應判決三到十年。考慮到鹿驍剛滿十六歲,是初犯,且認罪態度較好。所以判了兩年。

鹿驍說,根據司法鑒定的結果,那秦作龍如今肯定不能健步如飛,他想倒是見見秦作龍,問陳律師有無辦法?

陳律師想了想,說他認識秦作龍的辯護律師,到時候讓鹿驍扮作律師的助手,可以進去見上一面。

第二天,秦作龍的辯護律師提出申請,要見犯罪嫌疑人了解案情,很快得到警方的同意。

於是,又隔了三天,鹿驍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是一件半新不舊的西裝,鼻梁上架了一副寬邊眼鏡,腦袋上扣了一頂鴨舌帽,手裏提著老式的公文包,弓腰彎背,毫不起眼,一大清早找到了李律師。

李律師和鹿驍提前到達了看守所的會見室。過了兩分鐘,會見室的另一扇門開了,秦作龍由看管的警員帶了出來。鹿驍一雙眼睛在壓得很低的鴨舌帽的掩護下,緊緊地盯著秦作龍的右腿,發現他步伐正常,沒有半點滯緩的感覺。秦作龍坐下後,他收回了目光。

李律師就當前的案件情況,象征性地問了秦作龍幾個問題,之後就不停地在紙上記錄著什麽,同時他示意鹿驍如果有問題,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鹿驍擡了一下不斷下滑的眼鏡,盯著秦作龍的眼睛問:“據說你的右腿,在九年前粉碎性骨折,同時骨神經受損。我想問的是,怎麽樣才能恢覆得這麽好?”

秦作龍一驚,擡眼望著跟著李律師來的這位助理。面前這個人,第一眼看上去是陌生人。再仔細看,居然發現面熟,他苦苦思索了一陣,才發現是鹿驍。臉上頓生驚恐的神情,“啊,不,不關我的事!”

“什麽不關你的事?你講清楚!”鹿驍的眼裏發出凜冽的寒光。

秦作龍咽了口唾沫,四處望了望,開口說:“我的腿……其實沒有傷到那麽重。”這次秦作龍自從被警察銬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太多的事,這一輩子估計都逃不脫牢獄這一關了,心裏反而沒有那麽緊張,有些話索性就不壓在心底了。

“那麽誰授意鑒定書這麽出的?”鹿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沒有重量的羽毛,但裏面透著森森的冷意。

秦作龍看看自己的腿,對於九年前發生的事情也不想再隱瞞,他說:“我老爹托人辦的,當時,我確實被你們打得頭破血流。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爹看著心疼。他就想替我出這口氣。剛好家裏有個遠親在鑒定上,我爹去找了找,就是這樣了。我知道後嚇得要死,誰不知道,你是佟叔的人。可我老爹說了,他就是這樣試一試,像佟叔這樣精明的人肯定會發現的。後來佟叔也沒有註意這些。反而所裏有個新來的小家夥把情況告訴了佟叔,佟叔那邊也沒有什麽反應……我把這些告訴你,就想說我老爹和我家那個遠親都已經死了,你不要去挖我家的祖墳……”

離開看守所的時候,天空烏雲壓頂,飄起了小雨,近處的山巒被雲霧遮擋著,時隱時現。

鹿驍的心情也陰沈沈的,手冰涼得發抖。他沒有想到,他一向尊敬、敬重的佟慶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佟慶生知道有人陷害他為什麽聽之任之不救他?

強打起精神,鹿驍又找到了陳正律師,把了解到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陳律師聽完後點了點頭,說,之前他對這個案件也有疑問。按說以當時佟慶生的勢力,可以找到更好的律師為鹿驍辯護。鹿驍是因為先受到挑釁,對方損壞了鹿驍已經去世的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在精神上受到刺激,才動手打人的。這和聚眾鬥毆的性質完全不同。遺憾的是,為鹿驍辯護的律師是才入行幾年的新手,他完全沒有抓住這個對當事人有利的環節,導致責任劃分不清,量刑過重。

至於現在出現秦作龍腿傷這件事情,陳正律師說,這倒是個很好的機會,鹿驍完全可以就此作無罪申訴,如果願意的話,他可以代理。

陳正律師這句話,帶給處在極度痛苦中的鹿驍,一絲希望的天窗。

回到家炎後,鹿驍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著,他回憶著在佟家度過的那些日子,思考著佟慶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所做的這些,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鹿驍聽任手機鈴聲響了又響,他絲毫不想伸手去接。

鹿驍的眼睛已經瞪得發酸發澀了,他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沒想到直接昏睡過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夕陽西照,天邊燃起火燒雲,半邊天空都被染成一片火的海洋。

鹿驍心中的主意終於已經成形。他開始翻箱倒櫃找那些資料和憑證,堆得滿床滿地都是文書和紙張。他取了一張A4紙,拿了筆,邊整理資料,邊往上面寫著什麽。

手機忽地響了一聲,鹿驍拿過一看,是一條微信,是林蔚家裏那個體脂秤發過來的。鹿驍平時很少用微信,微信裏齊整整排列的,全是體脂秤發來的,每天都有一條。鹿驍發現,林蔚最近很喜歡秤體重。手機裏還有好多條未接電話,都是魏小海和許瑋打來的,他翻了翻,就放下了手機。

一想到林蔚,鹿驍心裏湧上鼓漲的酸楚。他想立刻見到她,一刻也不能停留,哪怕他現在什麽還沒來得及做。

鹿驍換了套看起來還算整齊的衣服,匆匆地下了樓,他開著車直奔望月公寓。他迫不及待,要見到他最親愛的女人。

命運引誘著他踏進了無邊無際的沼澤地,而她是天邊的微光,引導他回到有光的地方。

林蔚最近心情很好,雙喜臨門。網e貸公司的第一家線□□驗店已經選好址了,後期的裝修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林蔚顧慮到腹中的小寶寶,把很多具體的事務都交給了喬伊,但她也會時不時過去看看。

這一天,林蔚就是從金融街那邊步行回來的。下了地鐵後,眼見離望月公寓不太遠了,她決定步行回家。她的雙手下意識地交叉放在腹前,這是她保護寶寶的動作,這些天已經養成了習慣。她現在每天都會去稱稱體重,雖然從數字上看,沒有什麽變化,但她感覺還是有什麽不一樣了。比如她以前走路的姿勢,是甩著手,大步向前走。而現在雙眼盯著路面,慢慢走,所以她並沒有看到小區裏停著的那輛她很熟悉的藍博基尼。

進到單元門,電梯到了,林蔚邁步走了進去。裏面空無一人,她從轎廂的鏡子上打量著自己,小腹平平,可是她心裏充滿了喜歡,還有責任和期待。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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